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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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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埋伏

宗府的計劃安排好, 沈默讓魏肅派人將府中奴隸分批次送出府外。

她讓都衛軍將後院的梅花樹全部砍了,利用粗壯的樹枝做機關,如果林斘之真敢來, 她便讓他帶來的兵將都折損在這裏。

酉時末。

沈默讓杭奕,長孫史換上都衛軍的盔甲兜鍪, 讓遲衛帶領一百名都衛軍進宮, 而他們三人都藏在隊伍裏。

宗府與往常無異, 臨到酉時便關上了府門, 府邸掌著數盞燈籠, 搖曳的燭火在月色下幽暗昏黃。

皇城內是遲卞帶人把守著, 看見兒子遲衛回來時, 暗暗驚了一下,低聲道:“你怎麽回來了?宗掌印不是讓你在宗府待著嗎?”

遲衛目光微閃了一下, 道:“孩兒有急事見宗掌印,就先不多說了。”

遲卞見他不似說假話, 也知曉這幾日京都城不太平,囑咐了一句:“自己小心點, 見情況不對就躲起來, 我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兒子, 你別讓爹擔心。”

遲衛點了點頭,“爹別啰嗦了, 我知道了。”

沈默跟在都衛軍的隊伍裏, 經過遲卞時,轉頭看了眼他,宮門的燈籠映在他的半張臉上, 將他鬢邊的白發襯的愈發顯眼。

承乾宮裏, 殿門從裏面打開, 宗祿與常昝從裏面走出來,殿內隱約傳來宣德貴妃憤怒的罵聲。

宗祿站在長階上,面上帶著面具,雙手搭在腰間的暗扣上,擡眸望向南宮門的方向,遠處走來一支百人的都衛軍隊伍,為首的正是遲衛。

這個點他不在宗府待著,跑回宮裏做什麽!

他眸色陡地一沈,莫不是大人那邊出了變故?!

宗祿快步走過去,就在那一瞬間,在都衛軍的隊伍裏掃視了一圈,與一雙明亮的水眸不期然撞上,女子臉龐小巧,膚若凝脂,兩人視線相撞時,她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無人知曉在他看到女子唇角的那抹笑時,心裏在想什麽,腳步又是如何僵硬的邁動著。

遲衛朝走來的宗祿行了一禮,恭聲道:“掌印大人。”

宗祿移開視線,壓下心裏的悸動,“去巡監司,我有些事交代你們。”

“是。”

遲衛應了一聲,招手讓都衛軍跟上。

沈默透過前方的幾道人影看向謝勳的背影,夢裏的場景讓她驚懼害怕,這一路都在擔心謝勳,當這一刻看到他安然無恙時,懸著的心漸漸落下,她不希望謝章與謝勳任何一人出事。

她垂下眸,跟著隊伍走進巡監司。

身邊的幾人腳步陡地停下,她怔了一下,也跟著停下腳步,正要擡頭時,手腕忽的被一股力道握住,謝勳牽著她朝殿內的閣房走去。

都衛軍散去,院中只留下長孫史三人。

沈默扶好碩大的兜鍪,剛跟著他走進閣房後,頭上的兜鍪便被謝勳摘下丟在地上。

肩上一重,下一刻已被謝勳緊緊抱在懷裏。

這一個月他甚少回宗府,與大人也僅僅只見了幾面,他一直壓制自己的感情,克制自己想要靠近她的沖動,可當她再一次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面前,他真的按耐不住翻湧在心底的洶湧愛意。

沈默被他抱得快喘不上氣,拍了拍他的手臂,“先放開我,這盔甲穿的我難受。”

“好。”

宗祿放開她時,親手為她解開身上的盔甲,嚇得沈默想往後退,卻被他按住了肩,“大人不必怕我,我不會再同上次一樣。”

他褪掉沈默身上的盔甲,整理她鬢邊淩亂的發絲時,看見了她脖頸處的青紫吻痕。

宗祿的手僵在半空,他逆著柔暖的燭光,黑沈的雙眸隱匿在暗影中,流淌著濃濃的哀傷痛色。

他終究不是謝章……

他移開視線,將她鬢邊的碎發別致而後,問道:“怎麽進宮了?”

沈默將宮外打聽的事都告訴了謝勳,並將宗府安排的事都告訴他。

宗祿聽得一笑,撫著她臉頰的手掌帶著濃情的溫柔,大人還是曾經那位沈將軍,是他一生都要追逐的女子。

十五年前他沒有能力護住大人,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在他面前,這一次,他定要護大人無憂。

“大人先休息,剩下的事交給我。”

宗祿將她打橫抱起放在軟榻上,沈默噌的一下跳下來,搖頭道,“我不困。”

她又續道:“宮外都在傳你是沈將軍的義子,十五年前殺了宗副將的兒子,頂替宗祿入宮,籌謀十五年是為了沈家覆仇,這件事應該也傳到宮裏了,林斘之今晚若是闖入宗府不見我的人,明日定會發酵這個流言,酆竭冥與宣德太後必定會與林斘之裏應外合,以你是賊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攻城殺你。我讓魏肅出去查了,在京都城外發現了林家軍的蹤跡,我怕以宮裏的兵力守不住皇城,也不知謝章那邊進展如何了。”

宗祿抱住她,頭埋在她頸窩處,貪戀的吸取著她的氣息,“大人在擔心我?”

沈默應毫不猶豫的應道:“是,擔心你。”

她怕謝勳出事,尤其是那場夢,始終讓她心神不寧。

宗祿強忍著想吻她的沖動,低笑出聲,“有大人這句話就足夠了。”

脖頸處有謝勳溫熱的呼吸,讓她身軀微微有些緊繃。

在她剛想要推開時,卻又被謝勳抱起放在榻上,男人為她蓋好錦被,“大人還是好好歇著,我先去忙了。”

“謝勳——”

沈默叫住他,看著他轉過身,溫聲囑咐:“保護好自己。”

宗祿挑唇淺笑,低沈的嗓音透著濃情的溫柔,“我會回來接大人的。”

……

夜入子時,長安街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正是林斘之的副將,高閩,在他身後跟著五千士兵。

林將軍下令,今晚夜闖宗府,抓住長樂公主,只要這個女人在手中,何愁宗祿不交出皇權,如此一來,還能免去一場大戰。

宗府外,檐角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曳不止,將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的頗長。

高閩冷眸看著緊閉的將軍府門,一聲令下:“撞門。”

門從外面撞開,發出巨大的聲音。

上千名侍衛闖入碩大的宗府,府邸掌著燈籠,幽暗的燭光照映在每個人的臉上,將他們的神色映的慘白森然。

高閩抽出利劍,喝道:“搜!”

府邸的周邊的四面墻壁緊貼著數道暗影,他們臉上蒙著黑巾,手握未點燃的火把,屏氣凝神的盯著那些人的動靜。

這座府邸的周邊挨著墻壁的位置便是隱秘的天然屏障,魏肅立在角落,目光冷銳,薄唇冷勾。

高閩站在宗府的門楣下,握緊劍柄,謹慎戒備的觀察著裏面,一種強烈的直覺讓他一下子警覺起來。

不對勁!

他們這麽大的動靜撞開府邸的大門,守在裏面的都衛軍不可能沒有察覺。

“有埋伏!撤!”

在高閩高聲喊下時,站在暗處的魏肅厲聲大喝:“點火!”

幾乎是一瞬間,府邸四面墻壁的周圈燃起了刺眼的火把,宛如一座方形的火牢,將裏面的林家軍圈在其中。

“放!”

魏肅沈聲下令,無數火把紛紛丟進了林家軍,火勢裏彌漫著一股異常的味道,士兵想反抗時,卻一個個覺得眼前一黑,竟是倒在了地上。

高閩臉色大變,府外還有許多林家軍未進去,見此情景,高閩正要返身離開,誰知從街道兩面冒出了許多都衛軍,手持火把朝他們丟過來,隨後又是一波羽箭帶著勢如破竹的力道射來!

這一變故太過突然,根本容不得他們反應。

前面是宗府,火勢蔓延,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異香,宗府外堵著都衛軍,扔來的火把裏也帶著一股異香。

魏肅從暗中走出來,臉上蒙著黑巾,一雙眸冷銳無比,他下令道:“一個不留!”

……

沈默坐在窗沿上,望著夜空的一輪彎月,安靜的等著宗府的消息。

長孫史靠在外面的欄桿上,仰頭灌了一口酒,“嘖”了一聲,“東雅閣的酒雖香,可到底比不上謝章送我的酒。”

沈默搭下眼簾,沒有接話。

也不知謝章那邊如何了,謝勳說再熬三日,明日就是最後一日了,迎來的會是什麽?

入了寅時,巡監司外終於有了動靜。

魏肅從外面趕回來,衣袍上沾染著血跡,身上透著一股焦灼的味道。

沈默跳下窗沿,急聲問道:“事情辦的如何?”

魏肅眼底盡是對沈默的欽佩,他撩袍單膝跪在她身前,恭聲道:“回公主,高閩帶的五千名將士,無一活口!”

他真不敢想公主的計謀竟然能成功。

府邸留了一千名都衛軍,府外藏著一千名都衛軍,對高閩帶的人來個甕中捉鱉。

魏肅好奇的問道:“公主,那火裏有什麽?怎麽那些人一聞都暈過去了?”

沈默靠在窗沿上,朝長孫史挑了下眉,勾唇一笑,“問問老頭。”

長孫史撫著下額的一撮小胡子,頗為傲嬌的揚了下頭,道:“公主讓你們砍下梅花樹做成上千根火把,每人手中的火把上都塗著一點蟾香的沫子,這個季節的梅花雖然雕謝,可梅花樹有同樣的功效,所以當梅花樹的香味與蟾香融合,便能使人昏迷。”

“不過——”

長孫史看向沈默,頗為心疼的咂咂嘴,“蟾香制作極為覆雜,又是罕見的稀有之物,一下子都給老朽用完了,公主怎麽補償老朽?”

沈默笑道:“我讓謝章把酒給你管夠。”

“這個好。”

長孫史笑了幾聲,“這小子除了你以外,誰的話也不會聽,只要你張口,他定會乖乖照辦。”

宗府的動靜不小,很快驚動了城中的百姓。

這幾日有關京都城要打仗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有的百姓連夜收拾行囊已經奔出城外,以免死在戰亂中。

翌日一早,原本繁華熱鬧的京都城變得死氣沈沈,街上的鋪子都關著門,連以往坐在角落的乞丐也不見了蹤影。

一場戰事在即,流傳在京都城的流言已鬧得沸沸揚揚。

經過昨晚一事,林斘之再也按奈不住。

宗府的一場戰事徹底點燃了緊繃的局勢,猶如一根導火索,極速蔓延到皇城裏。

林斘之以宗祿是當年沈默義子的緣由,斥他是反賊,想要霸野皇權,為當年的沈家覆仇,昭告天下,要發兵攻入皇城,殺賊子,保皇帝。

沈默待在巡監司裏,站在殿外,靜靜的望著外面,聽到的消息都是魏肅傳給她的。

長孫史倒了一盞酒遞給她,“這酒不烈,喝一口穩一穩心境。”

沈默伸手接過,一飲而盡,微涼的酒劃入喉間,暫且壓住了心底的急躁。

這一場仗不好打,需得謝章與謝勳裏外配合才能打的贏。

宮裏危機四伏,酆竭冥與宣德太後定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想法子阻攔謝勳。

想到那個夢,沈默愈發覺得心底不安。

她閉了閉眼,緩緩吐了口氣,可握著酒盞的手指用了力道,手指骨節泛著青白。

她在巡監司待了一日,一直到晚上都不見謝勳的蹤影,魏肅會隔兩個時辰回來向她稟報外面的局勢,她想知道謝章那邊的消息,奈何宮外都是林斘之的人,消息根本傳遞不出去。

魏肅子時來過一次,直到卯時都未出現過。

長孫史也一夜未碰過酒,時刻守著沈默,卯時三刻,外面爆發了宮女們的慘叫。

從她們驚恐的喊叫聲中,沈默清楚的聽到了一句話。

——城門破了。

她閉上眼,搭在窗沿的雙手緊緊攥起,五百名司衛軍守在巡監司裏,保護她的安危。

一直等到巳時,沈默再也待不住了,朝著外面沖出去。

她必須要見到謝勳,那個夢像夢魘一樣折磨著她,讓她心緒煩躁不安。

長孫史攔住她,讓她稍安勿躁,謝章與聞終應該快到了,畢竟五萬兵馬從關隘趕過來,這一路也需要時間。

沈默穩住心神,冷冷的望著外面。

兵器相撞的聲音,宮女太監驚嚇嘶喊的聲音,無論是哪一種都在折磨著她無法安靜心神。

時間一點點流逝。

直到午時,魏肅才從外面飛奔進來,他身上染了許多血,臉上也濺著血滴。

沈默手腳冰涼,顫著聲音問道:“宗祿呢?”

魏肅喘了口氣,道:“掌印大人無事,他讓屬下特來回來稟報公主,北涼太子與聞統領帶兵趕來了,從後面包抄了林家軍,這會局勢已經扭轉,掌印大人讓公主待在巡監司先不要出來,等他消息。”

沈默這才松了口氣,點了點頭,“好。”

她坐在亭臺下的石凳上,倒了一盞茶一飲而盡,目光始終望著承乾宮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嘶喊打鬥的聲音終於停了。

天烏沈沈的,黑雲籠罩在皇城上空,讓人心底壓抑沈悶,竟有些喘不上氣的難受。

外面很靜,戰爭似乎真的停止了。

一直等到戌時,外面徹底沒了動靜後,沈默才起身朝外面走去,長孫史與五百名司衛軍護著她。

她仍舊穿著那身湖藍色的錦緞長袍,從巡監司出來後,順著長宮朝承乾宮走去,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有林家軍的,有都衛軍的,有的屍體趴在欄桿上,後背直直插著一柄劍。

沈默閉了閉眼,忍著沖刺鼻尖的血腥味,邁過腳下的屍體。

夜漆黑無比,往常宮裏點著宮燈,可今夜卻無一盞燈是亮的,所過之處,漆黑一片。

走出宮道,來到承乾宮時,眼前乍然一亮。

有許多將士手中持著火把,照亮了碩大的地方,承乾宮外形成了三股勢力。

南宮門那邊的將士還在對戰,與這邊的安靜形成鮮明的對比。

謝勳領著的都衛軍站在承乾宮外,林斘之領著餘下的一些部將站在左側,而謝章騎著黑鬃烈馬,手執利劍,背靠著南宮門的方向。

她的出現打破了三股勢力的緊繃氣氛,所有人都朝她看過來。

沈默立在原地,長孫史站在她身側,五百名司衛軍將她護在中間,即便有誰敢沖過來,一時半會也沖不破這個包圍圈。

她先看向謝勳,見他毫發無損,這才松了口氣,覆而又看向謝章。

他於刀劍火海前,身著白袍金甲,帶著兜鍪,俊美無儔的容顏在搖曳閃爍的火勢中更顯鋒利,那雙覆滿狠戾殺意的黑眸在看向她時,被溫柔的暖意覆蓋。

宗祿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沈默,又看了眼對面的褚桓,搭下眼簾,輕抿著薄唇。

林斘之喘著粗氣,握著利劍插在地上,右手緊緊握著劍柄支撐著身體,目光憤怒的瞪著褚桓,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迸出來,“你到底是誰?為何能調動關隘的兵馬?!”

原本一切計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誰知半路殺出了個關隘,從後面突殺而來,硬生生扭轉了局面!

他氣的鬢角青筋暴起,“關隘向來不管三朝的事,你們這次插手了西涼政事,就不怕北涼與東塢對付你們嗎?!”

褚桓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只平靜的問了一句:“還記得當年韓常林送給你的那個小孩嗎?”

林斘之一怔,上下打量審視著褚桓,微微瞇眸的瞬間,臉色驟然大變,“你是當年那個孩子!”

褚桓冷聲道:“本宮沒死,林將軍是不是很意外?”

本宮二字讓林斘之眉頭皺的更緊,握著劍柄的手掌骨骼幾乎捏碎,“你是北涼太子——褚桓?!”

東塢太子荊亓顓他見過,並不是此人。

唯有前幾個月被立為北涼太子的褚桓他並未見過,能自稱本宮的,定是此人!

褚桓道:“本宮還有個身份,林將軍應該很感興趣。”

他看了眼謝勳,又朝遠處駕馬而來的聞終與裴鸛指了下,問林斘之:“可還記得他們二人?”

林斘之轉頭看去,兩人騎著馬勒停在褚桓身後,兩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眼前,竟是十五年前本該死了的聞終與銷聲匿跡的裴鸛!

這兩人曾經都是沈默的部下!

他一下子像是想通了什麽,看向還在對戰的三股勢力,猛地轉頭看向聞終,“難怪!難怪啊!三朝的人都在找沈將軍當年留下的二十萬沈家軍,卻一直沒有蹤跡,二十萬人藏起來根本是天方夜譚,原來你們一直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話鋒一轉,看向宗祿,“你果真是幫著沈家謀逆,想奪了酆家的天下!”

聞終厲聲道:“是先帝忌憚沈家功高蓋主,給我家大人安了個禍亂朝堂的罪名,那幾十年若沒有沈家,何來今日的西涼,酆氏偏信奸臣,卻對沈家滿門忠烈步步緊逼,下屠殺令,滅將軍府滿門,當年大人若真有野心,如今的西涼就是姓沈,而不是姓酆!”

裴鸛指著林斘之的鼻子罵:“就憑你們林家還妄想與十五年前的沈家相比,我們沈將軍一介女子都比一個男人強上百倍!”

林斘之臉色陰沈難看,手掌幾乎捏碎了劍柄。

他們林家在邊關鎮守多年,當初就被沈家處處壓著一頭,沈氏一族死後,他征戰了十年,將林家一步步走到今日,沒想到最終還是被沈家壓著!

就連今日攻城,離成功就差一步,到頭來又被沈家軍給毀了!

他從來沒有哪一日如現在這般,恨透了沈默!

褚桓勒著韁繩逼近林斘之,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薄唇噙著冷佞的弧度,“本宮還有個名字,叫謝章,當年沈將軍收養了兩個孩子,一個是謝勳,一個便是本宮。”

林斘之渾身一震,滿目震驚錯愕。

他萬萬沒想到褚桓竟然是當年的謝章!

他忽然間想到了什麽,轉頭惡狠狠的瞪向宗祿,咬牙切齒道:“你在北涼待了那麽久,根本不是等酆時茵入宮為妃,謝勳,你的良心呢!當年是我救了你,給了你身份,認你當義子,傳授你武功,助你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你還配是個人嗎?!”

宗祿薄唇緊抿,搭著眼簾,與林斘之的話毫無反應。

沈默卻是聽得眼皮子一跳,一股心火直沖腦門!

她走出司衛軍的包圍圈,冷冷的看向林斘之,反唇相譏,“最後這一句本宮還給你!”

她微揚著下額,“你救下謝勳時,從未想過如何教導他,你助他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也只是為了你們林家!這些年你讓謝勳給你做過多少事?你利用他巡監司的身份,給你們林家又謀來了多少利?宣德太後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你該好好感謝謝勳!”

“你從未把他當過義子,只是將他當做你利用的棋子,在酆笠梌死後,他這顆棋子就廢了,你想要將他手中的皇權奪過來,再拋棄他,任何阻止你們林家掌控西涼的絆腳石你都要除掉,包括你嘴裏口口聲聲說養大的義子!”

說到最後,沈默的聲音愈發的冷厲。

她攥緊雙手,一字一句續道:“當年你與韓常林聯謀,害的謝章淪為東塢奴隸,險些死在京司獄中,十五年前,雖說救了謝勳一命,可也將他當做一個沒有血肉的棋子利用,現在這顆棋子威脅到你了,你便要除掉他,林斘之,本宮現在恨不得殺了你!”

宗祿與褚桓皆是看向她,兩人眼底的情緒覆雜難懂,可看著她時,眉眼裏都透露著溫柔。

在宗祿眼裏,唯有與大人在一起時,才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同為義子。

大人疼他,護他,寵他。

林斘之則是利用他,榨幹他所有的價值,到最後便要毀了他。

林斘之瞪著酆時茵,穩住身形,冷笑道:“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別忘了你也是酆家的人,當年滅了沈家,你們酆家可是頭功。”

他看向宗祿,赤裸裸的嘲諷,“你難道要與殺了沈家的仇人在一起嗎?你如此做,對得起九泉之下的沈將軍嗎?”

“她是我謝章的女人。”

褚桓迎著林斘之看過來的目光,漠視他眸底的驚愕。

林斘之覺得這兩個人瘋了,酆時茵是酆笠梌的女兒,他們不是最恨酆家嗎?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給這兩個人灌了什麽迷魂湯,竟將他們二人迷得可以拋開十五年的深仇。

他拔出利劍握在手中,擡手擦掉嘴角的血跡,憤怒嘶吼,“今日我林斘之就是戰死,也絕不認輸!”

宗祿與褚桓皆是朝沈默而去,而長孫史瞬間上前,拉著沈默的手躲到後方。

承乾宮外再次發起了混戰,就連守護沈默的五百名司衛軍也加入了戰爭。

林家軍幾乎都在宮內,而關隘的兵都堵在宮外。

司衛軍,都衛軍,禁衛軍,三股勢力與林家軍打著。

“殿下,聞大哥,爹!”

裴劭駕馬歸來,帶領著一隊人馬沖破南宮門,朝著承乾宮直入。

火光蔓延,照亮了許多人的面容,森冷青白的臉上沾染了血色。

沈默站在遠處,看著混戰中的幾人,目光落在從馬背上越過去的林斘之,又看向手執長劍,身著蟒袍的謝勳,那個夢驟然間又襲入腦海,攪得她心臟劇跳,手腳發軟發顫。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看向承乾宮的殿門,那扇門從裏面打開,宣德太後站在殿外,臉色陰郁的看向前方的戰況。

而在她身後,是漆黑的承乾宮殿,沒有以往入夜後的明亮。

沈默心口一窒,想到了夢中酆竭冥手拉彎弓,面目陰狠的場景,手心侵染了一層冷汗。

“長孫——”

她想讓長孫史去看看殿內是否有酆竭冥的蹤影,可話剛一出口,一支利箭驟然間從殿□□出,箭矢蘊含著強勁的內力,勢如破竹的射向戰亂中的謝勳!

沈默瞳眸緊縮,聲音撕裂了漆黑的夜,“謝勳,小心!”

她不過周圍鋒利見血的長劍,朝著謝勳的背影沖過去,褚桓聽見她的聲音,在見到從承乾宮射來的利箭時,眸底戾氣翻湧,想沖過去時,卻被林斘之攔住了去路。

聞終與裴鸛亦是臉色大變,朝謝勳的方向沖過去!

“給本將拼死了也要攔住他們!”

林斘之一聲令下,林家軍忽然間撤回兵力,全力阻止他們幾人沖過去。

“謝勳——”

沈默的聲音不斷從身後傳來。

宗祿快速轉身,那只利箭的速度很快,就在他提劍阻擋時,長孫史驀然出現,常年抱著酒葫蘆的手問問攥住了那支利箭,目光冷厲的瞪向承乾宮殿內,喝道:“狗皇帝,敢傷我徒兒,老朽要了你的命!”

長孫史握著箭沖向了殿內,站在外面的宣德太後嚇得發出了驚恐的慘叫聲!

作者有話說: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或者後天就正文完結了。

會有謝勳的番外,給他一個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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