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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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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看著神情緊張,恨不得馬上將自己拉走的王牙婆,何月明只能硬著頭皮笑道,“哈哈哈,這房子挺合我眼緣的。這樣子吧,王婆婆,時間也不早了,咱們先吃個晚飯,邊吃邊聊聊這房子的事。”

王牙婆早已饑腸轆轆,有人請吃飯自然求之不得,立刻答應下來。兩人找了一家路邊的小店坐下,點了幾個小炒,一桶白飯吃起來。

據王牙婆所說,這房子已經幾十年沒人住過了。原本住著一戶來自江南的富商,有一天晚上據說被仇家尋上門,全家暴斃,無一幸存。那之後,房子便成了兇宅,官府將價格一降再降,總算賣了出去,可住進去的人家沒幾天就嚇得屁滾尿流逃走,聲稱在裏面撞見了厲鬼。

久而久之,房子一直賣不出去。幾十年間,有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或者混不吝的地痞流氓不怕傳言,大搖大擺住進去,結果沒過幾天都逃了出來,臉色驚恐至極。有個流氓逃出來後不見了自己兄弟,第二天帶著人,趁著大太陽進宅子裏面尋找,發現他兄弟竟然躺在後花園的水池邊,活活嚇死了。

這算是真真正正坐實了兇宅的傳言。自那以後,再沒人敢去裏面居住,房子陰氣也越來越重,即使是白天也顯得陰沈沈的。

王牙婆講完兇宅的來歷,又壓低聲音說,“而且附近治安也很糟糕,再往前走幾步,拐個彎,就是餛飩街。小夥子你外地人,可能不了解,這餛飩街亂得很……”

何月明哪裏會不知道餛飩街的名頭,小時候出於好奇還跟吳蒙蒙偷偷去過幾次,每次都被大哥抓回來嚴重警告。餛飩街的名字由來據說是宋朝時候,有家北方人在這裏賣餛飩,非常好吃,門庭若市,久而久之,街道上又陸陸續續冒出張餛飩、王餛飩、餛飩王等店鋪,逐漸演變成餛飩一條街,當地人便稱之為餛飩街。再後來,三教九流的人都在這裏匯集t,花街柳巷也蓬勃發展起來,治安亂得很,又有黑勢力一手遮天。即使鬧出了人命,官府也從來不管。所以也有些當地人叫這裏混沌街,或者直接混混街。

可不就是混混街麽?何月明剛才就留意到自己這一桌正前方坐著幾個彪形大漢,懷裏摟著濃妝艷抹的姑娘,脂粉甜香膩人。姑娘們咯咯嬌笑,大漢們則滿臉橫肉,說話間不時爆出粗口,似乎在討論要去下一家收高利貸。

何月明微微皺了皺眉,想起年少的時候曾問過徐步青大哥,官府為什麽不鏟除了混混街這些毒瘤,大哥只是摸摸她的頭,笑著說水至清則無魚,任何事情都有存在的理由,但她不需要懂,安安生生做自己的大小姐就是了。

她眼神放空,卻被正前方的某個大漢誤解何月明正看著自己懷裏的姑娘,頓時一拳砸在桌子上,惡聲惡氣吼道,“看什麽看,小心老子把你眼珠子挑出來下酒喝。”

何月明回過神,眸光微冷,正想開口,旁邊的王牙婆便趕緊諂笑著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這小年輕是外地人,不懂規矩。”

那漢子才看到原來旁邊坐著的人是王牙婆。王牙婆的兒子也是這條街上的混混,彼此之間算是有些交情,便哼了一聲不再追究。王牙婆趕緊結了賬拉著何月明快步走開。

等到走得遠了,她才拍著胸口喘氣道,“嚇死了,看見沒,這些流氓兇得很,一般人招惹不起。”

何月明笑瞇瞇摸出枚碎銀遞過去,“謝謝王婆婆剛才替我解圍。”

王牙婆見這小夥子有眼力見,長得又好看,有心多幫襯,便說了個地址,“今天太晚了,咱們明天再多看幾家,我一定幫你找到合適的房子。”

誰知面前這小夥子不但不領情,反而語出驚人,“不了,我看中這房子了。對了,這房子既然荒廢了的話,應該不收租金吧?”

王牙婆急了,“收是不收,可錢哪有命重要啊!你也不想豎著進去,橫著出來吧。”

何月明說,“沒事兒,我生下來時八字先生替我算過命,陽氣重,不怕這些東西。要不我先住兩天試試,實在不行再搬出來,到時勞煩您另外替我物色。”

王牙婆還想再勸,卻見何月明格外篤定,顯然聽不進去,只得嘆口氣搖著頭走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但願過兩天,還能見到這小夥子全須全尾地活著吧。

等到王牙婆走遠,何月明返回到剛才那棟兇宅前,對叢山深說,“你滿意了?”

叢山深龍顏大悅,“快進去看看。”

此時太陽已經下山,暮色褪去,只留下天地相接間那一線黯淡餘暉。宅子裏又沒點燈,黑沈沈的,什麽都看不分明,更添一種陰森恐怖之感。何月明走著走著,突然有種異樣感,仿佛無形之中有雙眼睛正在註視自己,她立刻轉過頭去,卻什麽也沒看到。

“餵,不會真的有鬼吧?”

何月明問。

叢山深嗤之以鼻,“所謂的鬼其實就是一種磁場,這種磁場會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消散,除非那種執念特別強的。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這個房子裏沒有鬼。”

但是,有別的東西。

叢山深怕何月明反悔,沒有說出來,話題一轉道,“再說了,有我在,你怕個屁。”

這倒是句大實話,何月明心想。有叢山深這個魔頭在,想必應該沒什麽。

天色越發黑了,何月明便退了出去,打算明天再來收拾自己打算入住的新房子。

等她走後,黑暗中,有雙眼睛閃了閃。

******

翌日,何月明便退了酒樓的房,直接來到所謂的兇宅。

兇宅幾十年無人住,墻角掛滿了蜘蛛網,地上積了厚厚的灰,走一步留下一個腳印。家具雖然破破爛爛,但基本上都還能湊合著用。何月明也不打算換新,省得大費周章惹得人註意,當務之急是找人來做清潔。然而出去找了好幾家人,包括王牙婆也問詢過了,就算何月明給出的報酬再豐厚,就算是大白天,也沒人敢踏進這個兇宅裏面來。而且每個人聽說她要住進來,看她的眼神都跟看將死之人一般。

何月明無奈,只能硬著頭皮擼袖子自己上。她雖然死過一次,殺過人,幾年不洗澡,目前外形還是個男人,但本質上依舊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在郊外求生時活得粗糙那是迫不得已,現在有錢了幹嘛還委屈自己?只是沒想到,錢也不能解決所有事情。

宅子不大不小,但目測清潔做下來也要一天的時間。何月明用抹布擦拭著雕花的大床,被上面揚起的灰激得一陣咳嗽。把抹布浸到盆中搓洗的時候,那水真是黑得沒眼看。何月明心裏郁悶極了。突發奇想問叢山深,“你的那些藤蔓不是挺多挺能的嗎?能不能讓它們一起活動起來,幫我搞清潔?”

叢山深高冷地哼了一聲,回她一句想得美。

何月明只能繼續苦哈哈地做清潔,從白天一直做到大晚上。好在王牙婆給力,雖說不敢進門,但主動幫她跑腿,買來了部分床上用品,這才將床榻鋪好,整個人累得眼皮都睜不開,不管不顧直接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第一晚就這樣過去了,什麽事也沒發生。據叢山深說半夜倒是像聽見外面有人敲門,但他也睡意正酣,懶得理睬,估計是風吹落葉,打在窗戶上的緣故。

何月明出去吃了早餐,又去雜貨店裏置辦了一些日常必備的物件,宅子裏總算煥然一新,有了些人氣。只是到了廚房這裏就犯了難,何月明手藝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叢山深嫌棄得很,但出去吃飯的話,有叢山深在,難免各種掣肘,人多眼雜,日子久了還有可能被人看出端倪。

吃飯成了老大難,只能慢慢想辦法,看能不能重金挖個不怕死的廚子回來。

何月明從外面打包了一大堆吃食回來,一邊慢慢吃,一邊開始考慮別的問題。她如今以岳明的身份住在這裏。作為正常人,總得有個工作,省得引人懷疑。可是做什麽好呢?這份工作要低調,不引人註目,還要能夠方便打探到何府的消息,甚至有機會混進何府裏面去。

她用筆在紙上寫了各種自己能做的工作,又一一叉掉。想來想去,都想不到一個合適的,還搞得自己腦袋發暈,索性起身,決定去外面轉轉,看看街上其他人幹的營生,沒準能有所啟發。

一路向前走,轉到了一家成品衣服店外,何月明突然想起自己沒幾件換洗的衣裳,便欣然踏入,準備挑選幾件新衣服。

店員坐在櫃子後,見來客穿著一身稀松平常的粗布衣裳,灰撲撲的不起眼,篤定是個沒錢的主,懶得招呼。這時卻又見到何月明用手去摸衣服的質地,當即叫起來,“哎哎哎,別亂摸,摸壞了你賠不起。”

何月明一楞。這家店以前她來過許多次,跟這位店員算是熟人。但那時的店員可不是這麽一副尖酸刻薄嘴臉,而是熱情禮貌,服務周到,沒想到還有這樣一面。

不過這也提醒了何月明,自己真是想事情想得頭腦發暈,剛才看見這家店就下意識走了進來。以“他”現在的假身份,自然不適合再穿這種高端的服裝,便禮貌地朝著店員點點頭,準備退出去。

剛走到店門口,外面走進來兩個人,何月明一見之下頓時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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