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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意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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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意外嗎?

宗祿道:“朝中現在沒人能與林家抗衡, 唯有巡監司還壓著他一頭,我不能讓林家掌控西涼局勢。”

義父生了殺大人的心,若林家得勢, 他如何護得了大人。

大人是他的逆鱗,是誰也別妄想傷害的人!

沈默察覺到宗祿有些不對勁, 許是方才林斘之與他說了什麽話, 若不然, 怎會讓他開始對林斘之有如此大的戒備。

看著他面具下的側顏菱角弧度, 她低聲道:“但酆笠梌昏迷, 端王又是繼承皇位的唯一人選, 你一直把控朝政, 遲遲不立儲君,林家部下的官員怕是要反。”

宗祿冷冷勾唇, 漆黑的眸底侵著凜冽的寒意,“不是還有小世子嗎?晉相雖死, 可勢力仍在,這次扳倒陸家與陸鳶, 他們可出了不少力, 這些年晉相也一直在給小世子鋪路, 端王比小世子名正言順在他是酆笠梌的兒子,可小世子的母親時長公主, 同樣也有皇家血脈, 只要我傾靠小世子,以往跟隨晉相的官員都會以小世子馬首是瞻,有晉家掣肘林家, 他們也妄想掌控整座皇城。”

沈默眼睫一顫, 看著謝勳的側顏有一瞬間的恍惚。

在她記憶裏, 幾個月前的兩個孩子都長大了,曾經跟在她身邊,單純愛笑的孩子已成了這座皇城的掌權人。

而且,他與謝章的想法一致。

之前謝章也說過,若林家不識趣,便扶晉拓洵的侄子上位。

“轟隆——”

一聲巨響,幾道藍色的閃電撕裂了灰蒙蒙的天際,大雨頃刻間瓢潑而下。

潮濕的冷氣撲面而來,凍得沈默打了個寒顫。

常昝遞來了紙傘,宗祿卻將紙傘交給沈默,她微低著頭,握緊傘柄,正要離開時,卻被謝勳打橫抱在懷裏。

沈默低呼一聲,攥緊了傘柄,“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地上有雨,會濺濕大人的裙角,大人只管撐好傘。”

宗祿抱著她走出亭臺,雨水濺落在紙傘上,發出空靈的聲音,就像是警鐘似的,一下一下敲打著沈默的心,提醒她離謝勳遠點,萬不可讓他越陷越深。

兩人進了閣房。

沈默丟下紙傘,幾乎是立刻從謝勳懷裏跳出去,誰知繁瑣的裙袍被她踩在腳下,竟是往前趔趄摔去。

伴隨著“碰”的關門聲,沈默腕骨也是一緊,天旋地轉間,已被謝勳換了方向,抵在堅硬的門扇上,她驚得雙手抵在謝勳的胸膛,阻止他逼近,秋水明眸裏也映出幾分恐懼,“謝勳,你冷靜點,先放開我!”

她的話於他來說,無濟於事。

不僅如此,抵在他身前的雙手被謝勳一手握住,舉過頭頂按在門扇上,下額被微涼的白玉骨指捏著被迫擡起,兩人離得很近,呼吸在死命的交織著。

沈默嚇得心臟狂跳,聲音都帶著顫栗,“放開我,放開我!”

她不停的掙紮,可那力道在宗祿的掌控裏微不足道。

之前她怕謝章。

可現在,卻是怕極了這一面的謝勳。

她不明白方才還好好的,為何又會演變成這幅局面。

“大人,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會將這座皇城變成只屬於你我二人的世界,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你就待在我身邊好不好?”

沈默看著面具下那雙執拗的黑眸,堅定拒絕,“不行!我明白自己的心,這裏只有謝章一人,於你,我只把你當做最親的人。”

“我要聽的不是這個!”

她的話像是魔障一樣,將他心裏僅存的那一點點希望徹底毀滅!

宗祿低頭吻上她的唇,帶著侵占的掠奪,長舌抵開她的唇畔,奪取她的呼吸,捏著她下額的手掌在她後腰,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兩人的身軀嚴絲縫合的貼在一起,沈默驚懼的掙脫,可雙手被他按在門扇上,根本動憚不得。

他的吻就像是一把匕首,在狠狠淩割著她的血肉,讓她恐懼害怕。

他臉上的面具掉落,發出輕微的聲響。

沈默甚至察覺到了抵在她腰間的一物!

她驚愕的瞪大眼,還來不及細想,衣衫撕裂的聲音乍然落下!

肩上一重,屬於謝勳的氣息瞬間席卷全身。

沈默像是瘋了一樣,擡腳踢在他腿上,被他禁錮的雙手也緊緊蜷起掙紮著,水眸溢滿淚水,透著猩紅的血色,憤怒咆哮:“謝勳,別逼我恨你!”

別逼我恨你……

這幾個字猶如利箭穿透宗祿的心臟,血淋淋的展示在他面前。

為什麽她愛的人是謝章!

為什麽就不能分他一點點,哪怕淺薄的一點他也歡喜。

宗祿自嘲的笑出聲,松開對沈默的禁錮,在她趁機躲開避遠時,手臂撐著門扇,頭抵在臂彎上笑著。

他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明知道大人心悅謝章,可他卻總抱著那麽一點點了無得希望。

沈默躲進閣房的小間,拿起木架上的狐裘緊緊裹著襤褸的衣衫,透過中間雕花的面墻隔斷戒備的看著對面的謝勳。

她沒想到謝勳竟然沒事!

他身子是完整的,根本不是太監!

她不知謝勳當年是如何瞞過宮裏的人,可在方才知曉他沒事時,心裏的愧疚一下子消散了許多。

沈默看著宗祿撿起面具帶上,朝她看過來時,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她退避的腳步與眼底的防備讓宗祿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是痛的。

“我日後不會再像今日這般對大人無禮了。”

他頹然的垂下眸,打開房門走出去。

房門關上時,隔絕了外面的雨幕,沈默終於松了一口氣,疲憊的坐在軟椅上,偏頭望向半開的窗扇。

雨幕成簾,濺落在石階上,潮濕的空氣順著窗扇席卷而入,吹得她面上覆了一層涼意。

……

陸家的事傳遍整個京都城,就連陸盞的身世也如春風席卷一樣,散遍每個角落。

以往地位高崇的陸氏一族在一夕之間淪為死囚,府邸的奴才都被禁衛軍全部押走。

孫緲待在福安居裏,聽著外面丫鬟與仆人的慘叫聲,面如死灰的坐在椅上。

完了,都完了。

她麻木的擡頭看著房中的擺設,捏著帕子哭出來,聽到開門聲時,以為是禁衛軍的人進來了,剛一擡頭,卻發現來人是陸盞。

孫緲的火氣一下子直充腦門,起身沖過去打他。

陸盞第一次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大到讓孫緲疼的喊出了聲,“你個畜生,反了天了,敢對我動手了是不是?!”

他步步緊逼,孫緲被他身上的陰戾氣息嚇得步步後退,連說話的氣勢也弱了下去。

“你…你要做什麽?”

她臉色灰白,眼底溢滿恐懼。

陸盞逼得她坐在身後的椅上,將手中的牌位放在眼前,惡狠狠的盯著她,“看到這個你會害怕嗎?”

羅氏兩個字狠狠刺著孫緲的眼睛,她驚愕的瞪大眼,陸盞掐著她的脖子,“當年我就躲在床榻底下看著你活活勒死我娘的,她臨死前還沖我搖頭,讓我別出來,這十五年你知道我有多想殺了你嗎!”

孫緲嚇得嘶聲哭著,脖子被陸盞掐的喘不上氣。

“你害死我娘,把我過繼到你名下,對我日日辱罵,拿我與陸戟比較,陸鳶屢次逼我做骯臟的陰暗事,我忍辱了十五年,等的就是今天,你知道這十五年的日日夜夜,我有多想親手殺了你們大房的每一個人嗎!”

陸盞咆哮嘶吼,從袖袍裏扯出一根繩索纏在孫緲脖子上,繞到她身後用力勒住。

孫緲張著嘴,雙手瘋狂的扒著繩子,耳邊是陸盞痛快的聲音,“我要當著我娘的牌位殺了你,讓你給我娘贖罪,你不是最喜歡陸戟嗎,那就提早下去陪他吧!”

隨著繩索越來越緊,孫緲的掙紮也愈發微弱,最後身子癱軟在椅上。

陸盞松開手,抱起羅韶的牌位撫摸,“娘,孩兒給你報仇了,你該安息了。”

他抱起牌位,冷眼掃了眼死透的孫緲後,打開房門離開府邸。

陸府外停著一輛囚車,陸盞被遲衛關進囚車裏,朝著京都城外出發。

雨勢很大,沖刷了城外道路的淤泥。

十裏坡外停著兩輛馬車,囚車押到十裏坡時,遲衛帶領都衛軍退至遠處。

囚車孤零零的停在十裏坡處,常昝從馬車上帶下來一名死囚將陸盞換下。

陸盞抱著羅韶的牌位,走到馬車旁時,又轉身站在對面的馬車車窗前,“宗掌印,我一直有個疑問,不知可否一問?”

馬車裏傳來宗祿低沈冷冽的聲線,“問。”

陸盞道:“我很好奇,宗掌印為何非要置陸家與陸鳶於死地?在陛下剛成立巡監司時,宗掌印就與坤寧宮鬧了矛盾,好似是故意要與坤寧宮為敵。”

馬車裏許久沒有聲音。

大雨打濕了陸盞的頭發與囚服,他低頭笑道:“宗掌印不願說,就當我沒問過。”

車窗的扇門拉開,宗祿緩緩取下面具,一張完好無損的容貌出現在陸盞的瞳眸裏。

長眉冷目,挺鼻高粱,薄唇輕抿,除了眸底的冷冽與當年的活潑的性子不同以外,這張臉的眉眼都與十五年前的謝勳極為相似!

陸盞呼吸一滯,抱著牌位的手都緊了幾分。

他想到了所有人,唯獨沒料到會是他!

——他竟然沒死!

當年謝勳是將軍府的人,是沈將軍的義子,他籌謀了十五年,等的就是這一天為沈將軍覆仇。

宗祿靠在車璧上,望著窗外的雨幕,薄唇輕挑,勾著邪肆的弧度,“想知道謝章的消息嗎?”

陸盞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無血,擡頭直直的盯著宗祿,這個名字就像是夢魘一樣折磨著他,當年他差一點點就死在謝章手裏。

宗祿帶上面具,淡聲道:“北涼太子。”

一句話落,他關上窗扇,隔絕了陸盞的視線。

陸盞渾身一顫,往後踉蹌了幾步,轉頭看向北方。

大雨滂沱,沖刷著眼前的視線,他這才明白聞終為何會任職北涼皇城都衛軍統領,原來北涼太子竟然是謝章。

竟然是他!

陸盞忽然間釋懷了許多,他笑了幾聲,少頃,又看向馬車,平靜道:“謝謝你們留我一條命。”

他轉身走上馬車,看見駕馬的車夫是常渡時,楞了一下,常渡道:“宗掌印念在屬下忠心護主的份上,留了屬下一命。”

陸盞抱緊羅韶的牌位坐進馬車裏,從此以後,他的人生再也沒有孫緲的辱罵,陸鳶的欺辱,陸明的冷漠。

餘生有常渡陪著,有母親的靈位陪著,足矣。

十裏坡的馬車與囚車都漸漸遠去,從城內駛出一輛馬車,駕馬的車夫穿著蓑衣,勒了韁繩,停在宗祿的馬車邊上。

兩輛馬車的窗扇同時拉開,宗祿看著對面馬車裏的人,笑道:“真的要走嗎?”

“不然呢?”

崔佘安長嘆一聲,將手伸出車窗外,任由雨水滴落在掌心,“在所有人眼裏,我已經是個死人了,還留下來做什麽?晉拓洵籌謀了十五年的大仇被你和謝章聯手報了,他在九泉之下也該安息了,這些年我在皇城也待夠了,三國之大,出去走走也好。”

“晉拓洵曾說過,林斘之野心不小,陸家倒臺,林家漲勢,接下來的路自己小心。”

宗祿“嗯”了一聲,靠在車璧上闔上雙眸。

崔佘安拉上車窗,吩咐道:“金二,我們走。”

……

暮色已至,雨勢漸小。

沈默換了身衣裳,撐著傘走出巡監司,謝勳今日告訴她,現在皇城都在他的掌控內,她可隨意在宮裏走動,無人敢阻攔她。

六名司衛軍跟在她身後保護她。

她走到冷宮,撐傘站在殿外,冷漠的看著殿內的陸鳶,兩名太監帶領禁衛軍候在殿內,陸鳶坐在桌前,搖曳的燭光在她臉上閃爍著,映著那雙眼底透滿了淒涼落敗。

她與這個女人的怨都是從二十年前陸鳶對沈默動了情而起。

說起來,陸鳶也是個可憐的女子。

當年愛錯了人,心裏藏了這麽多年的恨,與酆笠梌無愛無情,但從未虧待過自己的一雙兒女。

她做不到利用酆時茵的身體去傷害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

太監倒上鴆酒遞給陸鳶,沈默靜靜的看著,直到陸鳶喝下鴆酒,被太監蓋上白布時才離開。

她走在幽長昏暗的甬道中,擡眸看向紙傘外的雨勢,對身後跟著的司衛軍道:“去承乾宮。”

承乾宮是遲卞與都衛軍守著,沈默腳步頓了一下,問身後的一名司衛軍,“高忖呢?”

以往守在承乾宮外的都是高忖與禁衛軍,今日換成了遲卞。

司衛軍道:“回公主,高忖犯了事,已被革職,打入京司獄,禁衛軍統領暫由常護衛任職。”

也對。

高忖是酆笠梌的人,當初受了他的命令,調遣北營士兵埋伏在渝懷城,想要取了謝勳的命,謝勳還怎會留著他。

遲卞沒有阻攔沈默,而是打開殿門退到一側。

沈默經過他身邊時,看了眼遲卞,這人當初兩次對謝勳手下留情,她心裏亦是感激他的。

她走進殿內,讓楊公公在外候著。

酆笠梌躺在龍榻上,面容蒼白憔悴,雙目闔起,放在錦被外的兩只手自然的蜷縮著。

周和說他雖未醒,可依舊對外界有感知,那自是也聽得到她的聲音。

沈默輕提裙擺坐在龍榻邊,望著承乾宮的一景一物,淡聲開口:“酆笠梌,我們又見面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酆時茵的音色,可說話的腔調卻與酆時茵截然不同。

冰冷,涼薄,裹挾著玩味的嘲諷。

沈默能感覺到酆笠梌的呼吸加快了許多,她轉頭看過去,“你這人向來看重權勢,當初身為太子時,看中了陸家的勢力,不計較陸鳶心悅本將,執意要娶她為妃。”

她“嘖”了一聲,續道:“你覺得自己貴為太子,卻處處被本將壓了一頭,就連陸鳶寧願做將軍夫人也不願成為太子妃,你惱羞成怒,恨極了本將,聯合陸老太師與老皇帝給本將冠了一個禍亂朝堂的罪名,你那兩箭刺穿本將心臟時還挺疼的。”

說到這,沈默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燈盞下,望著搖曳的燈火。

“只是世事難料啊,本將沒想到會重生到十五年後,還占據了你女兒的身子,還記得本將當初養的兩個孩子嗎?”

她走到龍榻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昏迷的酆笠梌,“你一手提拔的司禮監掌印宗祿就是當年的謝勳,意外嗎?”

看著酆笠梌皺緊的眉頭,沈默暢快的笑了笑,續道:“知道本將是如何從北涼脫身的嗎?你應該想不到,北涼太子就是當年的謝章,這兩孩子籌謀了十五年,就是為了給本將覆仇,今日陸家與坤寧宮落敗,也得謝謝你這個皇帝下的聖令。”

沈默觀察著酆笠梌的變化,他呼吸急促了許多,蒼白的臉色漲的青紫,可偏偏就醒不過來。

她笑道:“還有件事得告訴你,不然你一直被蒙在鼓裏也挺可憐的,你最信任的晉相也是本將的人,他在你身邊蟄伏了十五年,就是為了給本將覆仇。”

沈默彎下腰,目光冷然,“嘖嘖”了幾聲,“酆笠梌啊酆笠梌,你瞧瞧你多可憐,陸鳶不愛你,宣德貴妃只想著林家,最信任的晉相還是本將的人,你還剩下什麽?”

酆笠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起伏的厲害,鬢角的青筋根根繃緊。

見他如此,沈默直起身,聲音一字一句,冰冷森然,“一個廢物太子,只會耍些上不得臺面的陰暗手段,本將若是男兒身,這酆氏皇族早就姓沈了。”

“噗”的一聲——

酆笠梌竟是被她氣的活活吐血了。

他被喉嚨裏的血嗆的咳嗽,喉嚨裏發出粗糲難聽的聲音,睜著一雙眼睛死死的瞪著站在邊上的沈默,恨不得撕碎了她。

騙局!

一切都是騙局!

她竟然沒死!竟然變成了酆時茵!就活在他眼皮子底下!

“咳咳咳——”

酆笠梌咳嗽個不停,臉色越來越灰敗,嘴裏的血往外冒了很多,染紅了明黃色的龍枕。

沈默笑看著他,聲音柔軟,“陛下,別來無恙。”

“你——”

酆笠梌顫抖著手,可怎麽也動不了,他咳得翻著白眼,眼珠子卻始終斜斜的瞪著沈默。

沈默神色冷漠,直到酆笠梌白眼翻死過去後,她才往後退了兩步,朝外面驚慌喊道:“快來人啊,父皇吐血了。”

外面的人瞬間驚動了!

楊天戈命都衛軍速傳宗掌印,他轉身沖進來,遲卞去找周和,承乾宮內一時間喧鬧不止,混亂不堪。

周和是被遲卞提著過來的,他慌張的給酆笠梌查看,殿內的人都屏著呼吸,尤其是楊天戈與遲卞,跪在地上,頭上都出了一層冷汗。

沈默站在邊上,垂首低眉,靜靜的待著。

殿外傳來了紛沓的腳步聲,一道冷冽的聲音傳了進來,“出了何事?”

楊天戈膝行轉身,忙道:“回掌印大人,陛下吐血了。”

宗祿看了眼沈默,微抿了薄唇,走到她身前,頎長的身軀將她擋在身後,沈聲問周和,“如何了?”

周和惶恐的跪下,顫抖著聲音回了一句:“回掌印大人,陛下,陛下…薨了。”

方才的幾人皆是一震,紛紛看向被宗祿擋住的沈默,只是在接觸到宗祿凜冽的目光時,嚇得又趕緊低下頭。

宗祿牽起沈默的手走到殿外,拿起地上的紙傘放在她掌心,對常昝吩咐:“派司衛軍送公主回府。”

沈默握緊傘柄,擡頭看著謝勳,盡量將方才兩人的事忘卻,抿了抿唇才道:“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宗祿替她攏好狐裘的邊領,平靜道:“一切有我,你安心待在府中。”

沈默垂下眸,轉身跟常昝離開。

她知道後果。

酆笠梌一死,更給了林斘之機會,他定會聯合朝臣,讓端王繼位,如果謝勳把控朝政,傾靠小世子,那就是擺明了與林斘之作對。

沈默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走進殿內的謝勳,眸底生了愧疚之意。

對不起……

她方才失控了,一心只想著要酆笠梌死,仇恨的心讓她失了理智,連這些存在的關聯都忽略了。

她撐傘走在雨中,踏出南宮門時,看到了宮外停著一輛馬車,謝章手執紙傘,站在馬車旁等著她。

沈默看著他面上的面具,想到了今日失控的謝勳。

她走過去丟下紙傘,撲進謝章懷裏,靜靜地聽著耳邊屬於男人震蕩有力的心跳聲。

褚桓抱起她坐進馬車,長臂摟著她的腰身,將她的頭按在懷裏,溫聲道:“酆笠梌的死與你無關。”

沈默安心的待在他懷裏,在繁雜的思緒中漸漸睡著了。

杭奕駕著馬車,低聲道:“二爺,北涼那邊的事耽誤不得了,屬下怕再耽擱下去,韓常林與睿王就會控制住皇城,到時二爺只會更棘手。”

褚桓點了沈默的睡穴,拿起坐榻上的披風裹在她身上,冷聲道:“酆笠梌死了,接下來林斘之該逼謝勳交出皇權,我需得留下助他解決完此事。”

北涼即便落入睿王手裏,他照樣也能奪回來。

他要護住謝勳,護住晉拓洵的家人。

端王繼位是理所應當,可若是謝勳不交出皇權,端王也只是個空有其位的帝王,到時謝勳再傾靠晉元修,林斘之定不會放過他。

謝勳雖掌管皇權,可兵權始終握在林斘之手中,僅靠北營的兩萬兵馬不足以對抗林家軍。

馬車停在宗府,褚桓抱著沈默走下馬車,杭奕撐傘走在身後。

三人走到浮雲軒。

褚桓將沈默放在踏上,為她褪去外衣,蓋上錦被,就坐在榻邊靜靜的看著她。

許久,他俯下身,手掌撫著她的臉頰,吻上那張微涼的唇畔。

“大人,安心睡。”

褚桓起身走出去,看著院中的梅花樹,梅花雕零,枯枝搖曳,被淅瀝的雨水沖刷著。

沈將軍,你們沈家世代守護的西涼,我會幫你們奪回來交給晉元修,希望你與晉拓洵來生能廝守一生。

他順著長廊緩步走著,眉宇間清冷涼薄。

那日在東籬閣時,大人與晉拓洵的談話他都聽到了,他不在乎大人從哪裏來,不在乎她是誰,只在乎她這個人。

救下他的是大人,養了他三年的是大人,大人欠下沈將軍的,由他來還。

“聞終離開了嗎?”

杭奕聞言,恭聲道:“離開一日了,只希望能趕得及。”

褚桓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交給他,“讓陳禹速去一趟東塢,拿著本宮的密令,將此信交給東塢太子荊亓顓手中,一定要快。”

杭奕接過信函,拱手道:“屬下這就去辦!”

……

沈默睡到翌日辰時末才醒,有啞奴為她洗漱,呈上飯菜。

她去找宗祿時,得知他還在宮裏,去找謝章時,杭奕卻說他有事離開,待會回來。

沈默心神不安,問道:“北涼那邊出了何事?”

杭奕垂下眼,道:“睿王設計娶了小郡主,韓絡帶著嶺江的兵趕往安陽城,韓常林與睿王聯謀,怕是要反。”

沈默臉色驟變。

翟瑛嫁給睿王,睿王若是要反,商陽譽王定不會坐視不理,再加上韓常林的兵,北涼皇城怕是不保!

眼下西涼和北涼的情況都很糟。

沈默在府中焦慮的待了一日,臨到晚上時褚桓才回來,走進落梅堂時,看見坐在椅上的女子。

他走過去抱起沈默坐在腿上,將她肩上淩亂的發絲撫到身後,“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

“北涼是不是出事了?”

沈默微擡著頭,看著謝章眉眼的疲憊,一時間心疼的撫上他的眉心,“要不你先回北涼處理那邊的事,這邊我來想法子。”

褚桓握住她的手,在她唇上親了親,低笑道:“北涼那邊會沒事的,這些事你就別操心了,安心在府上待著,等處理完西涼的事,我帶你離開。”

根本不容她拒絕,謝章抱著她徑直朝浮雲軒走去。

見他如此,沈默暫且先穩住心神,問道:“謝勳那邊如何了?他兩日都沒回來,宮裏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褚桓道:“他這兩日在宮裏處理酆笠梌的後事,朝中這幾日局勢不穩,你就待在宗府,哪也別去。”

沈默乖順的靠在他懷裏,“好。”

那日林斘之看到了她與謝勳在一起,難保林斘之不會將註意打到她身上,利用她挾制謝勳。

作者有話說:

這本書馬上接近尾聲了,再有幾天就正文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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