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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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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何月明瞬間頭都大了。

錢班主確實如同何月明先前所想,打算維持著和和氣氣的樣子將這只大肥羊送到安和城裏,然後狠狠宰上一筆,並不想多生事端,誰知翠芬吼破了他的不軌舉動——眼下這情形,騎虎難下,該怎麽辦才好?

到底是江湖上闖蕩過的,錢班主看著何月明尚顯稚氣的臉立刻拿定了主意,呵呵笑道,“深山老嶺的,找點樂子,大少爺要不要也來試試?”

何月明:……

她訕訕地笑了笑,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錢班主不死心道,“我手上這個還是雛兒呢,保你快活得很。”

他蒲扇般的巴掌緊緊控住翠芬,翠芬頭發淩亂,臉頰紅腫,滿臉又驚又怕,又是乞求地看著何月明,旁邊的素芬樣子也好不到哪裏去。

一直看好戲的叢山深在何月明耳邊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哈哈哈哈,他們不知道你連作案工具都沒有,怎麽快活?哈哈哈哈。”

何月明竭力忽視他聒噪煩人的蠢笑,客氣拱手道,“真不用了。我向來不喜歡強迫別人。幾位大哥若是有興趣,等回到了安和城裏,我帶您們去城裏最大的天仙樓,裏面的姑娘又美又年輕,保證各位玩得盡興。”

竹竿和老錢聞言都是眼睛一亮。

何月明看著他們臉色,心中微微定了定,心想應該能說服他們。等到了城裏,再想辦法收拾了這三個人。然而她到底年輕,涉世尚淺,不如錢班主老辣,一眼就看出這小子神情略有些不自然,猜到了是拖延之計。再加上他如今又有了別的主意——這小子看著秀氣,性格也斯文,估計沒什麽反抗能力,不如將他徹底拉下水。等他跟素芬有了夫妻之實,到時雜耍班子便以娘家人身份上門,逼著他娶了素芬。然後素芬再生下自己的崽子,岳家的所有家業可都是自己的了,哪裏還用得著現在風餐露宿這麽辛苦。

這番心思不可謂不毒辣,錢班主越想越覺得可行,臉上露出一個陰笑,“春宵一刻值千金,哪裏還等得到回城裏。竹竿,老錢,你們兩個按住岳明,把他褲子給我脫了。”

竹竿和老錢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向來習慣了服從錢班主的命令,當即上前就要摁住何月明。

何月明:……

媽的,神經病吧!

叢山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何月明內芯子到底是個女的,自然不可能讓兩人得逞,見勢不妙趕緊掉頭就跑,一頭紮進路邊的小樹林裏。她邊跑邊回頭,見老趙和竹竿追了上來,素芬軟綿綿趴在地上,翠芬一把濃密的頭發被緊緊薅在錢班主手中,兩姐妹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驚恐害怕。

小樹林不算大,勝在即使是冬天也沒怎麽掉葉子,枝繁葉茂的,加上夜空黑沈沈,無星無月,很快就不見了何月明的行蹤。竹竿與老趙兵分兩路尋找。竹竿一邊大聲吆喝讓岳明別害怕,一邊笑嘻嘻地罵他不是個男人,這樣的好事逃什麽逃,不就是睡個女人嗎?正滿口汙言穢語地起勁,何月明突然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手起刀落,一刀抹了竹竿的脖子,動作又快又狠。

竹竿瞪著眼,身體迅速萎下去,死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叢山深嘖嘖有聲,“這方面你還挺有天賦的。”

何月明沒做聲。這算自己第二次殺人。第一次是殺何宅裏出現的那個神秘女人,沒成功,反被對方給弄死了。她心臟蔔蔔急跳,握著匕首的手卻很穩,故意將竹竿放置在樹旁,弄出點打鬥的響動來。

另一邊的老趙追了老遠一無所獲,聽見這邊有聲音就飛快攆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何月明被壓在地上,竹竿騎在他身上,兩個人四只手爭奪著一把匕首,那把匕首離何月明的胸膛越來越近。

“不能殺了他!”

老趙趕緊出聲,上前去拽竹竿,手剛搭到對方萎軟的肩膀上立馬感覺到不對勁,腦海裏頓時警鐘大作。下一秒,何月明已經赫然坐起,手握匕首朝他刺來。說時遲那時快,老趙朝著地上一個打滾,險險避過,但腰腹部仍然被劃傷。再定睛一看,原來竹竿已經軟塌塌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老趙又驚又怒,好在他是個練家子,手腳上功夫頗為紮實,立刻起身與何月明纏鬥起來,同時撮唇發出響亮的呼哨,通知錢班主。何月明那些三腳貓的功夫在老趙面前完全不夠看,力氣雖大,卻無法近身,一時之間竟隱隱落了下風。

錢班主聽到口哨聲,面色一沈,對著素芬翠芬兩姐妹放下狠話,“乖乖的別想逃,否則被我逮住,將你們賣到最下賤的窯子裏去!”

說完便匆匆地從馬車上抽了一把大刀,一把長槍進了樹林。

翠芬見他人影消失,t立刻去扶素芬,“姐姐,機會難得,咱們趕緊逃。”

素芬嚇得雙腿發軟,幾乎站都站都站不起來,聲音發抖,“你忘了以前的事情嗎,咱們逃不掉的。”

以前兩姐妹不是沒嘗試逃離過,但每次都會被抓回來,等待她們的是各種殘酷的折磨。想到往事,翠芬也不由打了個哆嗦。

“而且,翠芬,你說,他們會不會殺了岳明大哥?”

翠芬聞言驚恐地看向黑黢黢的小樹林,黑暗幽深,像是藏著吃人的野獸一般。

……

何月明現在的情況確實非常糟糕。一個老趙已經讓她束手束腳,難以應付;趕來的錢班主功夫尤在老趙之上,兩人一把長槍,一把金刀揮得虎虎生風,滴水不漏,她想近身都辦不到,身上已經多了好幾條血口子。叢山深還在耳邊不斷地聒噪,嘲笑她蠢笨。

“你要不要提前考慮把身體讓給我呀?”

何月明:“做夢。”

還沒覆仇,她怎能輕言放棄?也有些後悔自己剛才救人的沖動,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做都做了,便絕不會後悔。

刀光棍影交織成密密的一片,錢班主與老趙五官滿是猙獰。他們兩個原以為岳明這小子是細皮嫩肉的大家少爺,沒想到居然這麽能打,而且越打動作越流暢,就好像在快速成長一般。他們兩個人完全成了餵招的,老趙剛才一個不小心,差點被卸了胳膊。

不能這樣繼續下去!

錢班主起了殺心,跟老趙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同時暴喝著揮舞手中武器,招招都是淩厲殺招。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平時偽裝出的和善生意人,而是不遜於山匪的悍徒,意圖迅速將何月明置之死地!兩人一前一後將何月明圍在中間,呈夾擊之勢。

何月明堪堪避過刺過來的長槍,一轉頭,發現老趙高舉金刀朝著自己面門劈落!來不及多想,她雙手合十,一雙手掌硬生生夾住了金刀,場面一時僵持。而就在此時身後的錢班主再度舉起長槍刺來,何月明避無可避,只來得及小幅度移開身體,長槍瞬間穿過了她的左上臂。

何月明痛得一聲嘶氣,同時雙手用力,鏗鏘一聲竟將手中渾厚的金刀一分為二!老趙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還沒反應過來,何月明已經順勢拿起折斷的刀片插進了他的脖子裏。

系列動作一氣呵成,老趙喉嚨咕嚕嚕響著,口裏溢出血沫來,向後栽倒在地,死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死在一個細皮嫩肉的年輕人手上。

何月明來不及松口氣,陡然感到手臂劇痛傳來,原來錢班主硬生生將長槍從她手臂上拔出。耳後傳來勁風,她剛轉身就見槍頭閃著銀光,紮向自己的心口處。

完了!

何月明腦子裏一片空白,這時卻見錢班主動作猛地一滯,原地晃了晃,有些站不穩的樣子。

是叢山深出手了?

何月明心想,再看卻發現並非如此。因為錢班主胸口,突兀地冒出了一截雪亮的刀鋒。

錢班主竭力扭過頭,嘶啞著說,“你,你竟敢——”

話沒說完便噗通栽倒在地,露出後面的人來,居然是翠芬。只見她雙手還維持著握刀的姿勢,小臉煞白,渾身抖個不停,瞪眼看著錢班主的屍體,半晌說不出話來。

“誒唷,看不出這小丫頭心還挺狠的,一刀正中心窩啊。”

叢山深又開始說起風涼話來。

何月明默默看著翠芬,半晌,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好了,沒事了。”

翠芬終於回過魂,抱著她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何月明耐心地安撫著。不遠處,素芬軟著腿,扶著樹木走過來,看見地上的屍體,嚇得面無人色,不住念叨該怎麽辦。何月明將翠芬丟給她,先給自己包紮傷口,再簡單處理了下三具屍體。

這地方,人跡罕至,又靠著山,屍體過不了多久就會被饑腸轆轆的下山野獸吃掉。就算不好彩被人發現,如今世道混亂,人命如草芥,估計當官的也不會管。所以何月明一點也不擔心。

處理完這一切,翠芬已經停止了哭泣,兩姐妹一起擡頭無助地望著她,何月明略一沈吟,問,“你們認識去安和古城的路嗎?”

兩姐妹唯恐被丟下,忙不疊地點頭。三人便上馬車,連夜趕路離了這裏。

車子在路上走了將近一周,從村道轉到了縣道上,終於遠遠看到了安和古城的城門。

何月明盤著腿,像模像樣地趕著馬車,看著不遠處熟悉的城門,唇角不由微微翹起。

“你笑什麽?”

叢山深問。

何月明沒有回答,臉上的笑意更深。

笑的是,她終於從地獄爬回來了。

第一卷完

第二卷

何月明收回看向城門的視線,揮著鞭子,將馬車停到道路旁邊,讓後面的車先過,然後鉆進車廂裏。素芬翠芬兩姐妹原來正興奮地看著窗外的風景,不知他為什麽停下來,面色疑惑。

何月明言簡意賅地表示自己先前撒了謊,自己其實並非安和城本地人,只是打算來此地做生意。因身懷巨款,途中怕被人盯上,才編了套被土匪擄走的說詞。同時從衣服內袋裏掏出一把銀票遞給素芬。

“這是你們的酬勞。”

素芬有些吃驚,心裏還格外失落。那一天,她見到錢班主三個男人的屍體時,心裏雖然充滿了恐懼,但更多的卻是解脫。與此同時,她對俊俏又見義勇為的岳明心中產生了一絲情愫。這些天跟他一起趕車的日子,簡直是她生命中少有的快樂時光。翠芬私底下跟她說,等到了安和城,就請求岳明收留她們在岳府當個奴婢,那樣也比先前顛沛流離的日子強。

想到能夠天天跟岳明在同一屋檐下,素芬十分願意。只是沒想到現在,不僅沒有所謂的岳府,而且就要跟他分道揚鑣了?

素芬躊躇不安,看向翠芬,她知道翠芬一向是個主意大的,卻不知翠芬此時的震驚並不比她少。其實何月明跟錢班主三人打鬥的那天,翠芬本想拉著素芬逃走的,畢竟機會難得,但轉念一想,如今世道混亂,兩姐妹都是弱女子,即使能逃走,又要怎麽討生活?

這時小樹林邊影影綽綽看見三個影子,是何月明與錢班主老趙三人一路惡鬥過來。眼見轉瞬間老趙暴斃,何月明危在旦夕,翠芬突然想到等錢班主解決了岳明,等待兩姐妹的將是更悲慘的下場。想到這裏,翠芬突然惡向膽邊生,想都不想翻出把匕首,從後面直接將錢班主捅了個對心穿!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心頭湧上恐懼,隱隱卻又有種擺脫既定命運的興奮。接下來幾天,翠芬仔細考慮過未來,正如她對姐姐所說,岳明來自大戶人家,心地善良,想必一定會收留姐妹倆,從此再也不用擔心顛沛流離。

只是沒想到岳明竟撒了謊。

看著何月明遞過來的銀票,翠芬估計數額並不小,有這麽一筆錢在,足夠兩姐妹安家立戶,做個小營生維持生計。看來岳明就算不是本地人,家中一定也挺有錢的。翠芬心裏盤算著,綻開笑臉說,“岳大哥這是把我們兩姐妹當外人了呢。”

她假意將何月明手中的銀票退回去,善解人意道,“出門在外,多有不便,這個我們是理解的。既然岳大哥獨身一人來到城裏做生意,我們兩姐妹在此地也人生地不熟,倒不如相互搭個伴,彼此之間也好有個照應。再說了,你在外面勞累一天,總不能天天下館子吧,我姐姐廚藝不錯,會照顧人,我也可以幫忙跑跑腿,打打雜。”

素芬聽翠芬這麽一陣嘰嘰喳喳,心中一動,擡起頭來期盼地看向何月明。若是三人能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她照顧他的衣食起居,倒比大戶人家更自在,就好像……好像小兩口。想到這裏,她臉蛋微微發紅,突然又想起自己如今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岳大哥那晚又看到了不堪的一幕,心中頓時又不由浮起自慚形穢來。

何月明倒是看穿了翠芬打的小算盤,溫和道,“抱歉,我習慣獨來獨往。”

她不做過多的解釋,態度十分堅決。素芬翠芬兩姐妹聞言十分失望,素芬眼睛裏濕濕的,快速擡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

叢山深在耳邊陰陽怪氣,“看不出你魅力還真大,男女通殺。”

何月明已經習慣將他說話當放屁,徑直將手中銀票塞給翠芬,這次翠芬沒有再推辭,只是戀戀不舍道,“岳大哥,保重。”

何月明點點頭,下了馬車,大踏步走向城門。素芬一直癡癡望著她的背影,悵然若失。

******

何月明進了城,找了家酒樓住下。這家酒樓位於城南,位置比較偏僻。她直接指定了最高一層位於西南角的房間,店小二帶著她上樓,熱情地招呼道,“客官以前來過?這間房是我們酒樓裏視野最好的一間t。”

何月明微微一笑,推門而入。房間還是從前的老擺設,一點不曾變過。從前她跟吳蒙蒙一起翹家時,在這裏住過幾晚,從窗子裏可以遠遠望見何家大院的宅邸;看見她爸吹胡子瞪眼睛地滿大街找她,如今想起來竟已是恍如隔世。

壓下胸中的酸澀,何月明打算先幹一件大事。這件大事打從她從雪地裏醒過來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想做,如今終於能夠得償所願了。她從身上掏出幾枚銀元遞給店小二,交代對方燒幾大桶熱水過來,再估摸著時間置辦一大桌酒席,剩下的錢就當他的打賞。店小二見客人出手闊綽,笑得見眉不見眼,一疊聲地跑開了。

叢山深頗為稀奇地問,“喲,終於打算洗澡啦,我還以為你不愛幹凈呢。”

何月明嘴角抽了抽,她怎麽可能不愛幹凈?仔細一算,她在山崖下躺了三年屍,回到安和古城又差不多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這期間她根本沒啥機會洗澡,更別提還要穿著山匪又臟又臭滿是汗味兒的衣服,簡直快要熏死人了。那不是荒郊野外沒條件只能硬生生忍著嗎?想一想身上積累的汙垢……

何月明頓時頭皮發麻,趕緊搖搖頭拒絕想下去,這時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不由皺起眉頭。

“我洗澡你看得見?”

叢山深漫不經心,“當然看得見。”

縱使知道對方沒有身體,何月明想到待會要在他面前赤身露體,仍是感到十分不適,客氣地說,“那能不能麻煩你待會把眼睛閉上?”

叢山深嘲笑道,“你矜持個屁,渾身上下哪個地方沒被我看光,我還專門幫你把胸調大了一點。”

何月明:……

叢山深:“不用謝。”

他繼續毒舌道,“再說了,你又沒什麽好看的,長相乏善可陳,身材一般般,皮膚不夠白,腰不夠細,腿不夠長,眼神不夠魅惑,比起以前那些給我侍寢的美女差太多了。”

何月明:……

她雖然不是什麽傾國傾城的絕世佳人,但好歹也算小美女一枚,從小到大身邊的追求者就沒少過。被叢山深這麽一頓嫌棄,簡直忍不住懷疑起自己來。

“你怕我偷看?我還嫌棄你玷汙我眼睛呢。”

叢山深最後總結出這麽一句。

何月明感覺心好累,不想再跟這家夥說話,便轉身走到桌子邊,打開行李包裹,拿出新買的衣服,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閉目養神。過了一會兒,外面響起敲門聲,小二手腳麻利地將熱水送了進來,水燒得極燙,冒著騰騰的熱氣。

等到小二退出去後,何月明關上門窗,走到浴桶邊開始脫衣服。拉開衣帶的瞬間,她還是忍不住遲疑了一下,但轉念一想,就算叢山深要看,自己也無計可施。算了,就當它是身邊養著的一條狗吧。

叢山深不知道何月明此刻的心理活動,如果知道的話,估計又要氣得亂叫了。

何月明利落地脫下衣服,飛快鉆進浴桶中,也不在乎燙。這點燙簡直是在提醒她人世間的溫度,太美好了。暖流順著四肢百骸蔓延,皮膚變得跟通紅的大蝦一樣,舒服地不得了。她忍不住從喉嚨發出輕微的喟嘆。

“啊。”

不止是她,叢山深居然也舒服地哼唧了一聲,小藤蔓從何月明手臂上鉆出來,在熱水裏盡情地搖曳。

何月明嚇一跳,“你幹嘛?”

叢山深鄙夷,“別那麽大驚小怪,你不過幾年沒洗澡,我可是幾萬年沒洗過澡了。”

想想也是,要說起來,這位仁兄的遭遇比起自己來也好不到哪裏去。於是兩人都不再作聲,各自懶洋洋地泡在浴桶裏,享受著久違的舒適。

叢山深感嘆道,“這大冬天的,還是泡溫泉舒服。以前我在昆侖虛,天上飄著鵝毛大雪,人泡在池子裏,再來杯小酒,嘖嘖……”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何月明心中一動:昆侖虛是傳說中的神山,據說古時是神仙聚集之地。這家夥行事詭異莫測,還吃人,很大可能是被神仙鎮壓的邪魔。以後如果有機會到山上去,或許能找到擺脫這家夥的方法——但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何月明馬上想到自己已經答應了對方,等覆仇完成後就將身體讓給他,頓時情緒低落。

任憑是誰,難得有機會死而覆活,怎麽可能不貪戀這人世間暖騰騰的一桶泡澡水。

何月明將想法壓在心底。天大地大,覆仇最大,其他的事情,就等覆仇之後再說吧。

叢山深仍沈浸在自己泡溫泉的回憶中,那時身邊還有美女環繞,個個能歌善舞,國色天香,哪像現在身邊只有一個姿色平庸的柴火妞,還格外自戀,以為自己會偷看她沐浴似的。怎麽可能,他叢山深的品味沒那麽低俗!看她就跟看貢品沒什麽區別。

呸,貢品都比她豐潤。

他喋喋不休的評頭論足終於惹惱了何月明,毫不客氣地說,“那你回去找她們啊。”

“啊,對不起,我忘了,你現在連自己的身體都沒有,更別提作案工具了。”

這句話可算紮了叢山深的心窩子,他本來就為萬年前被封印的事情耿耿於懷,沒想到有機會蘇醒後還被一個卑賤的人類壓制住,頓時怒從心頭起,藤蔓用力拍打水面濺起水花,叫囂道,“誰說老子沒有作案工具,老子現在就做給你看!”

藤蔓朝著水面迅速下探,襲向何月明的雙腿之間。何月明嚇得花容失色,一邊夾緊雙腿一邊大罵,“你特麽有病吧,快住手,否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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