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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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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今年騰躍在省長杯的表現不盡人意,到底是二隊球員,水平能力和一隊差了一截兒。

好不容易踢到了第三場比賽,贏了就能進四強,輸了則同去年一樣,根據進球數排到中位。

比賽卻意外地精彩——進球接二連三,好不刺激,觀眾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為了五千元的獎金,羊咲拼盡了追補射入兩枚球。

比賽到最後十五分鐘時,騰躍的中場幾乎處於放棄狀態,對手在去年是省長杯冠軍,勢頭生猛,在三比二領先優勢下乘勝追擊。

傍晚,北風淩亂地刮著,賽場熱火朝天。

羊咲找到了時機拿球轉身往對方禁區運,他揮一下手給方赫做暗示,方赫沒反應過來,省長杯賽制短、節奏快,連續比幾天下來,體力透支,一時沒跟上羊咲。

對方一球員抓住了這個銜接不順的空子,朝二人之間飛馳而過,結果在羊咲腳底鏟球時沒把握好角度,直直往羊咲腳脖子上撞,此時羊咲註意力還在方赫身上,沒留意身後截胡的人,那人身子已經騰空了,來不及收腳。

電光火石之際,賽場一片嘩然,比賽中斷。

羊咲在草坪中滾出去了兩三米,血跡也拖出去兩三米。

“羊咲!”李教練嚇了一跳,要知道羊咲可是老黃最鐘愛的球員之一,千叮萬囑讓他只給羊咲上半場,下半場不論如何都得換掉,養精蓄銳。

李教練一直看羊咲狀態很好,鬥志昂揚,說不定真能帶二隊進入四強,這一次就沒換人。

這要是出事影響後續大賽,老黃得扒了他的皮。

李教練和醫療組跑到羊咲身邊,羊咲躺在草坪上,雙臂悶住臉,胸口呼吸起伏巨大,咬著牙,忍住疼痛沒喊出來。

醫護人員初步檢查沒有骨折,只是小腿肚外側掉了一小塊肉,讓鞋釘勾下來的,撕扯開薄薄一層皮,新鮮的傷口血流不止。

李教練先是聽見沒骨折松了口氣,但是一瞧這傷,慘不忍睹,沒處理時血肉模糊的樣子足夠讓他做噩夢。

“羊咲你堅持一下,馬上去醫院了。”李教練安撫疼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男生,他抓住李教練的手,生理性的眼淚不住地掉,風一吹,眼淚冷冰冰的。

李教練感受到自己的手也要被人摳出一塊肉。

包紮完畢,李教練沒敢通知黃教練。

比賽還得繼續,他只好讓助教和騰躍的醫護送羊咲去醫院。

助教問他有沒有親友可以聯系一下,羊咲想了好一陣,羊從容是指不上的,但是政宗實今晚正好在籌辦慈善晚宴,很早就去酒店現場了。

叔叔說這段時間都很忙,比賽一時間沒辦法來看,讓他好好註意別受傷,比完賽一起去慶祝放松。

羊咲摸一摸白色的繃帶,動了動腿,“沒事,我現在好像不是很疼了,看完醫生麻煩再叫車送我回家就好。”

助教深吸一口氣,上一回,也是他帶羊咲去醫院的,摔出內傷了都沒有喊一句疼,流著鼻血步伐直沖沖的,不得生出一絲敬佩。

醫院挫傷門診人不多,專業的醫生給羊咲的傷口敷上防感染的藥,動作很麻利,處理完後告訴他洗澡要註意別碰水,快的話一星期左右能愈合。

“傷口雖然不大,但撕裂程度較高,最好這周也不要劇烈運動。”護士叮囑道。

羊咲聽到這話才急了,“但我是運動員。”

“運動員?你是世界冠軍也不行。”護士淡然擺擺手,“回去吧,我叫下一個了。”

見羊咲喪著個臉,助教安慰他:“一周很快的啦,不影響多少。”

對方力氣在最後一刻是收著的,沒有摔到骨頭,已是萬幸。

事已至此,羊咲別無他法。

大寒天,二人在醫院外等出租,助教手機響起,他掛了電話後,拉著羊咲胳膊甩,兩眼冒光:“羊咲,你是本場的最佳球員誒,太意外了吧!”

羊咲不解,“我們贏了?”

“那倒沒有,輸了。”助教訕笑,哈著氣,“所以才意外……喔!你是不是進了兩個球?真棒啊……年輕人。”

“嗯……”羊咲聽著助教的讚揚,和很多教練員敦促般的鼓舞不一樣,他雙目憧憬,看著來往車流,似乎是發自內心的欣賞。

羊咲心情好了不少。

最佳球員可以拿不少積分,把方赫先甩了,還有額外的一千五。

羊咲思量著拿這錢請政宗實吃一頓飯,臉上浮起一陣笑。

助教帶羊咲回到球場把獎杯取走,最後目送羊咲乘車回家。

教練組轉給他的獎金和秦巧最後一批錢前後腳一起到賬了。

政宗實還沒有回來,微信告訴他今晚應酬比較多,讓他不要等了。

還給他發了幾張圖片,都是五花八門的古董,問羊咲有沒有喜歡的,喜歡的話就留下來不拍賣了。

羊咲看著政宗實發信息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當時他在比賽,沒及時回覆,現在估計已經拍賣完了。

他便沒有說喜歡哪個,把秦巧前幾天零零碎碎還的錢分批發給政宗實,每一條轉賬都標明了是什麽物品的賣價,發完之後,他輸入道,等你回來[綿羊抱抱]。

政宗實沒有及時回覆,羊咲把手機放在了一邊。

馭艷微剛住進來的幾天晚上,羊咲沒有跟政宗實睡在一起,政宗實給他收拾出來一間屬於他的房間。

他在沙發裏坐了一會兒,暖和起來後,腿上的傷口漸漸知覺,疼痛總是在受傷好一陣之後才傳來。

洗澡是洗不成,羊咲到衛生間柔緩地用濕毛巾擦拭身體,小腿肚綁了紗布,走路還是有點磨蹭感,傷口隨著腿部肌肉運動牽扯,頭幾天總是會有點疼。

暖氣開著,羊咲打開電視觀看晚間新聞,很快就睡了過去,窩在沙發裏,睡了幾個小時,電視頻道播放某一部歷史劇,羊咲在睡夢中一直聽著人物對話,突然沒了聲響,他睜開眼時,政宗實正在解袖扣,站在電視機旁邊,註視著他。

“繼續睡吧。”政宗實說。

他的眼睛裏有一點點不明顯的血絲,湊近時,羊咲才看得見。

“不睡了。”羊咲抱著毯子,“幾點了啊?”

政宗實擡腕看了看表,口吻無奈:“淩晨兩點了。”

他的嗓子有點幹,去餐廳倒了兩杯水,給羊咲一杯。

羊咲在暖氣裏也睡得口幹舌燥,喝水醒神,想起放在臥房的獎杯,他扯一扯政宗實的襯衫袖子,忍不住笑起來,神神秘秘地告訴他:“叔叔,想回房間。”

“那小羊先上去吧,我去洗個澡。”政宗實擡手揉著肩膀,摸摸他的頭發,“有點累了。”

政宗實聽從了政榕月的建議,晚宴邀請的人比以往要多得多,觥籌交錯,光是連續六小時端著笑容就令他面部肌肉僵硬,回到家裏,怎麽也笑不動。

幸運的是有收獲。

一家他先前並不太看重的互聯網公司這兩年趕上勢頭蓬勃發展,當晚便預談一項合作,準備年後正式簽約。

對於政宗實來說,這又是一輪全新的挑戰,決定讓旗下一家分公司成為新的試點,由原先傳統工業生產往物聯網轉型。

老實說放在以前,政宗實覺得沒啥必要了,非得折騰企業自上而下做大改革,在容錯率極底的當代,很有可能一步錯步步錯,再說了,他打算再幹幾年就找到合適的繼承人,或者把股份分掉一部分,安安靜靜地過下半輩子。

但是政宗實看見企業的高管時,年輕氣盛、談起生意眉飛色舞,政宗實突然想到他在足球場上看羊咲踢球時候的模樣。又倔又勁。

年輕人可以為未來去拼一次兩次無數次,因為他們有時間。

他為什麽不可以?理論上來說,誰也不知道明天誰先死,年齡不代表什麽,經驗和資本才是立足的根本。

為什麽要行將就木、安於現狀呢。

羊咲望著政宗實肌肉線條起伏有致的背影,定制的服裝十分合身,幹凈利落,進了浴室。

他拖著一條傷了的腿一瘸一瘸上了二樓,把臥房裏的獎杯抱在懷裏。

省裏的公益比賽就是有錢,銀色的踢球小人,杯底用激光印刻了他的名字和獲獎日期,做得格外精致,個頭也大。

羊咲欣賞著獎杯,想著要如何給政宗實展示,很快,政宗實洗好澡上來了,他聽見叔叔在自己的房間裏倒弄了一陣,腳步由遠及近,政宗實站在臥房門口。

洗完澡後,身上的酒氣淡了些,沐浴露淡雅的香味彌漫在整個空間裏。

“獎杯,今天拿的。”羊咲把沈重的獎杯捧起來,“還拿了獎金,我請叔叔吃飯。”

“這麽厲害啊。”政宗實露出笑容,實際困得下一秒就可以睡著了,靠著羊咲懶懶地坐下,端量手中的獎杯,看了一眼杯底的名字,“羊、咲。”

羊咲嘿嘿地笑起來,挽著政宗實的手臂,“這場贏了就離冬令營的名額又近了很多,全場最佳的積分很高的。”

政宗實笑吟吟地應著,羊咲又問,“叔叔想吃什麽?”

“明天再說吧。”政宗實把獎杯放在了床頭櫃上,閃爍著銀光,他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人,手指撥了撥他亂糟糟的頭發,“早點睡覺。”

政宗實並不如羊咲期待中那麽愉悅,反應平平淡淡的,羊咲想他是累了,“喔”一聲應下,政宗實起身面向他,“來讓叔叔抱一下。”

每天晚上睡覺前,政宗實都要抱一下羊咲,和他說晚安,是二人之間的儀式感。

羊咲躺下後張開手投入政宗實的懷抱。

男人親吻他的額頭,輕柔地愛撫他的腰和腿,語氣平緩,“晚安小羊……這裏是什麽?”

政宗實撐起身,隔著睡褲碰到了小腿凹凸不平的地方,與此同時,羊咲的腿條件反射般在他手中輕輕抖了抖。

他的褲腿被男人撩起來,他解釋說:“喔……今天受了點傷,沒什麽大礙,醫生說一周就能好。”

政宗實蹙眉盯著小腿的繃帶,掀開褲子後一股中藥的味道湧入鼻腔,他看不見繃帶之下的傷口到底有多大多深。

政宗實不說話,臉色很不好,羊咲也不敢大喘氣,觀察叔叔的神態,直到他把褲腿卷了回去。

“為什麽不告訴我?”政宗實語氣有點嚴厲。

“不是很嚴重啊。”

政宗實說:“可能是不嚴重,但是以後要告訴我,明白嗎。”

“知道了。”羊咲拉起被子蓋住了腿,奄奄地回話,“晚安。”

政宗實還想說點什麽,羊咲已經縮進被子裏,像在生悶氣,拒絕他的關心。

“小羊。”政宗實拍拍被褥,換了一種更親近的語氣,半哄著,“羊咲,叔叔話還沒說完。”

羊咲依然不肯擡頭,“那你說吧。”

政宗實嘆了口氣,他了解羊咲對比賽的執著,上一次明明腸胃炎還硬撐著上場。

當時見他哭成那樣,沒好多說。

他語重心長,“我想說,你不要為比賽傷到自己,沖太猛了傷元氣,有的比賽不是那麽重要,保護好自己,受傷對球員來說損失更大。”

“沒有什麽比賽不重要,如果這一次不贏,下一場大賽沒晉級,我今年的積分就上不去了,去冬令營的機會更加渺茫,而且如果都抱著我不要受傷的心態上場,那還怎麽踢?我去替補席不就好了。”羊咲露出頭透氣,眼神帶有慍氣,一字一頓地解釋,喘著氣滿臉委屈,“我要睡覺了。”

政宗實見他油鹽不進,態度又強硬起來,掰著羊咲的下巴逼他聽自己說話,“不管什麽理由,但凡受了傷就要告訴我。”

羊咲不應,僵持片刻,聽見政宗實語氣認命般緩下來,“我不是想責怪你……如果很想去冬令營,叔叔隨時可以帶你去,不想看你這麽疼而已,想讓你高高興興踢球。”

羊咲並不領情,垂著眉眼,“那又不一樣。”

“那麽告訴我你受傷了,又會有什麽不一樣呢?”

羊咲不明白政宗實為什麽抓著這個點不放,今晚拿獎的興奮一掃而空,“因為我自己本來也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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