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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梁上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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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梁上君子

月影如晝,銀輝遍地。羸弱的燭火透過包裹著燈籠的棉紗,斑駁在青石板路面上。竹影交錯,為青墻描了紋樣。宋府內,墻角下,三人換了家丁的衣裳。

“你去。”

“你去!”

“不行,我這麽正直的人怎麽會做這個!”

“那憑什麽臟活累活都是我幹!”

“你們再吵,怕是今夜要白忙一場了。”婁簡語氣森森,氣不打一處來,揪著二人的耳朵,笑得寒意刺骨。

白日裏婁簡想了個“餿主意”,既然走正門進不得宋府,那不如,翻墻!

許一旬自然是第一個叫好:“我還沒當過賊呢!”

“梁上君子,有辱斯文。”夏驚秋抱著臂膀死活不肯換衣服。

“你要是不穿呢,我們倆幫你換。”婁簡不懷好意地笑著。

“換,換,換換換就換!”夏驚秋聽到這話面紅耳赤,一把奪過宋府家丁的衣裳。

夏驚秋此人雖然心高氣傲,但生了一副好皮囊。即便是穿了粗布麻衣,也能襯得他器宇不凡。

“咱們三個之中,就你最討女子喜歡。你看我,皮膚黝黑,一看就不是漢人,我去套近乎,定是要露馬腳的。”許一旬推著夏驚秋往前走,“阿簡就更不行的,一副羸弱的模樣哪裏像是身強力壯的家丁啊。”

說著,許一旬一腳將夏驚秋踹到了長廊上。只見迎面走來了兩個提燈的婢子,婁簡拉著許一旬轉身藏進了角落裏。

耳邊傳來女子的哄笑:“這是哪個院裏的小廝,這麽晚在外頭瞎跑什麽?”

夏驚秋往來處打量了兩眼,正了正衣冠道:“兩位姐姐好,我是新來的,叫,叫阿啾。本是領了差事給阿郎房中送點心,出來的時候迷路了。”

“新來的?”

“怪不得從前都沒瞧見過你。”

婁簡與許一旬躲在墻角,只見夏驚秋被兩個婢子圍著問東問西,活像個掉進盤絲洞的白臉和尚。

許一旬捂嘴偷笑:“阿簡你可真是說對了,這小子還真合適。”

那兩個婢子湊上前一通打量,二人眼看著許一旬臉頰漸漸泛紅,像是懸在天上的太陽。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兩個婢子才肯放了夏驚秋。等他回到來處,墻角裏的兩人已經沒了蹤影。

宋府的另一處角落裏,許一旬和婁簡站在一堵高墻下。墻內香樟戳出半截身子,婁簡仰頭看著高處道:“這院墻和別處的不一樣,也不知裏頭是什麽地方?”

“站這看哪裏瞧得清楚。”許一旬搓了搓手,二話沒說,扛起婁簡便躥上了樹。院內格局與外頭略有差別。

除了高墻擋住了視線,院內一處空曠的院子被分割成了六片花圃。

“梅花,君子蘭,番紅花……”還有幾種長相奇異的花卉,婁簡甚至都叫不出名字。

花圃盡頭,一間繪漆描金的屋子映入二人眼簾。夜色之下,屋子中一個黑色的束冠人影印在窗欞上。

“看來那就是宋霜的屋子了。”婁簡,拍了拍許一旬,示意他翻進院墻。二人躲在假山石後,屋內人影來回踱步,婁簡瞧著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餵!”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許一旬嚇得臉色發白,猛然回頭,忽然被人捂住了嘴巴。來人朝他比了噤聲的動作:“臭小子,閉嘴!”

許一旬滿臉不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婁簡頭也沒回,問:“夏小郎君查到了什麽?”

“你怎麽知道是我?”

“除了你t還有誰會這麽幼稚。”

“切。”夏驚秋松開許一旬,“這個宋霜啊,待人不善,經常責罰下人,而且啊,他這人特別孤僻,平時不喜歡旁人靠近他的屋子。不過,他酷愛種花,待那些花可比待人真誠多了。”

婁簡指著眼前花圃:“你能說些我不知道的嗎?”

“你還好意思說,你們二人自己跑了,也不告知我一聲。”夏驚秋略有埋怨,“本官出馬,自然事半功倍。”

夏驚秋清了清嗓子:“宋霜在縣郊有一處莊子那麽大的花房,聽說種了許多價格昂貴的花卉。”

“花房?”婁簡與夏驚秋二人對視了一眼。

兩人異口同聲:“陳屍的地方。”

“什麽意思啊?”許一旬撓了撓頭。

“花草喜暖,懂花的人一般都會為這些寶貝們準備暖房。這種屋子四季如春,更有甚者入沐夏境。”

“所以,林思思的屍首是因為在花房裏陳放過一段時間,才會腐爛的這般快!”許一旬恍然大悟,“林思思是宋霜殺的!”

夏驚秋點了點頭:“差不離了。”

“那咱們得去縣郊看看,說不定林思思就死在那兒。”

“等等,在此之前,咱們還得找一樣東西。”

婁簡示意許一旬附耳過來,她小聲囑咐了幾句:“切記,嚇唬嚇唬人就得了,可別整惹出禍事來。”

許一旬拍了拍胸脯:“我老許辦事,你放心。”說著,他連跨幾步,翻身一躍上了樹梢,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你讓他幹什麽去?”夏驚秋看著許一旬消失的方向問,“可不許胡來。”

婁簡指著窗欞上晃動的影子問:“你不覺得哪裏奇怪嗎?”話音剛落,府中便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

“走水啦!走水啦!”仔細聽去,是許一旬的公鴨嗓門。

“你讓他放火?!”

“放心吧,夏主簿,我又不是匪徒。”婁簡揉了揉鼻子,“讓許一旬嚇唬嚇唬人就行。”

只見遠處屋門大開,宋霜拄著拐杖踉踉蹌蹌地跑了出來,沒走幾步,宋霜越跑越順,最後直接拿著拐杖慌亂逃命去。

夏驚秋脊背發涼,身上的肌膚一寸一寸地起了雞皮疙瘩:“他沒摔傷腿?”他想起放在映在窗欞上,正在踱步的人影,“對啊,那影子也不像是瘸子啊。”

“夏小郎君,破案呢,還是要認真仔細一點,線索可不會自己長著腳走到你面前。”婁簡眉眼彎彎,揚起嘴角,“這次,就不收你學費了。”

二人從假山後走了出來,看著宋霜狼狽的背影,夏驚秋嘆了口氣:“你這腦瓜,考進大理寺絕對是綽綽有餘,要不我幫你舉薦舉薦?”

夏驚秋一回頭,婁簡又沒了人影。

不遠處,她正蹲在一處花圃旁,眉頭緊鎖。夏驚秋上前,取來火折子,只見花圃之中黃土松軟,像是剛剛被人翻新不久。

婁簡接過火折子,圍著花圃繞了一圈,她忽然在兩塊青石板磚前停了下來。婁簡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用火折子燒焦了底部,取走木塞,用衣料包裹著瓶底,將瓶中的濃醋灑了下去。

褐色的液體順著肉眼無法察覺的坡度下湧,沒一會兒便淌進了縫隙之中。婁簡舉過火折子,石板之下,紅色的斑駁赫然分明。

“這裏,有血跡。”婁簡心中一沈,“林思思有可能是在這裏遇襲的。”

“你的意思是……她在這裏遇襲,死後又被搬到了縣郊莊子。”

“對。”婁簡緩緩起身,雙眸凝神,“還有一點,我終於想明白了,林思思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李雲舟,她愛的人一直是宋霜。這就是為何宋霜會主動摻和進放火、棄屍之事中,也是我們為何死活拿不到驗書的原因。”

“你確定?”

“萬無一失。你可有法子明日將宋霜帶到公堂上。”婁簡臉上難得有這麽認真的神情。

“自然。”夏驚秋雙手抱胸,“我那把劍可是天子禦賜,小時候陛下贈我與公主殿下的,見此物如見陛下,沒有人敢抗旨。”

婁簡點了點頭:“不錯,還有點用。”她將手中瓷瓶交給夏驚秋,“你用我的法子,讓千目閣的人去縣郊莊子驗一下。”

“好。”

“另外,再幫我做幾件事,明日公堂之上,自見分曉。”

夏驚秋傲慢,但做事極為爽利。翌日一早,宋霜就被衙役押解到了牛首縣衙門,此人果真是個老奸巨猾之徒。公堂之上,宋霜身穿青色的織錦鑲毛鬥篷,雙手剪綁在背後,一瘸一拐地走入眾人的視線之中。

出席的還有林思思的阿耶林重顯,林府的管家林衍,林思思的情郎,楊雲舟。衙門外站滿了前來“找樂子”的看客。

堂內,碧色的松鶴展翅屏風下,一名穿著官袍的男子正捋著嘴角的美髭,像是在等一場好戲。

“此人,是誰?”問話的,是牛首縣縣令楊軒。

“回楊大人,此人是下官在江河縣的同僚。”夏驚秋拱手道。

“也未著官袍,不知是幾品差吏。”楊軒的語調,陰陽怪氣,又斜著眼睛打量人。

“在下,江河縣的一名小仵作罷了。”

“仵作?真是好笑,牛首縣沒有仵作了嗎?要這白面郎君來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宋霜瞪了一眼楊軒問。

楊軒見狀,清了清嗓子:“還沒定罪呢,綁著宋郎君作甚,快解了。”話音剛落,宋霜手上的繩索便掉在了地上。

“不能解,他跑了怎麽辦?”許一旬大聲問。

“何人喧嘩?”

“不懂事的小兒罷了。楊大人莫要見怪。”夏驚秋扯了扯許一旬的衣袖,“閉嘴,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楊軒冷哼一聲:“豎子難訓。”他指著堂下眾人問,“夏主簿大清早將大家夥都聚在此處,就是為了給這個仵作搭戲臺?”楊軒不屑地翻了白眼,“我知你是京中人,不過眼下你就是個小小主簿,若是你們二人沒有能耐破獲此案,本官倒是勸你們趕緊給宋郎君賠個禮,宋郎君是個心胸開闊的人,不會為難你們的。”

夏驚秋深吸了一口氣,指著婁簡道:“我夏驚秋拿這身官服做保,若是此人破不了林思思的命案,我當堂脫下這身袍子。”

此話一出,堂內所有人都來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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