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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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檢查結果是沒有大礙的,應該是和天氣太幹燥啊各方面有關系,又受到了沖撞,患者鼻腔內膜本就薄,所以才流了鼻血,不必太擔心。”醫生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打著葡萄糖的羊咲,扶了扶眼鏡解釋,“片子結果也出來了,右腳腳踝一處軟組織挫傷,背部幾處淤血,沒動到骨頭,問題也是不大的,靜養兩到三周即可。”

政宗實沒說話,一旁的助理也不好多言,政語瞧了瞧床上的羊咲,“那怎麽還暈著。”

“中暑了。”醫生言簡意賅,“也有點低血糖,劇烈運動需要及時補充糖分和水分。”

“多久醒?”政宗實面無表情問,同時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時鐘。

“五到十分鐘吧。”

醫生說完,李助教從藥房拿完藥回來,碰見政宗實,臉色很差,本來穿在身上的西裝外套正搭在一旁的助理手上,不用看就知道那外套肯定廢了,那可是血,這麽昂貴的布料怎麽洗?洗了估計上頭的針針線線全掉光了。

李助教這回沒辦法幫羊咲說話,藥放在櫃子上,醫生便叮囑一聲:“提醒一下,這藥都是外用的,不能內服哈。”

“誒誒好,我回頭告訴他。”李助教幹巴巴一笑。

醫生見一切安好,和政宗實點點頭也離開了。

病房便剩下父子倆,助理識趣兒地走到外頭候著。李助教見羊咲還沒醒,心下更是著急,政語斜斜睨他一道:“教練,你可以下班了。”

李助教趕忙道:“好好,但是,小政,小羊他剛剛來的時候就跟我說了,他不是有意的,就是太沖動,你沒受傷吧?”

政語笑了笑,擡手,亮出左手尾指,“包紮了好多層,骨頭都斷了。”

李助教一楞,政語又想故意說點話唬唬這小助教,話語讓政宗實打斷:“李教練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李助教感激地望向政宗實,卻發現政總那冰一樣的眼神,瞧都沒瞧他一眼,他撇撇嘴灰溜溜離開。

等他一走,政宗實對著床上安靜的睡顏,冷不防來了句:“醒了就睜開眼。”

大約十分鐘以前,政宗實的目光便沒有離開過羊咲的臉,羊咲在醫生說藥囑時抖了一下眼皮,睜開一條縫,又閉上了,嘴唇也動了動。

羊咲不是故意想裝睡的,他實在應付不來這種場合,一睜眼床邊圍了三四個人,像動物園裏看猴。

被人抓包,他耳朵紅了一瞬,撐起身子坐直,悄無聲息瞪了一眼政語,卻不敢直視政宗實,年齡和身份差距擺在那兒,羊咲再膽大也只能縮著脖子,“不好意思……”

“叫你父母來一下吧,醫藥費各結各的,但鑒於小語在場上故意沖撞,你受的傷也比較重,我們可以給予一定賠償。”政宗實一邊說,一邊拿出手機調出電子發票,“小語的醫療費就不用你出了。”

政宗實說完,房內格外安靜,羊咲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像略有吃驚。

倒是政語,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瞧著羊咲臉上一青一白的臉色,他爹告訴他:“把發票傳給隊友。”

羊咲哪兒有政語的微信,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群聊,羊咲以為政語會發送好友申請,誰知沒有,而是慢悠悠問:“我們怎麽沒加好友呢?”

政宗實目光在二人身上巡了一圈,落在他兒子臉上,政語的表情似有玩味,政宗實哪能看不出來政語在想什麽。

“那就加一下吧。”羊咲冷漠回他,發送好友申請。

“發過去啦。”政語亮起手機,給羊咲看,除了賬單,羊咲還看見了政語給他的備註,不由眉頭一皺,那是赫然兩個疊字:咩咩。

政語張了張嘴又想說話,政宗實看不下去,有時候他為自己兒子感到丟人。

“小語。”

“怎麽了?”政語回過頭看向政宗實,政宗實一直黑著臉,從被教練老頭叫來到現在。

政宗實還是很平靜,語氣卻不容置喙,“跟隊友道歉。”

政語沒轍,不大耐煩,朝向羊咲,手撐在他床緣,“對不起羊咲。”

說完他就看向政宗實,仿佛這道歉只是為了讓他爹滿意,一句對不起也的確沒什麽誠意,反而鬧得羊咲很難堪,他就是沒辦法對政語有什麽好感,第一印象實在太差,羊咲剛進隊,政語就在更衣室裏帶著好幾個人高馬大的隊友堵住他:“來來來,衣服脫了,看看練得怎麽樣?”

羊咲不願配合,對方要是政語一個人也就算了,圍著他三四個人,籠罩下一層陰影,羊咲不想一來便鬧更衣室鬥毆事件,最後還不得罰錢賠償,他在上一個俱樂部已經因為更衣室打架被罰了。

羊咲幹凈利落脫下球衣,板著個臉,一副“看夠了嗎”的模樣。

可能政語也沒想到他能這麽聽話,對著他身體怔了怔,幾個人互相對視幾眼,嬉笑離開。

此後在更衣室裏休息的時間,就再沒人和羊咲交談,每次訓練完,幾個公子哥喜歡出去聚一聚,政語的一個朋友,回回都是把A隊一圈人都問一遍,唯獨碰到羊咲,故意略開他。

“誒,待會兒去打拳擊,有沒有人不去的?”

“去去,好久沒打了。”

“政語你去不去?”

“我去啊,不練拳頭得退化。”

“但有些人還是別去了,怕一拳下去給人打蒙還得賠償。”

更衣室裏一陣哄笑,羊咲速速換好衣服,拎著包摔門走了。

羊咲的回憶到此結束,政宗實又問了他一次:“家裏人呢?什麽時候來。”

羊咲很難從政宗實的語氣中聽出一點點情緒。

“我打電話問問。”

他忐忑不安給爸爸撥電話,第一通沒接,政語指了指他手機:“再打一次。”

第一通不接,之後也不會接了。羊咲很清楚,爸爸現在要麽吃了藥在睡覺,要麽喝了酒不清醒。

於是接二連三的電話打過去,無補於事。

羊咲有點無助,“可能很忙吧,他不來也可以的,醫藥費我待會兒轉賬給政語就行了。”

對上政宗實沈黑的眸子,羊咲很怕父子倆來一句“給媽媽打”。

結果二人什麽也沒說,政宗實臉色反而看起來溫和不少,帶政語出了病房,門稍稍帶上。

羊咲悵然舒一口氣,身子往後一趟,陷入病床內。

不得不說私人醫院的病床就是不一樣,連被子都是松軟的,他像一塊夾心的面包黃油。

躺下後,被子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以前媽媽住院時,羊咲很長一段時間在醫院度過,那段時間,他睡不著覺,聞著消毒水的味道連飯都吃不下,最嚴重的時候不停地幹嘔,仿佛中了氯元素的毒。

私人醫院卻不一樣,房間內有一陣熏衣草香。熏衣草能助眠,羊咲的媽媽很愛用熏衣草的產品,沐浴露洗發水睡眠噴霧。

很像媽媽身上的味道。羊咲很心安。

“你先回去吧,爸。”

羊咲閉上眼,想要睡覺休息,聽見了門外細碎的交談聲。

“你要在這幹什麽?”

“我和隊友聊會天啊。”

“別亂來,聽見沒。”

“知道,怎麽會。”政語輕聲一笑,語氣愉悅,“對了你讓王叔送飯過來成不成?”

“自己叫外賣。”

“外賣難吃死了,你做個飯然後放保溫飯盒裏,喊王叔送過來吧,我洗飯盒。”

羊咲蓋著被子,耳朵躲在被單之下,卻仍然聽見門窗外政宗實不輕不重嗔笑,那笑聲仿佛有魔力,政宗實的聲線也似那勾子,總讓他忍不住去聽:“死小子……想吃什麽。”

“茄子燒……”

“先問一下隊友。”

羊咲心臟一跳,吞了吞唾沫,果然門被打開了,政語操著歡快的聲音問他:“咩咩,你想吃什麽?我爸爸做。”

羊咲探出腦袋,說了一句“隨便”。

“我爸最討厭說隨便的人。”政語快言快語,“說吧要吃什麽,別矯情。”

“……”羊咲腦子裏壓根沒食譜,又不想真顯得矯情,怕政語爸爸等急了,脫口而出,“油爆大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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