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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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砰!

槍響過後,青煙裊裊。

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何老爺捂著鮮血四流的肩頭,不敢置信地瞪著何月明。何月明腦中嗡的一聲,她明明瞄準的是那個艷麗女子,為什麽卻打中了“何老爺”?周圍的人已經反應過來,三姨娘張皇失措地扶住何老爺搖搖欲墜的身體,扯起尖利的嗓子直叫,“老爺,你沒事吧?老爺!”

何月明只微微分了一下神,立刻便要果斷地對著艷麗女人重新開槍,然而機會已失,手臂再度沈重得不聽使喚。在三姨娘的尖叫中,一群護院沖過來七手八腳按住了何月明,找來根麻繩將她牢牢綁住。三姨娘則叫了司機趕緊護送何老爺去最近的醫院。因著長輩受傷的緣故,許世寧不敢怠慢,只好暫時先拋下何月明,陪著何老爺一同前往——

這只是其中一個緣故,另一個緣故是剛才何月明反常的“惡毒”行為有些嚇住了他,他不知道怎麽跟她單獨面對。遲疑了一會兒,許世寧快步走到五花大綁的何月明身邊,低聲說,“月明,你先冷靜冷靜,我t送何伯父去了醫院後,馬上回來看你。”

說完不敢再看她的眼神,起身匆匆離去。

一番兵荒馬亂後,何宅很快重新恢覆安靜。板牙道士被扔進了後院的柴房,至於何月明,到底是何家大小姐,下人們不敢怠慢,將她關進了自己房中,等三姨娘和何老爺回來後再請教怎麽發落。

整件事情過程雖然極為驚險,但結束得極快,還不到一個小時。眾人驚嚇有之,疑惑有之,還有人在私底下悄悄嘀咕大小姐是不是失心瘋了。不願意姐妹同嫁是人之常情,但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式,而且依照何老爺對大小姐的寵溺,肯定會答應,何至於開槍殺人,這可實在是匪夷所思。

何青青心裏則暗中興奮。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當何月明驕縱慣了,三姨娘的提議讓何月明憤怒之下出了個大昏招,這下婚事肯定得受影響,許家父母絕對不願意娶這樣一個發瘋的女人回去。想到這裏,她招手叫來自己的心腹,讓對方將今天發生的這件事情在市井之間悄悄散布出去,誓要毀了何月明的名譽!

因著激動的緣故,何青青中午的飯量都增加了一些。飯後抹完嘴,得知三姨娘還沒回來,何月明還鎖在房中,於是心血來潮,叫下人準備了小吃盒,親自拿去給何月明。這番舉動落在外人眼中,自然又贏得一番讚譽,覺得二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大小姐都那樣對她了還一點不計前嫌。

……

墻上的西洋鐘鐺鐺地敲過一點,距何月明被五花大綁關進來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在這幾個小時裏,何月明已經重新覆盤了整個事件經過,得到一個結論: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逃。

那女人實在太過詭異,板牙道士根本不是對手。如今自己戳破真相,對方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留在這裏就是坐以待斃,或者,成為另一個被替換的“何月明”。

想到這裏,何月明不由機伶伶打個寒顫,越發費勁活動起手腳來,終於將捆在身上的繩索掙脫掉,扶著桌子站起。這時腳上猛不丁傳來一陣針紮的疼痛,激得一個沒站穩,桌子被按得一角翹起,上面的花瓶滾下來,何月明眼疾手快將其接住,小心翼翼放回桌上,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她躡手躡腳走到窗戶邊,輕輕支開一條縫向外望。一個粗使婦人正守在門外打瞌睡。何月明想起剛才聽她和另外一個婦人討論那板牙道士好像被關在了柴房中,便打算偷偷溜過去,帶著板牙道士一起逃走。畢竟這人是她帶進來的,也算無辜。

盤算好最佳路線,何月明悄無聲息地翻窗逃走。剛走出沒幾步,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何青青的聲音。何月明心中一個激靈,何青青平常極少來自己院子,偏偏居然這個時候過來了,若是此時被她發現,必然惹來麻煩,於是又趕緊翻回房間中,手忙腳亂拿起繩索假模假樣在身上一綁,剛剛綁好門就吱嘎一聲被推開了。

何青青端著一碗羹走了進來,叫了聲大姐姐,一臉關切的模樣。

“大姐姐,你誤會了。世寧哥哥真的只把我當做妹妹,我也絕對不敢有別的心思。”

何月明懶得理她這幅惺惺作態,從鼻腔裏哼了一聲,“是嗎?”

何青青咬了咬下唇,眼角眉梢蕩起一絲羞澀,“你出國那三年,世寧哥哥一直對我很關照。你知道他是個溫柔的人,會給我帶各種好吃的,好玩的……”

她滔滔不絕地回憶著,同時仔細留意何月明的表情,果然見對方臉上流露出怒氣,不由心中自鳴得意。雖然她說的這些的確是事實沒錯,但前提是她先設計了許世寧。何青青向來擅長裝柔弱可憐,許世寧又是個同情心泛濫的暖男,在何青青一來二去的賣慘下,便下意識地關懷起來,兩人也因此越走越近。

何月明並不中計。她跟許世寧從小一起長大,自然知道他的為人。說好聽點,善良溫柔,體貼風趣;說難聽點,憐香惜玉,處處留情。何月明原打算等自己嫁過去後,一定要大刀闊斧讓他改了這個毛病,只是目前她的心思卻全然不在上面,只想著盡快逃脫。偏偏何青青卻聽不懂逐客令,或者說她憋屈了這麽多年,難得有個機會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何月明,於是越說越起勁,半天不見離開的跡象。

再耽誤下去,三姨娘和那個女人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回來了。何月明心中煩躁,冷笑道,“對你再溫柔又怎麽樣,你永遠不可能嫁給他,想知道為什麽嗎?”

何青青氣惱地咬著下唇瞪著她。

何月明示意何青青將房門關上。方才進來時門沒關,何青青的貼身丫鬟和粗使仆婦就在外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何青青走過去溫柔地說,“我跟大姐姐講點私房話,你們不要進來。”

說完關上了門,轉身走到何月明身邊,低頭俯視著她,語氣也不再偽裝了,冷冷地問為什麽。何月明盯著她,突然彎唇一笑,猛然從地上一躍而起,一掌劈在何青青的後頸上。何青青是個柔弱的閨閣女子,從小到大哪裏遇到過這種陣仗,當即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下一秒就翻白眼軟軟滑倒。

何月明及時扶住了她,將她靠在桌子旁,擺了個姿勢,又拿了件衣服蓋在地上。從外人眼中看來,像是何青青體貼地為姐姐身上披了件衣服,一時半會兒應該發現不了什麽異樣。

做完這些後,她正打算翻窗逃走,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以及雜亂的腳步聲,何月明一驚,難道是沖著自己來的?她飛快打開抽屜,拿出把小匕首以作防身,謹慎聆聽外面的聲音,很快從仆婦的大嗓門中得知原來是關在柴房的板牙道士逃了。

何月明松了口氣,想不到那板牙道士還挺機靈的,這樣也好,省得自己去救他。趁著外面人的註意力被轉移,何月明悄無聲息地翻窗逃走,從後花園一條隱秘的小徑離開何宅。

她低垂著頭,一邊走一邊迅速盤算能落腳的地方,攔了輛黃包車飛快離去。

******

吳蒙蒙約了喬治,打扮得花枝招展正要出門,就見管家領著何月明走了進來。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何月明就讓她屏退左右人,然後緊張地說,“我要在你這裏躲幾天。”

吳蒙蒙莫名其妙,“你闖禍了?”

聯想到最近小城裏鬧得沸沸揚揚的婚事,吳蒙蒙自以為恍然大悟,擠眉弄眼道,“你這是打算逃婚?”

逃婚就對了,吳蒙蒙自認為受過新式思想的熏陶,女人不應該那麽早囚禁於婚姻的樊籠中,就應該要自由,要解放,更何況許世寧那個優柔寡斷的性格她向來看不上。何月明哭笑不得,但也沒時間跟吳蒙蒙解釋,讓她趕緊幫忙打包些吃食和錢財,再找個司機護送自己去前線找大哥徐步青,吳蒙蒙聞言大為激動,嚷嚷著要一起去。

何月明斷然否決,“不行!”

吳蒙蒙被這疾言厲色的態度嚇了一跳,抱怨道,“不行就不行,幹嘛那麽兇。”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何月明恐怕不是逃婚那麽簡單,便追問到底怎麽了?何月明看著她關切的面容,很想將真相和盤托出,可到底忍住。畢竟整件事情實在太過詭異,那艷麗女人又不容小覷,如果連累吳蒙蒙怎麽辦?

想到這裏,何月明心一緊,催促吳蒙蒙立刻幫自己安排下去。吳蒙蒙見她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再追問,趕緊叫人打包了食物和衣服,又塞了一大堆銀票。剛好此時喬治久等不見吳蒙蒙,上門來接人,便順勢當了何月明的便宜司機。

車子一路順暢地開到了城門口。城門處有兩個軍士正在盤查,因著近日軍閥開戰的緣故,盤查也比以往嚴格。何月明的臉在軍營裏就是一張通行證,徐步青手下都知道自己的長官寵妹如命,現在城外面混亂得很,哪裏敢輕易放她出去,萬一出了事誰擔得起這個責任,正好說歹說試圖勸何月明打消出城的主意,這時後面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大小姐,大小姐!”

何月明一驚,回頭見是管家張伯,身後跟著兩個家中仆從,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張伯氣喘籲籲跑過來,“大小姐,您怎麽到處亂跑,老爺已經包紮好傷口回到家了,您也趕緊回去吧。”

管家老臉上一片殷切,又有些心疼。何月明到底是他看著長大的,雖然今天的行為過於沖動,但老爺也沒怎麽受傷,據醫生說子彈只是擦過肩膀而已。依照老爺的性子,想必不會重罰大小姐的。

他隔著車窗,語氣懇切地勸解著何月明,何月明心中苦澀,事情哪有張伯以為得那麽簡單,而且張伯來得這麽快,地點又抓t得如此準,若說背後沒人指使她是萬萬不信的。絕對不能回去,否則只能變成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何月明抿抿唇,讓喬治先下車。等到喬治下了車後,她不情不願地也準備下車,突然間卻重新關上車門,身子靈活地縱到駕駛座上,腳下大力踩踏油門,引擎猛然再度發動,車子不管不顧轟然直直闖向城門!

周圍的人嚇得大驚失色,四下撲開。車子闖出城門,急速向著外面開去。

“大小姐,大小姐!”

老管家踉蹌著追了幾步,可哪裏追得上,一臉張皇無措,忙不疊地催促士兵們趕緊去追人。

******

車子闖出城門,何月明微微松了口氣,一邊開車一邊回憶著大哥軍營駐紮的地點,準備前去投奔。她無意中看了眼後視鏡,發現不知何時後面竟跟了一輛車。再仔細一看,不由心中一驚——

後面那輛車駕駛座上坐著的,正是先前見過的艷麗女人!

何月明頭皮發麻,不知何時被跟蹤上的,立刻加大油門疾馳而去。她在國外雖然摸過車子,但車技並不怎麽好。好在城外沒什麽人,一路跌跌撞撞無頭蒼蠅般亂開,不知不覺竟開到了城外的一片荒山上。山路崎嶇不平,險況百出,好幾次車子差點翻過去,都被她憑著一口倔氣強行扳了回來。

後面的車子還在緊追不舍,根本甩不掉。

眼看開到了一條絕路上,前無去路,如果此時停車只會被抓回去。何月明心一橫,拉手剎,倒車,不管不顧悍然撞向後面追來的車子。轟然一聲,兩車相撞,發出巨大的砰然之聲,車身巨震!何月明被震得頭暈目眩,耳鳴不止,好一會兒才緩過氣,推開車門下車。

回頭看去,後車的前面部分已經被撞得深深凹陷進去,裏面的人想必已經被夾成了餡餅。她來不及欣喜,眼睛餘光就瞟見艷麗女人完好無損地踢開車門走了出來。

說是完好無損也不對,艷麗女人的身體變得十分扁,扁得不像正常人,臉上也升起怒氣,“倒是我小瞧了你。”

害得她身體變成這樣子,沒三四天恢覆不過來。

看到這詭異的一幕,何月明心中驚懼又恐怖,語氣發顫道,“你是誰?”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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