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第五十七章

被槍抵在了頭上,紅主卻絲毫不慌張,姿態優雅地轉過身,迎上面前小道士仇恨到發紅的眼睛。

“看來你真的恨透了我啊,何家到底跟你是什麽關系呢?”

她看著小道士熟悉的眉眼,一個念頭呼之欲出,可又覺得不太可能,當初自己可是親眼看見那丫頭掉下山崖,身體摔了個稀爛。那種情況下還能活下來?

想到小道士身上那株古怪的藤蔓,紅主心中一動,“是那怪物幫了你?你是何家大小姐?”

說到這裏,她下意識看了旁邊的徐步青一眼,徐步青此時也正以炙熱的眼神看著小道士,何月明長長吐出一口氣。

“是的,是我,我是何月明。”

伴隨著她淡淡的聲音,叢山深從她身上鉆了出來,化出人形站在旁邊,同時卸去了她身上的偽裝,一張清麗更勝從前的小臉露了出來,正是那個早該死在三年前的何月明。

何月明看向徐步青,“對不起,大哥,我有苦衷。”

出乎她意料,徐步青竟一點也不驚訝,而是深深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小月亮。對不起,委屈你了,是大哥沒有保護好你。”

聽到大哥的話,何月明胸口一陣酸澀,幾乎要湧出眼淚,又忍了回去,搖搖頭,“不關你事。”

她眼神重新落回紅主臉上,滿懷恨意道,“我費盡苦心,終於重新站到了你面前。”

紅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那你應該知道,你是殺不了我的。”

“那又怎樣。”

何月明猛然扣動扳機,砰的一聲,紅主額頭上出現一個洞,殷紅的鮮血從裏面流了出來。紅主無事人一般,正想再度開口嘲笑,這時何月明再一次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

何月明連開數槍,一口氣打光了手槍裏所有的子彈,像是在宣洩滔天的憤恨。位於紅主背後的小易看見這個女人的後腦勺被徹底轟爛,露出了裏面紅的白的物體,縱使在戰場上殺過無數人,此時的他都不由嚇得腿軟。

何月明放下手,叫了一聲叢山深,“交給你了。”

叢山深嗯了一聲。說實話,他有點沒想到,這一刻到來如此之快,當他吃掉這個女人後,就算是幫何月明成功覆了仇,那何月明的這具身體也會徹底歸屬自己。

他被孤獨的曠野上被拘禁了上萬年,自然是渴望一具新身體的,這具身體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反正他會修改,只要能接納他的融入就行。他是如此地渴望陽光的溫度,渴望用真實的牙齒撕裂血肉,渴望滾燙的烈酒滾過喉嚨,渴望自己的腳真正踩在大地上……

可是,這一切的代價是,這次她真的會死,徹底回不來那種。

叢山深難得遲疑了一下,“你確定?”

何月明看了他一眼,“這不是咱們早就說好的嗎?”

叢山深覺得自己隱秘的小心思像是被她那一眼徹底看穿,莫名有些羞惱,冷哼一聲,“如你所願。”

他伸出手去,手的前端變成藤蔓,直直插入紅主的後腦勺,在裏面翻攪著。

這時紅主突然輕輕一聲笑,布滿鮮血的臉看上去格外詭異。

“你們是在找寄生體嗎?不好意思,我腦子裏沒那玩意兒。”

何月明知道她沒那麽容易死,一點也不慌,倒是叢山深回答道,“沒事兒,沒有也行,我吃了你的腦子也一樣。”

紅主笑道,“你怎麽知道,不是我吃了你呢?”

說完,一股巨大的吸力猛然傳來,叢山深的藤蔓被硬生生扯了進去,且還在不斷地往裏吸,何月明也連帶著被扯了過去。叢山深心知不妙,不惜立刻斷掉整條右臂,掙脫了這股詭異的吸力。與此同時,紅主的身體發生著變化,她急劇地膨脹變大,越來越大,整個小島都被她踩得向下一沈。

何月明一行人都看呆了,叢山深也擡著頭,一臉目瞪口呆,斷掉的右肩處不斷湧出鮮血,他卻無知無覺一般。

“你是真正的巨人族?怎麽可能!”

先前的張世傑身形已經夠巨大了,可是紅主的身體卻足足有四五個張世傑那麽高大,光是站在那裏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像是一座高山t擋在了面前。紅主的身體終於停止了膨脹,後腦勺的傷口也愈合完畢,她後退一步,站到了湖水中,整個人頓時下沈了一截,而湖面水位大幅上升,洶湧漫過島上,何月明大驚失色。

“大家小心,快往高處跑!”

一行四人拼命朝著高處跑去,紅主居高臨下俯瞰著他們,殘忍地笑道,“本來不想動用真身的。若是你們剛才死了,還沒那麽痛苦。”

她擡起手,向著何月明拍下。這只手掌太大了,厚重的黑影覆蓋住了整個小島,讓人根本無處可逃。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巨手拍下來的一瞬間,四人紛紛跳進了湖水中!

何月明向下沈去,那只手徑直追了下來,有如一張巨型的勺子,將四個人都撈了起來。紅主看著手心裏池塘大小的一汪水,以及裏面狼狽的四個人,笑道,“先吃哪個好呢,要不還是一口全吞了吧?”

何月明呆呆看著她巨大的嘴一張一合,心裏陣陣發寒,止不住的絕望湧上胸口。難道就這樣了嗎?自己終究還是無法報仇。在這樣恐怖的巨人面前,在這樣絕對的實力面前,人類就跟螻蟻一樣渺小,撚撚手指就會粉碎。可是她好不甘心啊!即便只是螻蟻,她也要給仇人留下終生難忘的傷疤。

她腦海傳音給叢山深,“如果我鉆進她肚子裏面去……”

叢山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面無表情地拒絕了,“不,我不想變成粑粑被拉出來。”

開什麽缺德玩笑?就算他的意識體沒那麽容易消亡,他也不想體驗一遍大便是如何制造出來的過程。

明明是生死攸關的時刻,何月明卻被他一番話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緩緩吐出一口郁氣,慎重地說,“叢山深,你說過你以前很強大,我現在就把身體徹底交給你,你能殺了她嗎?”

旁邊的徐步青聞言猛然一凜,厲聲道,“不行。”

何月明露出個抱歉的苦笑,“對不起,大哥,這是我跟他一早便定下的契約。”

“那便把契約轉給我——”

紅主冷冷看著這一幕,終於忍無可忍打斷,“你們都當我不存在嗎?”

她陰冷的目光落在何月明身上,“礙事的家夥,先吃了你吧。”

她伸出另一只手,來抓何月明,徐步青見狀大急,正要上前,叢山深卻搶先一步,擋在了何月明的身前,從斷掉的右臂傷口裏冒出幾股新的藤蔓,牢牢纏住了紅主落下的手指。

“你現在把身體交給我也沒用,我需要一段時間融合。”

聽到他不緊不慢的回答,何月明終於忍不住面露絕望,這時叢山深卻突然擡起左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猛地親吻上去。礙於強敵在側,這個吻很短,卻很用力,叢山深擡起臉,地舔了舔唇角,不滿足地抱怨道,“這是老子第一次做虧本生意。”

他再轉回身時,整個人的氣勢赫然搖身一變。如果是之前的他是慵懶的,漫不經心,好像森林裏曬著太陽的猛獸,那現在的他就像一把殺人無數的寶劍,散發出強烈到可怖的殺意,連徐步青都為之一震。

叢山深緩緩擡眼看向紅主,紅主瞳孔猛然收縮,這殺意騰騰的眼神,這似曾相識的面孔,一個名字在她腦海裏呼之欲出。

叢山深擡起手,手臂上的藤蔓不斷分裂糾纏,漸漸形成了一個鉆頭的形狀。鉆頭飛快地旋轉著,肉眼根本難以看清它的速度,氣流洶湧聚集而來。紅主看著這鉆頭,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像是看見了世上最不可思議的東西,驀然大叫起來。

“是你,原來是你!戰場絞肉機!”

叢山深斜斜翹起唇角,“看來你聽說過我。”

“不可能!你明明已經被挫骨揚灰了!”

叢山深冷笑一聲,瘋狂旋轉的鉆頭如離弦之箭射出,快得幾乎看不見影子,下一秒,它便銳不可擋地紮進了紅主的胸口處。要知道,巨人一身銅皮鐵骨,而紅主身體的強悍程度更是遠在張世傑身上,然而這一次卻被輕易地洞穿。

心臟處劇痛襲來,紅主腦海裏立刻閃過從前殘酷的回憶:當年她雖然從未與這個殺神交過手,卻親眼目睹過他殘殺了不少自己這方的戰士。他慣常喜歡用鉆頭這個獨特的招式攻破巨人胸口處的命門,然後長驅直入,在裏面將巨人的內臟絞殺得一塌糊塗,到最後只剩下一灘血肉,戰場絞肉機也因此得名而來。

如今,自己也要被他殺死了嗎?

“不,我不能死!”

紅主猛然咆哮起來,她猛然伸手用力抓住胸口處的藤蔓,忍住鉆心的疼痛,一把拔了出來。傷口處立刻噴湧出大量的鮮血,有如氣勢恢宏的血瀑,嘩啦啦劇烈湧出。

她的血就好像一場巨大的暴雨,瞬間染紅了整個湖面。

何月明定定看著這一幕,垂在雙側的手不自覺緊緊攥成拳頭,心中又是喜悅又是酸楚,覆雜難言,不敢置信地問叢山深,“她要死了嗎?”

叢山深沒有回答。何月明這才發現他的身體不知不覺已經開始變得透明,看上去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不由緊張起來。

“叢山深,你沒事吧?”

叢山深吃力看了她一眼,“我的精力都被耗盡了,估計需要休眠一段時間,等我好了再……”

他話沒說完,身影便嗖的一聲變成藤蔓縮回了她的手上,回覆成最初紋身的樣子,看上去比以前黯淡了不少。何月明默然半晌,溫聲道,“謝謝你。”

她知道叢山深目的不純,只是為了履行契約,可這一刻,她依然無比感激他。

何月明擡頭冷冷看向紅主,心裏說不出的痛快。紅主胸口的血還在往外湧,嘴裏也不斷地湧出血沫,兩只眼睛裏的光漸漸黯淡下去,身體搖搖欲墜。

“我不能死,我必須活著,我還有太多的事情沒做——”

她終於維持不住,砰然砸了下來,湖中頓時掀起滔天巨浪。底下水流激烈湧動,何月明拼命掙紮,向著遠處游去,可剛才的惡戰也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她游不動了,只能任由劇烈的水流裹挾著,將她拉扯向湖心深處。

迷蒙中,她看見徐步青俊臉上滿是緊張擔憂,飛快地朝自己游了過來。何月明努力想要擠出一個笑。

再見了,大哥,等下次醒來時,你見到的人就不是我了。

掀起驚濤駭浪的湖面終於漸漸平息,血色的湖水在夕陽下閃著莫測的點點碎光。

第三卷完

第四卷

何月明呻吟一聲,悠悠醒轉。入目是瓦片搭就的屋頂,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意識漸漸回籠,側頭看了眼四下,這是一間簡陋卻幹幹凈凈的房間,裏面的擺設也很簡單,一張舊床,床邊搭著個矮小的桌子。從打開的窗子裏吹進來一陣陣涼爽的風,風裏透著股魚腥氣。何月明心中疑惑,剛從床上坐起身,門簾就被掀開,一個身材粗壯的中年大嬸走了進來,看見她蘇醒了頓時眼睛一亮。

“姑娘,你醒啦?”

大嬸粗聲粗氣的,滿面笑容地問她,“睡了這麽久,肯定餓了吧,我給你拿點吃的來。”

說完不等何月明回應,又麻利地轉身出了門,很快伴著腳步聲,大嬸端著碗熱騰騰的吃食走了回來。

“剛熬好的魚絨粥,快試試,可鮮甜了!”

何月明接過粥,並沒有馬上吃,而是客氣地笑了一下,“謝謝大嬸,請問這是哪裏?跟我一起的人呢?”

她記得當時的情況萬分兇險,自己被大哥緊緊擁在了懷中,兩人在驚濤駭浪裏身不由己地被拋上拋下,湖水洶湧地往口鼻裏面灌,肺部炸裂般地難受,很快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大嬸哈哈笑道,“你們也是命不該絕,被沖到了餘家灣中,剛好我跟男人在那邊打魚,一網下去就把你倆撈了上來。”

說起前天的事,大嬸還記憶猶新,夫妻倆劃船到了江心,撒網捕魚,一網子下去沈甸甸的,兩人只當撈到了大魚,喜出望外,使出吃奶的力氣往上拉,誰知拉上來裏面竟是濕淋淋的兩個人,登時嚇得夫妻倆魂飛魄散。好在檢查後發現他們還有氣在,趕緊救回了屋。

“你倆可真是命大。尤其是你男人,渾身都被石頭撞得傷痕累累,嘖嘖,簡直沒有一塊好肉。”

大嬸回憶起男人身上的情況都不住搖頭,身上傷口密密麻麻,被江水泡得發了白,撈起來後還在止不住地往外湧血,但昏迷中的他依然緊緊摟住懷中嬌小的女子,女子被他護得極好,瞧著傷口要少很多。夫妻倆用力想要將他倆分開,誰知那昏迷中的男人忽然睜開了眼,眼中的寒光看得他倆不由都打了個寒顫。

“沒事了,沒事了,你們得救了。”

大嬸趕緊解釋了幾句,男人沈沈看了他們一眼,啞著嗓子說了聲有勞了,這才松開手,讓夫妻倆幫忙救治。

想到t這裏,大嬸不由露出艷羨的眼神,對著何月明笑道,“那是你男人吧,長得也太俊了。”

說起來,眼前這小姑娘長得也好看,兩人在一起時登對極了,就跟年畫兒上走出來的一樣。

何月明趕緊擺手道,“大嬸,你誤會了,他是我大哥。”

“大哥?只怕是情哥哥吧。”

大嬸調笑道,她可是過來人,那男人看何月明的眼神就跟當年自家老頭子看自己時一樣,雖然自家老頭子的樣貌比起男人差遠了,可眼中的愛意卻是一樣騙不了人。

何月明見她一副認定的神態,無奈地笑了笑,“大嬸,那我大哥人呢?”

“你大哥見你一直沒醒,著急得很,說是要去城裏找醫生。咱們餘家灣離城裏有段距離,我就讓你蔣叔趕著馬車送他進了城,估計再快也得過了晌午才回來。”

從大嬸口中,何月明得知原來她此刻身處的是嘉陵江支流邊的一個小漁村,這裏的人世代都以打魚為業。因著地勢偏僻,倒也避開了外面的戰亂紛爭。

“還不知大嬸您怎麽稱呼?”

“我姓鄭,鄭金花,你叫我金花嬸就行。”

“好嘞,多謝金花嬸救命之恩。”

何月明笑道,“我現在身無長物,等回去後一定好好報答你們。”

“客氣啥。”

金花嬸豪邁地揮揮手,“我跟老頭子救人可不是為了這個,是積德呢。行了,你也別光說了,粥都涼了,快喝粥吧。”

何月明正好有些饑腸轆轆,舀起粥喝了一口。魚茸粥被熬得軟糯清香,入口回甜,讓人食指大開,何月明忍不住傳音道,“叢山深,你快試試這個。”

說完半天沒有等到叢山深回應,何月明這才想起當時叢山深說了自己要休眠一段時間,看來應當是還沒醒。也不知他要休眠多久,對戰巨人那一擊想必已經耗盡了他全部力量吧。

想到激烈的拼上性命的那一戰,何月明竟然有種恍惚的不確切感,像是在做夢一般。紅主真的死了嗎?自己總算大仇得報了嗎?那其他的人會怎麽樣,那些留在何宅裏面的人……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想要盡快趕回何宅去看看。金花嬸見何月明有些出神,擔憂道,“怎麽了,妹子,可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何月明見她面容關切,搖搖頭,笑著說,“沒什麽,這魚茸粥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回味而已。”

金花嬸了然狀,“那是,你大嬸我這手藝,可是全村最好的,當時就憑著這一手拿下了你大叔,來,我再給你盛一碗。”

她接過空碗正要往外走,突然想起什麽,扭頭想想,“反正你也醒了,來院子裏坐坐。外面日頭大,正好曬曬你身上的潮氣,免得潮氣入了身體,以後容易遭老寒腿。”

何月明欣然起身,走出房間。明亮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她微微瞇起眼,享受著太陽蓬勃的熱力。這時耳邊突然聽到穩健的腳步聲漸近,她心中一動,放下手,向院門處看去。下一秒,徐步青出現在門口。看見她的一剎那,徐步青一楞,旋即目光裏湧現出狂喜,大踏步向她走來。

“小月亮,你醒了!”

“大哥——”

她話還沒說完,已經被徐步青一把用力地摟進了懷中。他的懷抱寬闊而又堅實,一股暖流湧上何月明心頭。她伸出手,用力回抱徐步青。

“小月亮,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徐步青鼻音略微發甕。天知道他看見她緊閉雙眼遲遲不曾醒來時,心裏面有多驚惶。他好不容易才找回她,絕對不允許再一次失去。

何月明感覺到他身體的微微顫抖,溫柔地嗯了一聲。

“是啊。”

“我沒事,大哥你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她松開手,退後一步,笑盈盈地看向徐步青,徐步青也眸光炙熱地鎖著她,何月明突然有些不自在,轉開視線,見金花嬸正暧昧地看著他倆,頓時越發有些耳熱。

徐步青後面跟著的中年男人就是城中請來的大夫,他仔仔細細地給何月明把了一番脈,摸著胡須道,“這位小姐無事,想必是先前消耗過巨,身體疲累到了極點,才會昏睡這麽久,接下來好好修養一番便是。”

“身上的傷口也不礙事,每天以此藥早晚擦上一次即刻痊愈,只是可能會留疤。”

何月明還沒說什麽,旁邊的金花嬸已經哎呀一聲,面露惋惜,“小姑娘水靈靈的,留疤多不好呀,大夫就沒有好點的藥嗎?”

徐步青皺著眉頭,也看向大夫。他本就生得嚴峻,不怒而威,大夫被他一大早從城裏強行拉了過來,也不敢有什麽抱怨,此刻更是戰戰兢兢道,“這已經是本店最好的金瘡藥了。”

何月明笑道,“留疤就留疤,沒什麽大不了的,謝謝大夫了。”

大夫送口氣,連午飯也不敢留下吃,收了診金後匆匆離去。金花嬸熱情地招呼大家一起用了午飯後,便極有眼色地拖著蔣叔離開。

“我們要去打魚啦,你們兩個好好休息休息。”

“對了,妹子,記得給你男人上藥,他背上的傷口老深了,看著都嚇人。”

看著金花嬸和蔣叔匆匆離去的背影,何月明有些尷尬,撓了撓頭,“金花嬸好像誤會咱們了。”

徐步青嗯了一聲,“正午日頭毒,咱們先進屋吧。”

何月明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邁腳進了屋。等徐步青也進來後,她突然有些後悔,屋子本就狹小,徐步青人高馬大的,頓時讓整個空間都顯得逼仄起來,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黏膩悶熱。她清了清嗓子,正想開口說話,徐步青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何月明嚇了一跳,“大哥你幹嘛?”

徐步青一臉平靜,“你腿上的傷口有點深,我幫你上藥。”

何月明十分不自在,“這個呀,讓金花嬸幫我上藥就行了。”

徐步青淡定道,“沒必要耽擱那麽久,再說了,你小時候哪一次受傷,不是我幫你上藥的。”

他神情平靜地說著,倒像是何月明多心了一般。徐步青挽起她的褲腿,一截白皙的小腿露了出來,骨肉勻停,線條優美,只是上面幾道長長的血疤沖淡了這種美感。徐步青往手心裏擠了一坨金瘡藥,揉勻,粗糙的手掌輕易地捏住了她的小腿,慢慢地,輕柔地推開,不像是上藥,倒像是情人之間親密的撫摸。

何月明感覺到他灼熱的掌心,不自在極了,幹咳了兩聲,問道,“大哥,你是怎樣認出我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