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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年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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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年節

“沒想好,總之,岑州是不能待了。赤羽宗受了重創,尋仇的人怕是t很快就要到了。”

“那……你……”夏驚秋欲言又止。

“或許往更南邊去吧。”

夏驚秋攥著袖口,心裏空了一截。涼州在岑州北邊,而婁簡要去南邊。

這一別,又不知什麽時候能再見。

“還有十來日便是年關了,過完年再走吧。”夏驚秋說完,好似期待著什麽,心中忽冷忽熱,盯著婁簡的眼神又躲到了地上。

“也罷,許一旬愛熱鬧,州城裏過年,定是正中他下懷。”

新春時分,又正巧“六麻子”這顆毒瘤被鏟除,這一年的岑州新年格外熱鬧。

店鋪競售新歷、諸般大小門神。斑斕金彩縷花、桃符爆竹讓人目不暇接。城中各坊內,家家戶戶都掛起了臘貨,魚羊豬牛色澤誘人,吊得人饞蟲都爬了出來。

除夕這日,家家戶戶一大早便生了炊煙。金寶和許一旬上街買了一堆竹竿,二人一通忙活,裁成了幾十只小竹筒。

金寶又在院子裏生了一堆火,竹節擲進火堆,迸出一陣金紅色的小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喜慶。

街上響起銅鑼,許一旬和二五趴在墻頭上往外張望,外頭有人喊著:“儺戲班子來了!”那人正說著,自遠處來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兩層樓高的花車被裝飾成了一朵巨大的荷花。花蕊之中有舞姬,著黃色彩衣,翩翩起舞。

走在花車最前頭的是一對男女,帶著老翁老婦的面具,儺翁儺母踩著八卦步開路,身旁是數十個帶著孩童面具的護僮侲子圍著打轉。

一旁,則是白面紅唇笑臉菩薩、怒目金剛、黑面三首神、鬼目羅剎、開山莽將,山川湖海裏的精怪、黃卷青燈下的神明,浩浩蕩蕩近百個形態各異的儺面舞者,他們有人拿棍、有人持旗、有人握斧,鈴鐺鼓聲如雷鳴陣陣。

面具之上,怒、喜、嗔、悲像活人的面容一般,眾人邊走邊彈唱。許一旬從墻頭上跳了下來,問道:“他們在唱什麽?”

“大概是從遠處來了一群鬼,長得千奇百怪的。叫鐘馗,守住門,打斷肋骨拔舌頭,一腳踹出千裏外。”金寶解釋。

“這大過年的幹嘛還要驅鬼趕鬼。”

“咱們中原同你們鶴拓不一樣,過年驅邪,納慶祥瑞無災厄。”

眼瞅著子時將至。夏驚秋端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牢丸

牢丸:餃子

:“吃牢丸,吃福氣。快來嘗嘗我的手藝。”他迫不及待地朝著婁簡碗裏夾了一只牢丸。

許一旬用力咬了一口,牢丸內餡隔得牙疼。他捂著牙道:“這牢丸裏怎麽還有錢?”

“六十只牢丸裏只有一枚包了銅板,誰吃到便是明年最有福氣的人。”夏驚秋從懷裏掏出幾個紅紙包好的碎銀子扔給金寶和許一旬。

“你們中原人過年還有錢拿?”許一旬趕忙搓起手裏的銀子,他疑惑道:“為何不給阿簡?”

“只有年長的給年紀小的,哪有本末倒置的。”

許一旬將夏驚秋的話全都聽了進去,伸手擺到婁簡面前:“給錢。”

婁簡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婁家從懷裏掏出三枚紙包,依次遞給三人。

拿著錢的許一旬樂得合不攏嘴。金寶笑著笑著忽然撅起了嘴:“下次再坐在一塊兒吃飯,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這有什麽難的,你若想,天天都可以。”

“可我與秋哥兒後日便要啟程去涼州了。婁先生打算去南邊,你那?可是要回鶴拓。”

“我還沒闖蕩夠呢,再說了,我來大烈是來挑戰你們中原的第一劍客的。還沒證明我是天下第一,小爺我可不會輕而易舉地打道回府。”

“中原第一劍客……”婁簡問,“中原第一劍客便是平風劍主李江澤。我記得好像是涼州人。”

“真的!那他可在涼州?”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好久都沒聽到李江澤的動向了。”

“那我便也去涼州瞧瞧。”許一旬舉杯道:“新歲福綿,新的一年我要打敗天下第一劍客李江澤,成為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

金寶也舉起杯盞道:“我要吃得飽飽,睡得好好。秋哥兒你有什麽願望?”

夏驚秋想了想,舉起杯盞:“做一個,為百姓立心立命的好官。”他舉起婁簡握著杯盞的手問,“你呢?”

“我啊……新的一年,我想好好活著。”

兩日後,幾人分道揚鑣。

婁簡騎著馬帶著二五朝南邊去了,夏驚秋又換回了板車,帶著金寶和許一旬去了涼州。

相比岑州來說,涼州更靠近與西胡的交界處,地界不算大,地處荒涼。平日裏細沙攏煙,若是驟風卷起,朗空昏黃,沙塵遮天蔽日,空氣中滿是咆哮聲與飛沙走石的怒鳴。

沙子無孔不入,打在臉上,就像無數針尖刺入皮膚。若是滲入眼睛、鼻子和嘴巴,便使人喘不上氣來。

整個州城因為靠近西胡,所以胡人堪比京都城。自打十幾年前赤羽宗被剿滅後,西胡和大烈的戰事也停了下來。兩邊的百姓見著不再打仗,便開始互通往來。

大街上滿是鼻若懸膽、眼窩深邃的胡人。有人移風易俗,扮著漢人裝扮,也有人頭戴尖帽,穿著絨毛翻領的團花圓領胡服袍子,腰配割肉小刀,系著革囊,一眼瞧上去便是呼叱縱橫的模樣。

涼州女子也不同南邊娘子們的溫婉柔美的模樣。高髻上的釵花換作黑紗襆頭,脫掉衫裙著男裝,或換作幹凈的靈蛇髻,一支素簪做綴,英姿颯爽。

除了胡人以外,景教

景教:基督教

的白袍司祭

司祭:牧師

、拿著琵琶的粟特胡僧、牽著駱駝的黃發商人之類的外幫人,遍布於涼州的大街小巷。

“平日裏看你挺紮眼的,沒想到來了涼州都快找不到你了。”夏驚秋坐在板車上,翹著一條腿,朝許一旬道。

“切,還京城來的呢,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許一旬嘲諷。

“玉升樓胡姬今日公演,席位有限,欲購從速!”街邊,黃毛小孩拿著仿單

仿單:宣傳單頁

與籠燈叫賣。

“胡姬?”許一旬正想入非非,手中被人塞了仿單。

黃毛小孩用著一口不怎麽流利的中原話說:“郎君郎君,胡姬娘子可比中原女子好玩多了。”說著,他朝著許一旬挑了個眉。

夏驚秋接過仿單,趕走黃毛小孩:“小小年紀,滿口穢語。”他在許一旬腦門上打了個響指彈,慍道,“你也是不學好,心裏都放了些什麽臟東西。”

“你們中原人不是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嘛。”許一旬奪過仿單,“就許你們放火,不許我點燈啊。”他細細打量著仿單上的文字,忽又撓了撓腦袋,“我怎麽覺得,這字跡這麽眼熟?”

金寶伸長脖子定睛瞧了一眼:“咦?這不是婁先生的字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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