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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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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幫兇

“郎君想問什麽就盡管問。我們丐幫的兄弟遍布整個岑州,什麽都知道?”小乞丐把兩人帶了一間破屋。

這便是他們的據點。

“你叫什麽?”

“我就叫綠豆眼。”

婁簡打量了四周一圈,屋內比綠豆眼還要年幼的乞丐比比皆是。她走向窗邊,探頭張望,總覺得眼前的街巷十分熟悉:“這裏可是月柳巷?”

綠豆眼點點頭。許一旬劍柄挑起屋裏喪幡似的碎簾子,見著屋裏的幾個鍋碗裏正煮著香噴噴的肥肉,熱氣將湯汁頂出濃稠的小泡來,咕嘟作響。

“吃的還挺好,說,你們偷了多少人的錢?”

綠豆眼連連擺手:“我們也不是日日偷錢的,有時候,見著小郎君這樣的外地人才會動手。”

“你在月柳巷住了多久?”婁簡問。

“三四年了吧。”

“那你可認識月柳巷一戶姓薛的人家?”

“認識啊,那家男主人叫薛毅,有個兒子叫薛吉,婆娘是喬娘子。他們一家可是咱們巷子裏的名人了,誰不知道他們呀。”綠豆眼笑著說。

婁簡接著問:“漕運碼頭可有你們的人?”

“那是自然,岑州處處都是我們的人。”綠豆眼自豪地說。

“薛毅大約半月前丟了幾十兩銀子,應該是被人偷的。你能不能幫我們一個忙,問問丐幫的兄弟們,是誰拿了他的銀子?”

綠豆眼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對了,那錢可有什麽記號?用什麽東西裝的,大約多重,銀子上可有商號的刻印。”

“約莫二十兩左右,用的大抵是錦緞包裹,是否有商號的刻印倒是不清楚。”

綠豆眼嘀咕了幾句,回頭看向身後的小乞丐,幾人用一副尷尬的神情看向屋子一角。綠豆眼從幹草下拿出手掌大小的錢袋子來:“郎君,你瞧是不是這個?”

那錢袋子被弄得臟兮兮的,可還是能瞧出錦緞上繡的紋樣,是一對祥雲。婁簡走向那鍋正在燉煮的肉,從錢袋上扯下一根絲線,引來了一簇火苗。

火舌將絲線瞬間舔舐幹凈,只留下一縷黑色的灰燼與刺鼻的焦味。婁簡撚著手裏的灰燼遞到許一旬面前問:“什麽味道?”

許一旬用手扇了幾下:“頭發燒焦的味道。”

“是蠶絲。”

“那個,郎君,這錢是不是姓薛的從你們那t兒偷的。他給我們的時候,我們是真不知道這錢是你的,要是知道我們肯定就還給你們了。”綠豆眼急忙解釋。

“給你們?”許一旬用劍柄頂著綠豆眼的下顎威脅道,“少胡說了,薛毅哪裏會給你們這麽多銀子,定是你們偷的。”

“不是薛毅,是薛吉。”婁簡心口像是被人猛拽了一下。

“對對對!就是薛吉。”綠豆眼見狀,立刻撇清關系,“那麽多錢,我們不想要的,他說他留著也沒什麽用,非要給我們……錢,錢用來買肉了,還剩一點,我給你們拿。”

“不用了。”婁簡把錢袋子揣進懷裏,道:“東西我拿走,錢你們留著吧。方才你們偷的錢也不必歸還了,就當你們替我做事的報酬。”

“真的!”綠豆眼喜上眉梢,巴不得給婁簡磕兩個,“謝謝兩位郎君。”

府衙裏,喬倩始終僵持著。仇海提議:“夏司馬,若是這婦人不招。不如用刑吧。”

夏驚秋手裏的筆桿子都快折斷了,他放下手中的筆桿道:“大烈疏議律中明文所書,凡犯案重證據輕口供,即便你不說也包庇不了他。你的心思並不難猜,是薛吉對吧。”

夏驚秋記起了初見喬倩時的模樣,對薛毅的淡漠,對薛吉的關切。

“司馬也說是重證據了。”喬倩攥緊的拳頭,木枷上的鐵鏈發出輕響,“司馬大人有嗎?”

“自然是有。”許一旬押著薛吉從府衙大門口走來,二人身後跟著婁簡。

她從懷中拿出錢袋扔在母子二人面前:“阿吉,你認識這個嗎?”

薛吉眼神飄忽道:“聽不懂婁先生在說什麽。”

“我在六麻子的暗牢中得到一個消息。薛毅曾在不久之前拿過一名江南富商的打賞,本來這筆錢是可以用來還欠六麻子的賭債的,可他沒有還錢,反而是把你阿娘抵給了六麻子。”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薛吉從地上爬了起來,眼中閃過殺意,輕飄飄道,“那混蛋好賭,又賭輸了唄。”

婁簡頭皮一陣發麻,平日裏的薛吉每每笑起來,都像是冬日暖陽。她緩緩開口:“這錢袋子是在你家附近的小乞丐手裏拿來的,上面的繡技是江南蘇繡,用材也是江南蠶絲。那些小乞丐已經招了。”

夏驚秋上前:“本官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你阿娘雖然算不上絕色,可年紀正好,若是賣到人牙子那兒,足抵數十兩。薛毅不傻,怎麽會用數十兩的貨去換二十兩的債。他的賞銀不是被搶了就是被偷了,所以才會用喬倩抵債。這正中你的下懷,只有喬倩被扣在六麻子那兒,才能完全沒有作案的嫌疑。”

“你他媽放屁,娘才是賣屁股的騷貨呢!我阿娘怎麽能用錢財衡量!”薛吉兩眼通紅,猛地發起癲來,朝著夏驚秋臉上便是一拳。

意外的是,夏驚秋沒有躲,結結實實的挨了打,卷著一旁的仇海,摔在地上。

“你敢毆打官吏!”仇海急忙扶正官帽大聲道,“來人,把這混小子給我按住。”衙役們沖上前,將薛吉按在地上。

夏驚秋攙扶仇海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婁簡朝著仇海拱手行禮:“仇長史,念在薛吉年幼,可否放他一馬。”

“仇長史我求求您,放了阿吉吧,是我殺的人,金成安是我殺的,也是我與徐雯一起謀劃此事,與阿吉沒有任何關系。”喬倩拉著仇海的衣衫哀求道。

“阿娘你不要胡說,沒有的事,我們什麽時候殺過人?”地上的薛吉揚起脖子,又被人按下。

“要證明你殺人很簡單,金成安是死在家裏的。我想事發那日,金成安家附近的鄰舍應該有見過你們二人的。”夏驚秋示意一旁的衙役退下。

仇海怒不可遏:“不必求情!大烈疏議律令,覆讎雖禮法所許,殺人亦格律具存。殺之成覆讎之志,赦之虧律格之條。國法不可縱仇,薛吉喬倩二人罪名成立,必死無疑,那個徐雯也跑不了。來人,帶下去擇日問斬。”

婁簡目光游離,喉嚨裏卡著千萬根針發不出半點聲音。她咬著下唇,手指顫抖著,說出徐雯的秘密或者是閉嘴?

一時間,腦海中風雲翻滾,婁簡定下心神來的時候,已經做出了選擇:“可他們二人也是被誆騙的。”

喬倩與薛吉將徐雯與他們說的謀劃一字不落的說了一遍。

徐雯說了謊,她說自己也常年被金成安毆打,不得已才想要了金成安的性命。

“仇長史,兩起兇案,大多是徐雯出的主意,喬倩與薛吉也是受人教唆,不能算主犯,還請從輕發落。”許一旬拱手道。

仇海不信,大聲質問:“此二人的話想推脫罪責,怎可相信?”

“徐雯有不得不殺金成安的理由。”婁簡頓了頓,“徐雯是赤羽宗餘孽,金成安便是發現了這一點才會被殺人滅口,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提審關押在死牢中的方年。”

一時間,衙門公堂內只聽得幾人的心跳聲。

仇海收起了方才的怒氣,指著婁簡,顫顫巍巍問:“你說的,是真?”

“千真萬確。徐雯還有一同黨名為卓磬,是城中觀音廟的和尚。”

仇海撐在一旁的梁柱上,聲音沙啞:“將他們母子二人帶下去,聽候發落。”

*

薛毅案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便是隔日一早將徐雯擒拿歸案。

星朗月明,婁簡的小院裏煙火氣裊裊升起。

屋外真熱鬧,許一旬和金寶忙前忙後的準備吃食,夏念禾雖然幫不上忙,但很會裹亂。院中笑聲一片,月光透過縫隙鉆進婁簡屋內,二五端坐在案幾旁,影子從腳邊一直拖到了窗欞處,它眼眸耷拉著,有氣無力地叫了幾聲。

“怎麽了?今日不是給你吃過裏脊了嗎?怎麽還要?”婁簡放下手裏的衣裳,朝著二五招手道。

二五跳了幾步,鉆進竹簍裏將整理好的衣裳扯了出來踩在腳底下。

“別鬧。”婁簡抱起二五放到一旁,將踩皺的衣裳重新疊好,放回竹簍裏。

二五不依不饒,用上吃奶的勁兒又把紅傘扯了出來。

婁簡捏起二五的臉頰:“真是太不聽話了,你再胡鬧,便將你送去鈴鐺那兒了。”

二五耷拉著耳朵,向後縮了幾分。

“咱們呀,又得找個新地方了。”婁簡長舒一口氣,“還說要給你找個夫君呢,看來又要泡湯咯。”

“你們要去哪兒?”房門忽然被人推開,夏驚秋見她收拾行李,眉眼皺得有棱有角,“又想不告而別?”

“天大地大,我想四處看看。”

夏驚秋看出她在撒謊,擺出一副揶揄的模樣:“你那仇家尋你了?人在哪兒?本官與你好歹相識一場,這點事還是能替你擺平的。”

“你真是……越來越不好騙了。”

“我就知道沒那麽簡單,白日裏我瞧你那模樣便猜出一二了,追你的人是赤羽宗吧。”

“你都知道了,還敢留我?”婁簡挑眉反問。

“腳長在你身上,走不走是你的事。本官又不是你什麽人,憑什麽管你。我,我只是還有一件事拿捏不準,想來聽聽你的意見。”

“你說。”

“今日,我與仇海一起摔倒的時候發現,此人腿腳很軟,右腿像是沒有力氣的樣子。我扶他起來的時候發現,摸到他右側小腿上有一銅錢大小的凹陷,像是曾經受過傷。”

婁簡眉心微微動了動,下意識地咬上了指節。

“顧朗華多高?”

“八尺多。”

“仇海呢?”

“最多六尺五。”

“又高,又矮的……跛子。”婁簡喉嚨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掐著。

“你也是這麽想的?”

“六麻子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顧朗華和仇海,是他們二人在岑州開了賭坊,做地下營生,所以‘六麻子’的生意才會屢禁不止。”婁簡恍然大悟,“那聲音……是顧朗華。”

“顧朗華是岑州刺史,仇海是長史,岑州裏誰敢不聽他們的話,這兩人為何要這麽做?”

夏驚秋話音剛落,屋外便傳來夏念禾和盛詩晚的尖叫聲。

婁簡擡起眉眼:“我想……答案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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