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23. 異端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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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123. 異端 變化
餘依依大致瀏覽完試卷題目, 就被試卷的題量和難度震驚了。
這張綜合試卷，除了語文不寫作文，英語沒有聽力和作文外, 就相當於是語數外三張試卷的合集，而高考語文的考試時間就是兩個半小時。
三個小時要完成這樣的試卷, 很不容易。
而這個班的學生, 在接到試卷後，沒有任何人表現出對試卷題量或難度感到驚訝。
他們接到試卷, 神情十分自然地看了看，拿出筆就開始低頭寫了起來。
讀者被分在四個組, 分別是一組第五排的餘依依、唐小哥；二組第三排的付軍、曾枯榮；三組第四排的阿離、殷七；四組第第二排的木子李、凱瑞。
餘依依坐在第一組最後一排，視野非常開闊。
她發現, 這個教室除了讀者, 一共只有二十個學生。
雖然是雙座位排在一起, 但其實學生都是一個人占兩個位置。
這倒是和學校app上的介紹一致——每個班都只有十到二十人。
除此之外, 她還發現絕大多數的學生答題速度都很快。
尤其是坐在前三排的學生－－除開剛好被安排在前排的讀者, 幾乎就是邊看題邊寫答案, 不需要任何思考過程。
第四、五排的學生答題速度沒那麽誇張, 但也並不慢。
女老師發完試卷後就走了，沒有叮囑任何紀律, 似乎完全不擔心他們會做出什麽違反紀律——譬如說抄襲的事。
事實上同學們也沒有辜負她的相信, 餘依依環顧整個班級，不見一個學生交頭接耳, 全部學生都認認真真地答題。
倒是讀者們在這些專心致志的學生中，一點小動作都顯得特別顯眼。
木子李和凱瑞拿到試卷後苦惱又震驚地左看右看，像是想找人問什麽，然而等見到學生們認真專註的表現, 不知是不是怕無意中觸犯這個副本的禁忌，都沒敢開口。
他們訕訕地縮回腦袋，拿起筆，抓耳牢騷地面對試卷。
餘依依快速觀察完教室裏的動態，心底不由自主地多了對這次考試多了幾分鄭重，答題的時候十二分認真。
考試時間剛過2小時的時候，坐在第一排的班長王陽站起身，餘依依和其餘讀者立刻看過去，別的學生也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神情很平靜，好像對這樣的情景習以為常，看那麽一眼就收回了視線，繼續認真做試卷。
王陽拿著試卷走上講臺，把試卷放在講臺後回到座位，收拾紙筆，提起書包走出了教室。
餘依依：“……”
這是提前交卷了？
她有一瞬體會到了以前讀書時，學渣們每次看到學霸們一臉輕松地提前交卷的心情：真是禽獸啊！
王陽離開不到三分鐘，晴雪也起身將試卷放到講臺上。
餘依依註意到，晴雪放試卷的時候並不是直接放的，而是將自己的試卷放在王陽的試卷下面。
之後半個小時，前三排——除讀者外的學生全都陸續交了卷，他們每次放試卷，都是將試卷放在最下面。
也就是說，試卷從上到下的順序，就是交卷的順序。
這個班的學生算讀者，共有二十七個學生，距考試時間結束還有一分鐘的時候，除了七個讀者外，其餘二十名學生全都交了卷。
姚天是第十個交卷的——餘依依估計，所有讀者都看在眼裏。
女老師從外面走了進來，面帶微笑，站在講臺上看著被分在四個組的七名交流生，沒有說話。
講臺上方懸掛的電子鐘一秒一秒地增加，16:59：45-16:59:46……
考試是14:00開始，結束時間是17:00。
餘依依做題速度其實已經算快的，畢竟她現在可以說是有了過目不忘的能力，哪怕高中知識已經許久不曾覆習，那些曾銘記在腦海裏的知識並沒有真的忘記，稍稍回想就能記得一清二楚。
只是試卷體量多且難度大，涉及的知識點多，她回想也要花些時間，同時她還要分註意力在教室的情況上，這就導致她現在還沒有寫完整張試卷。
還有十幾秒鐘就到17點，餘依依還剩數學最後一大題的最後一小問沒有寫完。
她果斷放下筆，起身，快步從最後一排走到講臺。
“老師，我交卷。”
“給我吧。”女老師接過她的試卷，隨意看了一眼，有點意外地樣子，“你字寫得不錯。”
“小時候練過。”
女老師點頭，正要說什麽，表情微微一頓，屈指在講臺上敲了兩下，微淩厲地視線掃向還沒有交卷的讀者。
“考試時間到，同學們請放下手裏的筆，將試卷交上來。”
到底都是老讀者，沒有誰在這個時候冒險和老師唱反調，全都停下筆，拿著試卷就往講臺沖——誰也不想成為最後一個交卷的，哪怕老師沒說過最後一個交卷會受到懲罰。
“不用急。”老師表情緩和，又露出溫和的微笑，“按座位順序交，從第一組開始。”
於是第四組的木子李就成了最後交卷的人——他略胖，沒有手長腳長的凱瑞靈活，凱瑞沖在他前面交了卷。
為此，出了教室，木子李看凱瑞的眼神多了幾分陰冷。
凱瑞像是沒有發現，還大喇喇地攬著木子李的肩膀，拍了拍，一副哥倆好的架勢，一臉憂愁地和他分享自己的擔憂。
“我的天啊，國內高中生的試卷為什麽會這麽難？除了英語，別的題我基本都不會做，語文好多字我都認不全……啊，我完了，要是通過這個副本需要考試，那我肯定會死的很慘……”
聽完他苦哈哈地自我擔憂，木子李的臉色倒是好了幾分。
甚至還跟著嘆氣：“我也沒寫幾個字，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就不是讀書的料，更別說已經離開學校這麽多年，哪還記得那些知識？”
心裏卻想，凱瑞只會英語，而他因之前副本受益，語文和英語都會不少，不和別人比，考贏凱瑞的幾率很大，那麽至少不會是倒數第一——萬一考倒數第一會被懲罰，也不會罰到他身上。
曾枯榮說：“希望考不好不會被懲罰，我工作幾年，也早把高中的知識都還給老師了，不像你們年輕人，多少還記得點。”
他說年輕人，大家的視線有意無意的都看向餘依依，她不是年紀最小的，但卻是唯一一個提前交卷的——哪怕只提前了十來秒。
阿離直接問：“李魚，我看你提前交卷，你全做完了嗎？”
“沒做完，時間來不及。”餘依依也不管他們怎麽想，說，“盡可能把會的都做了，至於考得怎樣，等老師批改完就知道了。”
曾枯榮張口想說什麽，被付軍轉身就走的動作打斷。
凱瑞叫住付軍：“你去哪？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吧！”
付軍回頭，擰眉道：“我不記得我們是個團隊，我去哪是我的事。”說完就走了。
阿離捏著兔子耳朵偏頭賣了個萌，趁勢說：“我現在不餓，不想去食堂，我自己四處轉轉。”
有他們倆開頭，除了木子李還是被凱瑞攬著肩一起去了食堂，其餘幾人也都散了。
餘依依將學校地圖記得很清楚，註意到付軍走的是操場方向；阿離走的是圖書館方向；曾枯榮走的是辦公樓方向——學生會辦事處也在那邊。
她準備回宿舍，殷七也是一樣。
殷七很安靜，並不和餘依依搭話，只是一邊走一邊撚著佛珠，一邊不疾不徐地左看右看，神情平和，要不是太面嫩，估計很有幾分高僧範。
在快到宿舍的時候，餘依依開口問：“殷七，你看了一路，看出什麽了？”
殷七沒有因她問得直接而生氣，也沒有避而不答，微微嘆息：“這個學校風水本是極好，養身靜心、大利人才，可卻被絲絲怨氣給破壞了，長久的待在這裏，易遭橫禍。”
餘依依：“……”
她只覺得這學校建築豪華、綠化美觀、空氣清新，哪怕知道這裏是早晚會出幺蛾的副本世界，身處其中，也覺得心曠神怡。
她看了眼殷七幹幹凈凈的眉眼，不確定他是隨口胡謅還是真的有能看風水的能力。
殷七忽然擡步走近她。
她心裏警惕，面上沒有露出來，站在原地沒動，只露出幾分疑惑看著他。
殷七伸出手，見她目光掃過，確定她看到了手心的東西就握拳翻轉手，像是怕被其他人看到。
“這鑰匙……”餘依依看到殷七手裏握著的是一把鑰匙。
殷七低聲說：“這是男生宿舍天臺門的鑰匙，你要嗎？”
餘依依微訝，他怎麽會有天臺門的鑰匙？之前他不是說他想去天臺，試圖開門，都沒有成功嗎？
而且，他為什麽想把鑰匙給她？
見她猶豫，殷七用一種推銷的語氣說：“也許，女生宿舍天臺門的鎖和男生宿舍天臺門的鎖是一樣的，你不想去天臺看看嗎？”
餘依依：“……為什麽給我？”
殷七微低頭，道了聲阿彌陀佛，光頭逆著晚霞的光，無端讓他多了幾分神聖的感覺。
他說：“不是免費給你，如果你成功到了天臺，要告訴我你在天臺都發現了什麽。”
餘依依微楞，想了想，覺得可以合作，不過她也試著提要求：“那你先告訴我，你在男生宿舍的天臺都看到了什麽？”
也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殷七平靜地說：“其實我還沒來得及去天臺。”
餘依依不太信。
殷七只好老實說：“為了煉制這把鑰匙，我把男生宿舍天臺門的鎖孔堵上了。”
煉制鑰匙？想來是使用了某種特殊道具或特殊技能吧？
至於堵住了鎖孔，餘依依：“……”
沈默了幾秒，她到底還是接過了那把鑰匙。
*
回到宿舍，餘依依仍然先問李唐：“在教室那邊，你有沒有感受到唐小哥的氣息？”
因為交流生名單中和教室座位上都有唐小哥的名字，她總覺得唐小哥有可能也進了這個副本——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要試著找找。
巴掌大小的墨蓮飛到她肩上停著，擺著花瓣說：“沒有，我會時刻註意搜尋爹爹的氣息的，有發現一定立刻就告訴你。”
餘依依伸手點了下花瓣，無聲道謝。
李唐有些興奮地問：“我們現在去天臺嗎？我倒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在我眼前鬧幺蛾子。”
邊說他忍不住朝門口飛。
餘依依伸手拽住他：“晚點再去，現在剛放學，天還亮著，我們去天臺很容易被人發現。”
李唐積極地說：“我有辦法能隱去我們的身形，讓別人看不到我們。”
餘依依：“……”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手裏似乎有一個超級外掛——有一只超兇、有花妖血統的嬰鬼在，還用怕什麽區區怨氣嗎？
不過……餘依依又想到，李唐在現實世界還會受到世界規則的壓制，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會不會受到影響？
她捧著墨蓮問：“李唐，你在這個世界能感受到世界規則的壓制嗎？”
李唐舒展花瓣：“沒有，在這裏我很自在，比待在現實世界舒服。”
餘依依松了口氣，又問他：“你有沒有發現這學校有什麽不對勁？”
李唐反問：“什麽叫不對勁？”
餘依依想起李唐所在的世界，一時沈默，對李唐來說，別說感知到一點點怨氣，就是直面厲鬼、妖怪，那都是再也平常不過的事。
在她沈默的時候，李唐自個分析起來：“你是不是指剛才那光頭和你說的學校有怨氣的事？怨氣確實有，不過是普通人慘死後產生的怨氣而已，不足為懼。嗯……還有幾只鬼，含怨而死，死了也沒能報仇解恨，以至於怨氣越來越重，已經快成了喪失神智的厲鬼了。”
他還忍不住嘖了一聲，嘲諷道：“都是無能之人。”
虧都還是活了一二十年的人呢，還不如他這個不足月的小鬼。
“不要這麽說，”餘依依捏住花瓣，教育他，“慘死已是不幸，想報仇卻無能為力更是絕望，你可以對人類沒有同理心，但不要嘲笑他們。”
李唐心道那些人本來就很無能，嘴裏嘟嚷道：“好吧，我聽娘的。”
餘依依見他聽話還挺欣慰，輕輕撫了撫花瓣：“走，我們去抓‘鬼’。”
不管是真鬼還是假鬼，她都要去看看。
六樓只住了餘依依和阿離，五樓到六樓的樓道上也沒有別的學生停駐張望，她順利地來到了天臺門前。
通往天臺的門是金屬質地，黑色，上方——大概和餘依依額頭齊平的地方，門上留了長約三十厘米寬約十五厘米的透視窗——然而並沒有安窗，只像柵欄似地安了幾根金屬柱，每根柱子間的空隙不大，差不多剛好能穿過一只女生的手。
餘依依一看到這黑沈沈的門就不太喜歡，尤其是透過空隙，看到窗外微微暗下來的天空，更覺得心情無端有些許壓抑。
李唐見她停下腳步，主動飛上前，並輕輕松松穿過空隙，和餘依依隔門相望。
“有鬼氣，”李唐興沖沖地說，“我去抓他們，你快點過來！”
餘依依惦著腳，透過空隙看到墨蓮朝左邊飛走，轉眼就消失在眼簾。
她忙拿出從殷七那得到的鑰匙開門，幸運的是，這鑰匙和門確實配套，她成功地打開了門。
門很厚沈，推開後會自動合閉，未免門在她離開後不小心反鎖，餘依依花了1g玫瑰花汁畫了一塊磚頭，用磚頭卡住門，這才去找李唐。
她找到李唐的時候，李唐已經變成了巨大的墨蓮，正如五指山般按著兩只鬼摩擦，在李唐構建的領域裏，鬼叫聲連天。
餘依依：“……”
墨蓮變回巴掌大小，抖著花尖和餘依依邀功：“我抓到兩只鬼，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他們吧，放心，他們跑不了了。”
兩只鬼一男一女，都穿著校服，均是腦漿崩破、血肉模糊，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地看著餘依依和李唐——主要是李唐。
李唐兇巴巴地說：“不準用鬼相！”
兩只鬼一哆嗦，渾身傷口血汙消失，變成生前的模樣，除了臉色過於蒼白，兩鬼的模樣可以稱得上男帥女靚。
餘依依直接問：“中午跳樓的是不是你們？”
兩鬼茫然的搖頭。
餘依依問了幾個有關中午的問題，發現他們一問三不知，只好放棄，轉而問：“你們是怎麽成厲鬼的？”
女鬼抓住男鬼的手，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嚶嚶嚶地哭道：“我們倆考試不及格，想不開，約著一起跳樓了。”
餘依依：“……”
她實在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答案，一時之間頗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可是，這根本不可能的！”女鬼忽然仰起頭，聲音尖利道，“成績算個屁，我們倆根本就不在乎成績，考零分又有什麽關系，反正我們家裏有的是錢，我們才不會因為考試不及格就想不開！”
她像是陷入了某種瘋狂的狀態，抓扯頭發，尖聲哭喊：“我為什麽會跳樓，為什麽！？我想不明白，我一點也想不明白……是有人害我，對，肯定是有人害我……是誰呢？到底是誰呢？”
“不想了不想了，寶寶，別想了，我陪著你呢。”男鬼按住她的雙肩，輕聲安慰了一會兒，她才終於安靜下來。
顯然男鬼要比女鬼理智很多，他告訴餘依依，他叫肖旭，女鬼是他女朋友叫餘晴兒，兩人是青梅竹馬。
他們倆家境都很好，都不是家裏老大，家裏管得不是很嚴，女友愛打扮愛看漫畫，他愛玩游戲，學習都不上心，不過天天過的喜滋滋的。
看他們實在不願學習，兩家家長在一年前把他們轉學送到了king學院的歐洲班高二班，因為這個學校的國際班前一年的升學率百分百。
按肖旭所說，他們進這個學校後，一開始是很開心的，因為學校鼓勵學生發展興趣愛好，甚至就連他說要去當電競選手，學校都認真專門給他安排培訓課程，女友愛化妝的愛好也得到了形象設計老師的認同。
只是這些開心在某次考試後沒了，全班他們倆是最低分，沒人說他們，可他們就突然對成績在意起來，甚至積極補習功課。
“從第一次考試，或許是更早之前就不對勁了，只是至今我也沒想出來到底問題出在哪。”肖旭苦笑，“畢竟努力變優秀是一件好事。”
之後幾次考試他們倆依然沒考好，他們表面還是和其餘同學一樣上課、培養愛好，可私底下，兩人卻都很沮喪也很悲觀，都覺得自己很廢物、很無能，哪怕兩人互相安慰也起不到好效果。
直到高二期末考試，兩人都沒及格。
“我們心裏太壓抑、太痛苦了，覺得活著也沒意義了。”
他們一起從天臺跳了下去。
就在跳下去的那瞬間，心裏的壓抑忽然散開，之前對學習的在意也全都消散——甚至於覺得努力學習的自己是那麽的陌生。
他們後悔了，不該就這麽放棄生命，可已經來不及。
餘依依聽完，覺得後背一陣發寒。
如果肖旭說的都是真的，他和餘晴兒兩人真的是受外力影響，莫名其妙地對學習成績格外在意，甚至在意到考不好壓抑得選擇自殺，那背後操控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也太恐怖了。
這種消無聲息地殺人手段，比美人村的花妖們都要恐怖，畢竟花妖們是徹底篡改男人們的所有記憶，而那股不知名力量，卻只改變了兩名學生對成績的態度，絲毫沒改變他們的記憶。
某個人的記憶徹底錯亂，誰都能知道這事不正常。
可某個人只是對某件事的態度突然改變了，這樣的事放平常人身上，誰會放在心上？
尤其是像“學渣突然心向學習”這樣，往好的方向變化的例子，就算有人覺得奇怪，還會往多麽古怪的方向想不成？
大多數人都只會歡欣鼓舞吧？
餘依依腦海裏一瞬想了很多，花了幾秒收斂心神，才繼續問肖旭：“你們出事後，你們家長找過學校嗎？學校是怎麽像你們家長交代的？”
她想要從學校的態度中看看，學校方是否有可能是知情者。
肖旭面對這個問題卻是一臉茫然。
餘依依還以為他沒聽清問題，正準備重新說一遍，就見肖旭和餘晴兒身形一陣扭曲，下一秒，兩只鬼都不見了。
餘依依驚訝地看向李唐。
李唐更是不敢相信：“這不可能！”
然而不管他們倆多麽驚訝，事實證明，肖旭和餘晴兒確實都不見了。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降臨。
餘依依和李唐在偌大的天臺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肖旭和餘晴兒的影子。
不止如此，原本有些鬼氣森森的天臺，竟然隨著夜色籠罩，變得正常起來——一般越晚，鬼氣越重才對。
李唐又生氣又覺得丟了面子，花瓣顫抖個不停：“都不見了，整個天臺上的鬼都不見了！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逃了，不行，我要抓住他們！我去找他們!”
“好了好了，不生氣。”眼看墨蓮周身都要逸散出黑氣了，忙伸手把他撈回手裏，示弱說，“這學校有些古怪，你不要離我太遠，我害怕。”
“你會害怕？”李唐才不相信，他就沒見過她害怕的時候。
不過被她這一打岔，理智回籠大半，乖乖在她肩上停下，還挺貼心地順著她的話安慰：“你不用怕，爹爹不在，有我在，我好好保護你的。那些鬼……哼，下次我絕不會這麽大意了。”
天臺上現在找不到任何線索，餘依依帶著李唐離開。
然而，到了天臺門前，卻發現天臺門緊閉著，之前她用來卡門的磚頭也不翼而飛。
更重要的是，這扇門都不再是之前看到的那扇了——門的顏色不僅從暗沈的黑色變成了銀白色，門上的透視窗也沒了。
餘依依屈指在門板上敲了敲，觸手冰涼，聲音是金屬的頓感，都很正常，說明這應該不是幻覺。
那麽問題來了……
“李唐，我們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覺？”
李唐立刻說：“不是。”
然而，接連的意外讓他產生了些許自我懷疑，又憋屈地加了一句：“反正我沒看出是幻覺。”
“那我們現在身處幻境？”
李唐悶聲道：“我沒察覺到有幻境存在。”
餘依依沈思，她之前也沒發現異常，哪怕現在回想，所有細節都一清二楚，依然沒有什麽違和的地方，她甚至還能記得站在天臺上眺望，學校遠近風景都很清晰。
她想了想，返身走到之前眺望的地方，以同樣的角度觀察學校。
因光線變暗看的沒之前清晰，但從那些細枝末節的輪廓能判斷出，她現在看到的，和之前看到的，沒有兩樣。
按說，不管是之前處於幻境，還是現在處於幻境，她的視野總會有一次受到幻境影響，那麽，看到的場景會不一樣才對。
難道……之前和現在看到的都是事實？
可這門又是怎麽在短短時間裏，消無聲息地變的？
或許，這根本不是個普通的門？
——按邏輯做了各種排除後，似乎這種可能性最大。
餘依依幹脆對這扇門使用‘火眼金睛’技能，火眼金睛能夠看破任何偽裝。
眼裏仿佛有金光閃過，餘依依緊盯著門。
眼前是一扇鐵門，視野右下角甚至還有一小行備註：[一扇普普通通的鐵門]。
餘依依：“……”
她樂觀的想，至少證明眼前看到的確實是事實，而不是幻境。
她沒再死腦筋的去想門怎麽會大變樣的事，畢竟副本世界，很多事情是不能按她在現實世界掌握的邏輯推算的，現在理不順，最大的可能還是她掌握的線索不夠。
門鎖了，她還能用別的辦法離開天臺。
李唐終於發揮如願發揮了他的作用。
他變成一朵超大墨蓮，隱去行蹤，載著餘依依離開天臺，朝下飛向女生宿舍601的客廳陽臺——只有客廳陽臺上的窗戶大到足夠讓餘依依爬進去。
客廳的燈沒開，不知道阿離是還沒回來還是回了自己臥室。
餘依依爬上窗，正準備跳進屋內，就見阿離臥室的門上亮起三道火光，下一秒，阿裏一陣風一樣沖了出來，啪嗒一聲按開燈。
“哪裏來的厲鬼！？”
餘依依一看到那三道火光，就知道那是護身符，遇厲鬼——也就是嬰鬼的鬼氣自燃了，下意識收起了李唐。
沒了李唐幫她遮掩行蹤，她也沒來得及用隱身符，就一下子暴露在阿離的眼前。
阿離看清餘依依，一臉驚訝：“李魚？怎麽是你！？”
掃一眼門下已經燒成灰燼的護身符，阿離看餘依依時，眼底的驚疑和警惕十分濃重。
護身符為什麽會在李魚面前自燃？難道李魚已經遇害，變成了厲鬼？
她回來想做什麽？
餘依依朝她露出了溫和無害的笑，伸手揮了揮，又哈了口氣：“我是人，貨真價實的人，你看地上，有我的影子，你看我口裏呼出的氣，還熱騰騰的。”
阿離相信了她是人，不過依然警惕：“那護身符怎麽會對你有反應？”
“我剛歷盡千辛萬苦從天臺下來，”餘依依從窗戶跳進室內，一臉滄桑，語氣誠懇，“天臺上好多厲鬼，為了逃脫，我用了一個能讓我厲鬼化的技能。技能現在冷卻了，你現在不相信沒關系，明天我還準備用技能去探消息，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沒騙你了。”
做副本任務可真是磨練演技啊，餘依依覺得她已經可以以實力派出道了。
阿離心裏怎麽想不知道，嘴上是相信了餘依依，神情也放松了很多。
“也就是說你之前一直在天臺？”阿離沒有第一時間問餘依依在天臺都發現了什麽，而是主動告訴她一個消息，“那你肯定不知道我們考試的成績已經出來了吧？凱瑞、木子李還有殷七考了倒數前三，被學生會的人帶去補習室補習了。”
餘依依對殷七在倒數前三裏有些意外，殷七看上去學識很好的樣子。
阿離壓低聲音說：“你知道帶走他們時，晴雪說了什麽嗎？晴雪說，華語班的學生竟然會考那麽低分，簡直是異端。”
餘依依聽到‘異端’兩字，神經也跳了跳，隨即無語：“難道你覺得她說的對？考試分低的人就是異端？”
“這倒沒有，不過我覺得說不定和學習成績有關，”阿離大嘆口氣，“要是學生家長知道有這麽個催促學生學習的副本，說不定多樂意送自家孩子過來學習呢！”
餘依依：“……”
阿離偏頭看她，隨口換了話題：“話說你在天臺有沒有什麽發現？”
餘依依還沒來得及說話，樓下忽然傳來一道響亮的男聲。
“餘晴兒，我喜歡你！”
“餘晴兒！”
“餘晴兒！”
……
一個男生表白，諸多男聲圍在旁邊跟著起哄。
多麽爛俗的橋段。
只是身處其中的人是不會有這種感覺的，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因這場告白都沸騰了。
餘依依和阿離從窗戶探頭看下去，宿舍樓前，一排點亮的路燈下，一個男孩抱著一大捧玫瑰仰著頭看向四樓的某個窗戶。
四樓窗戶前一個女孩樓下罵道：“肖旭，你少來這套，抱著你的鍵盤相親相愛去吧，我不想理你了！”
阿離看得興致勃勃：“我就說，這樣的貴族學校，學生哪可能只愛好好學習啊，談戀愛才是正常的哇！沒想到真和電視劇裏演的沒兩樣，嘖，這才是青春啊！”
餘依依：“……”
她該說，半個小時前，她看到這對小情侶時，還是一對苦仇深恨、腦漿迸裂的厲鬼情侶嗎？
餘依依看著樓下眾人在路燈下的身影，陷入沈默。
原來，變化的不僅是門。
鬼還變成了人。
真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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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依依大致瀏覽完試卷題目, 就被試卷的題量和難度震驚了。
這張綜合試卷，除了語文不寫作文，英語沒有聽力和作文外, 就相當於是語數外三張試卷的合集，而高考語文的考試時間就是兩個半小時。
三個小時要完成這樣的試卷, 很不容易。
而這個班的學生, 在接到試卷後，沒有任何人表現出對試卷題量或難度感到驚訝。
他們接到試卷, 神情十分自然地看了看，拿出筆就開始低頭寫了起來。
讀者被分在四個組, 分別是一組第五排的餘依依、唐小哥；二組第三排的付軍、曾枯榮；三組第四排的阿離、殷七；四組第第二排的木子李、凱瑞。
餘依依坐在第一組最後一排，視野非常開闊。
她發現, 這個教室除了讀者, 一共只有二十個學生。
雖然是雙座位排在一起, 但其實學生都是一個人占兩個位置。
這倒是和學校app上的介紹一致——每個班都只有十到二十人。
除此之外, 她還發現絕大多數的學生答題速度都很快。
尤其是坐在前三排的學生－－除開剛好被安排在前排的讀者, 幾乎就是邊看題邊寫答案, 不需要任何思考過程。
第四、五排的學生答題速度沒那麽誇張, 但也並不慢。
女老師發完試卷後就走了，沒有叮囑任何紀律, 似乎完全不擔心他們會做出什麽違反紀律——譬如說抄襲的事。
事實上同學們也沒有辜負她的相信, 餘依依環顧整個班級，不見一個學生交頭接耳, 全部學生都認認真真地答題。
倒是讀者們在這些專心致志的學生中，一點小動作都顯得特別顯眼。
木子李和凱瑞拿到試卷後苦惱又震驚地左看右看，像是想找人問什麽，然而等見到學生們認真專註的表現, 不知是不是怕無意中觸犯這個副本的禁忌，都沒敢開口。
他們訕訕地縮回腦袋，拿起筆，抓耳牢騷地面對試卷。
餘依依快速觀察完教室裏的動態，心底不由自主地多了對這次考試多了幾分鄭重，答題的時候十二分認真。
考試時間剛過2小時的時候，坐在第一排的班長王陽站起身，餘依依和其餘讀者立刻看過去，別的學生也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神情很平靜，好像對這樣的情景習以為常，看那麽一眼就收回了視線，繼續認真做試卷。
王陽拿著試卷走上講臺，把試卷放在講臺後回到座位，收拾紙筆，提起書包走出了教室。
餘依依：“……”
這是提前交卷了？
她有一瞬體會到了以前讀書時，學渣們每次看到學霸們一臉輕松地提前交卷的心情：真是禽獸啊！
王陽離開不到三分鐘，晴雪也起身將試卷放到講臺上。
餘依依註意到，晴雪放試卷的時候並不是直接放的，而是將自己的試卷放在王陽的試卷下面。
之後半個小時，前三排——除讀者外的學生全都陸續交了卷，他們每次放試卷，都是將試卷放在最下面。
也就是說，試卷從上到下的順序，就是交卷的順序。
這個班的學生算讀者，共有二十七個學生，距考試時間結束還有一分鐘的時候，除了七個讀者外，其餘二十名學生全都交了卷。
姚天是第十個交卷的——餘依依估計，所有讀者都看在眼裏。
女老師從外面走了進來，面帶微笑，站在講臺上看著被分在四個組的七名交流生，沒有說話。
講臺上方懸掛的電子鐘一秒一秒地增加，16:59：45-16:59:46……
考試是14:00開始，結束時間是17:00。
餘依依做題速度其實已經算快的，畢竟她現在可以說是有了過目不忘的能力，哪怕高中知識已經許久不曾覆習，那些曾銘記在腦海裏的知識並沒有真的忘記，稍稍回想就能記得一清二楚。
只是試卷體量多且難度大，涉及的知識點多，她回想也要花些時間，同時她還要分註意力在教室的情況上，這就導致她現在還沒有寫完整張試卷。
還有十幾秒鐘就到17點，餘依依還剩數學最後一大題的最後一小問沒有寫完。
她果斷放下筆，起身，快步從最後一排走到講臺。
“老師，我交卷。”
“給我吧。”女老師接過她的試卷，隨意看了一眼，有點意外地樣子，“你字寫得不錯。”
“小時候練過。”
女老師點頭，正要說什麽，表情微微一頓，屈指在講臺上敲了兩下，微淩厲地視線掃向還沒有交卷的讀者。
“考試時間到，同學們請放下手裏的筆，將試卷交上來。”
到底都是老讀者，沒有誰在這個時候冒險和老師唱反調，全都停下筆，拿著試卷就往講臺沖——誰也不想成為最後一個交卷的，哪怕老師沒說過最後一個交卷會受到懲罰。
“不用急。”老師表情緩和，又露出溫和的微笑，“按座位順序交，從第一組開始。”
於是第四組的木子李就成了最後交卷的人——他略胖，沒有手長腳長的凱瑞靈活，凱瑞沖在他前面交了卷。
為此，出了教室，木子李看凱瑞的眼神多了幾分陰冷。
凱瑞像是沒有發現，還大喇喇地攬著木子李的肩膀，拍了拍，一副哥倆好的架勢，一臉憂愁地和他分享自己的擔憂。
“我的天啊，國內高中生的試卷為什麽會這麽難？除了英語，別的題我基本都不會做，語文好多字我都認不全……啊，我完了，要是通過這個副本需要考試，那我肯定會死的很慘……”
聽完他苦哈哈地自我擔憂，木子李的臉色倒是好了幾分。
甚至還跟著嘆氣：“我也沒寫幾個字，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就不是讀書的料，更別說已經離開學校這麽多年，哪還記得那些知識？”
心裏卻想，凱瑞只會英語，而他因之前副本受益，語文和英語都會不少，不和別人比，考贏凱瑞的幾率很大，那麽至少不會是倒數第一——萬一考倒數第一會被懲罰，也不會罰到他身上。
曾枯榮說：“希望考不好不會被懲罰，我工作幾年，也早把高中的知識都還給老師了，不像你們年輕人，多少還記得點。”
他說年輕人，大家的視線有意無意的都看向餘依依，她不是年紀最小的，但卻是唯一一個提前交卷的——哪怕只提前了十來秒。
阿離直接問：“李魚，我看你提前交卷，你全做完了嗎？”
“沒做完，時間來不及。”餘依依也不管他們怎麽想，說，“盡可能把會的都做了，至於考得怎樣，等老師批改完就知道了。”
曾枯榮張口想說什麽，被付軍轉身就走的動作打斷。
凱瑞叫住付軍：“你去哪？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吧！”
付軍回頭，擰眉道：“我不記得我們是個團隊，我去哪是我的事。”說完就走了。
阿離捏著兔子耳朵偏頭賣了個萌，趁勢說：“我現在不餓，不想去食堂，我自己四處轉轉。”
有他們倆開頭，除了木子李還是被凱瑞攬著肩一起去了食堂，其餘幾人也都散了。
餘依依將學校地圖記得很清楚，註意到付軍走的是操場方向；阿離走的是圖書館方向；曾枯榮走的是辦公樓方向——學生會辦事處也在那邊。
她準備回宿舍，殷七也是一樣。
殷七很安靜，並不和餘依依搭話，只是一邊走一邊撚著佛珠，一邊不疾不徐地左看右看，神情平和，要不是太面嫩，估計很有幾分高僧範。
在快到宿舍的時候，餘依依開口問：“殷七，你看了一路，看出什麽了？”
殷七沒有因她問得直接而生氣，也沒有避而不答，微微嘆息：“這個學校風水本是極好，養身靜心、大利人才，可卻被絲絲怨氣給破壞了，長久的待在這裏，易遭橫禍。”
餘依依：“……”
她只覺得這學校建築豪華、綠化美觀、空氣清新，哪怕知道這裏是早晚會出幺蛾的副本世界，身處其中，也覺得心曠神怡。
她看了眼殷七幹幹凈凈的眉眼，不確定他是隨口胡謅還是真的有能看風水的能力。
殷七忽然擡步走近她。
她心裏警惕，面上沒有露出來，站在原地沒動，只露出幾分疑惑看著他。
殷七伸出手，見她目光掃過，確定她看到了手心的東西就握拳翻轉手，像是怕被其他人看到。
“這鑰匙……”餘依依看到殷七手裏握著的是一把鑰匙。
殷七低聲說：“這是男生宿舍天臺門的鑰匙，你要嗎？”
餘依依微訝，他怎麽會有天臺門的鑰匙？之前他不是說他想去天臺，試圖開門，都沒有成功嗎？
而且，他為什麽想把鑰匙給她？
見她猶豫，殷七用一種推銷的語氣說：“也許，女生宿舍天臺門的鎖和男生宿舍天臺門的鎖是一樣的，你不想去天臺看看嗎？”
餘依依：“……為什麽給我？”
殷七微低頭，道了聲阿彌陀佛，光頭逆著晚霞的光，無端讓他多了幾分神聖的感覺。
他說：“不是免費給你，如果你成功到了天臺，要告訴我你在天臺都發現了什麽。”
餘依依微楞，想了想，覺得可以合作，不過她也試著提要求：“那你先告訴我，你在男生宿舍的天臺都看到了什麽？”
也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殷七平靜地說：“其實我還沒來得及去天臺。”
餘依依不太信。
殷七只好老實說：“為了煉制這把鑰匙，我把男生宿舍天臺門的鎖孔堵上了。”
煉制鑰匙？想來是使用了某種特殊道具或特殊技能吧？
至於堵住了鎖孔，餘依依：“……”
沈默了幾秒，她到底還是接過了那把鑰匙。
*
回到宿舍，餘依依仍然先問李唐：“在教室那邊，你有沒有感受到唐小哥的氣息？”
因為交流生名單中和教室座位上都有唐小哥的名字，她總覺得唐小哥有可能也進了這個副本——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要試著找找。
巴掌大小的墨蓮飛到她肩上停著，擺著花瓣說：“沒有，我會時刻註意搜尋爹爹的氣息的，有發現一定立刻就告訴你。”
餘依依伸手點了下花瓣，無聲道謝。
李唐有些興奮地問：“我們現在去天臺嗎？我倒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在我眼前鬧幺蛾子。”
邊說他忍不住朝門口飛。
餘依依伸手拽住他：“晚點再去，現在剛放學，天還亮著，我們去天臺很容易被人發現。”
李唐積極地說：“我有辦法能隱去我們的身形，讓別人看不到我們。”
餘依依：“……”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手裏似乎有一個超級外掛——有一只超兇、有花妖血統的嬰鬼在，還用怕什麽區區怨氣嗎？
不過……餘依依又想到，李唐在現實世界還會受到世界規則的壓制，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會不會受到影響？
她捧著墨蓮問：“李唐，你在這個世界能感受到世界規則的壓制嗎？”
李唐舒展花瓣：“沒有，在這裏我很自在，比待在現實世界舒服。”
餘依依松了口氣，又問他：“你有沒有發現這學校有什麽不對勁？”
李唐反問：“什麽叫不對勁？”
餘依依想起李唐所在的世界，一時沈默，對李唐來說，別說感知到一點點怨氣，就是直面厲鬼、妖怪，那都是再也平常不過的事。
在她沈默的時候，李唐自個分析起來：“你是不是指剛才那光頭和你說的學校有怨氣的事？怨氣確實有，不過是普通人慘死後產生的怨氣而已，不足為懼。嗯……還有幾只鬼，含怨而死，死了也沒能報仇解恨，以至於怨氣越來越重，已經快成了喪失神智的厲鬼了。”
他還忍不住嘖了一聲，嘲諷道：“都是無能之人。”
虧都還是活了一二十年的人呢，還不如他這個不足月的小鬼。
“不要這麽說，”餘依依捏住花瓣，教育他，“慘死已是不幸，想報仇卻無能為力更是絕望，你可以對人類沒有同理心，但不要嘲笑他們。”
李唐心道那些人本來就很無能，嘴裏嘟嚷道：“好吧，我聽娘的。”
餘依依見他聽話還挺欣慰，輕輕撫了撫花瓣：“走，我們去抓‘鬼’。”
不管是真鬼還是假鬼，她都要去看看。
六樓只住了餘依依和阿離，五樓到六樓的樓道上也沒有別的學生停駐張望，她順利地來到了天臺門前。
通往天臺的門是金屬質地，黑色，上方——大概和餘依依額頭齊平的地方，門上留了長約三十厘米寬約十五厘米的透視窗——然而並沒有安窗，只像柵欄似地安了幾根金屬柱，每根柱子間的空隙不大，差不多剛好能穿過一只女生的手。
餘依依一看到這黑沈沈的門就不太喜歡，尤其是透過空隙，看到窗外微微暗下來的天空，更覺得心情無端有些許壓抑。
李唐見她停下腳步，主動飛上前，並輕輕松松穿過空隙，和餘依依隔門相望。
“有鬼氣，”李唐興沖沖地說，“我去抓他們，你快點過來！”
餘依依惦著腳，透過空隙看到墨蓮朝左邊飛走，轉眼就消失在眼簾。
她忙拿出從殷七那得到的鑰匙開門，幸運的是，這鑰匙和門確實配套，她成功地打開了門。
門很厚沈，推開後會自動合閉，未免門在她離開後不小心反鎖，餘依依花了1g玫瑰花汁畫了一塊磚頭，用磚頭卡住門，這才去找李唐。
她找到李唐的時候，李唐已經變成了巨大的墨蓮，正如五指山般按著兩只鬼摩擦，在李唐構建的領域裏，鬼叫聲連天。
餘依依：“……”
墨蓮變回巴掌大小，抖著花尖和餘依依邀功：“我抓到兩只鬼，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他們吧，放心，他們跑不了了。”
兩只鬼一男一女，都穿著校服，均是腦漿崩破、血肉模糊，抱在一起瑟瑟發抖地看著餘依依和李唐——主要是李唐。
李唐兇巴巴地說：“不準用鬼相！”
兩只鬼一哆嗦，渾身傷口血汙消失，變成生前的模樣，除了臉色過於蒼白，兩鬼的模樣可以稱得上男帥女靚。
餘依依直接問：“中午跳樓的是不是你們？”
兩鬼茫然的搖頭。
餘依依問了幾個有關中午的問題，發現他們一問三不知，只好放棄，轉而問：“你們是怎麽成厲鬼的？”
女鬼抓住男鬼的手，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嚶嚶嚶地哭道：“我們倆考試不及格，想不開，約著一起跳樓了。”
餘依依：“……”
她實在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答案，一時之間頗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可是，這根本不可能的！”女鬼忽然仰起頭，聲音尖利道，“成績算個屁，我們倆根本就不在乎成績，考零分又有什麽關系，反正我們家裏有的是錢，我們才不會因為考試不及格就想不開！”
她像是陷入了某種瘋狂的狀態，抓扯頭發，尖聲哭喊：“我為什麽會跳樓，為什麽！？我想不明白，我一點也想不明白……是有人害我，對，肯定是有人害我……是誰呢？到底是誰呢？”
“不想了不想了，寶寶，別想了，我陪著你呢。”男鬼按住她的雙肩，輕聲安慰了一會兒，她才終於安靜下來。
顯然男鬼要比女鬼理智很多，他告訴餘依依，他叫肖旭，女鬼是他女朋友叫餘晴兒，兩人是青梅竹馬。
他們倆家境都很好，都不是家裏老大，家裏管得不是很嚴，女友愛打扮愛看漫畫，他愛玩游戲，學習都不上心，不過天天過的喜滋滋的。
看他們實在不願學習，兩家家長在一年前把他們轉學送到了king學院的歐洲班高二班，因為這個學校的國際班前一年的升學率百分百。
按肖旭所說，他們進這個學校後，一開始是很開心的，因為學校鼓勵學生發展興趣愛好，甚至就連他說要去當電競選手，學校都認真專門給他安排培訓課程，女友愛化妝的愛好也得到了形象設計老師的認同。
只是這些開心在某次考試後沒了，全班他們倆是最低分，沒人說他們，可他們就突然對成績在意起來，甚至積極補習功課。
“從第一次考試，或許是更早之前就不對勁了，只是至今我也沒想出來到底問題出在哪。”肖旭苦笑，“畢竟努力變優秀是一件好事。”
之後幾次考試他們倆依然沒考好，他們表面還是和其餘同學一樣上課、培養愛好，可私底下，兩人卻都很沮喪也很悲觀，都覺得自己很廢物、很無能，哪怕兩人互相安慰也起不到好效果。
直到高二期末考試，兩人都沒及格。
“我們心裏太壓抑、太痛苦了，覺得活著也沒意義了。”
他們一起從天臺跳了下去。
就在跳下去的那瞬間，心裏的壓抑忽然散開，之前對學習的在意也全都消散——甚至於覺得努力學習的自己是那麽的陌生。
他們後悔了，不該就這麽放棄生命，可已經來不及。
餘依依聽完，覺得後背一陣發寒。
如果肖旭說的都是真的，他和餘晴兒兩人真的是受外力影響，莫名其妙地對學習成績格外在意，甚至在意到考不好壓抑得選擇自殺，那背後操控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也太恐怖了。
這種消無聲息地殺人手段，比美人村的花妖們都要恐怖，畢竟花妖們是徹底篡改男人們的所有記憶，而那股不知名力量，卻只改變了兩名學生對成績的態度，絲毫沒改變他們的記憶。
某個人的記憶徹底錯亂，誰都能知道這事不正常。
可某個人只是對某件事的態度突然改變了，這樣的事放平常人身上，誰會放在心上？
尤其是像“學渣突然心向學習”這樣，往好的方向變化的例子，就算有人覺得奇怪，還會往多麽古怪的方向想不成？
大多數人都只會歡欣鼓舞吧？
餘依依腦海裏一瞬想了很多，花了幾秒收斂心神，才繼續問肖旭：“你們出事後，你們家長找過學校嗎？學校是怎麽像你們家長交代的？”
她想要從學校的態度中看看，學校方是否有可能是知情者。
肖旭面對這個問題卻是一臉茫然。
餘依依還以為他沒聽清問題，正準備重新說一遍，就見肖旭和餘晴兒身形一陣扭曲，下一秒，兩只鬼都不見了。
餘依依驚訝地看向李唐。
李唐更是不敢相信：“這不可能！”
然而不管他們倆多麽驚訝，事實證明，肖旭和餘晴兒確實都不見了。
夕陽徹底落下，夜幕降臨。
餘依依和李唐在偌大的天臺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肖旭和餘晴兒的影子。
不止如此，原本有些鬼氣森森的天臺，竟然隨著夜色籠罩，變得正常起來——一般越晚，鬼氣越重才對。
李唐又生氣又覺得丟了面子，花瓣顫抖個不停：“都不見了，整個天臺上的鬼都不見了！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逃了，不行，我要抓住他們！我去找他們!”
“好了好了，不生氣。”眼看墨蓮周身都要逸散出黑氣了，忙伸手把他撈回手裏，示弱說，“這學校有些古怪，你不要離我太遠，我害怕。”
“你會害怕？”李唐才不相信，他就沒見過她害怕的時候。
不過被她這一打岔，理智回籠大半，乖乖在她肩上停下，還挺貼心地順著她的話安慰：“你不用怕，爹爹不在，有我在，我好好保護你的。那些鬼……哼，下次我絕不會這麽大意了。”
天臺上現在找不到任何線索，餘依依帶著李唐離開。
然而，到了天臺門前，卻發現天臺門緊閉著，之前她用來卡門的磚頭也不翼而飛。
更重要的是，這扇門都不再是之前看到的那扇了——門的顏色不僅從暗沈的黑色變成了銀白色，門上的透視窗也沒了。
餘依依屈指在門板上敲了敲，觸手冰涼，聲音是金屬的頓感，都很正常，說明這應該不是幻覺。
那麽問題來了……
“李唐，我們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覺？”
李唐立刻說：“不是。”
然而，接連的意外讓他產生了些許自我懷疑，又憋屈地加了一句：“反正我沒看出是幻覺。”
“那我們現在身處幻境？”
李唐悶聲道：“我沒察覺到有幻境存在。”
餘依依沈思，她之前也沒發現異常，哪怕現在回想，所有細節都一清二楚，依然沒有什麽違和的地方，她甚至還能記得站在天臺上眺望，學校遠近風景都很清晰。
她想了想，返身走到之前眺望的地方，以同樣的角度觀察學校。
因光線變暗看的沒之前清晰，但從那些細枝末節的輪廓能判斷出，她現在看到的，和之前看到的，沒有兩樣。
按說，不管是之前處於幻境，還是現在處於幻境，她的視野總會有一次受到幻境影響，那麽，看到的場景會不一樣才對。
難道……之前和現在看到的都是事實？
可這門又是怎麽在短短時間裏，消無聲息地變的？
或許，這根本不是個普通的門？
——按邏輯做了各種排除後，似乎這種可能性最大。
餘依依幹脆對這扇門使用‘火眼金睛’技能，火眼金睛能夠看破任何偽裝。
眼裏仿佛有金光閃過，餘依依緊盯著門。
眼前是一扇鐵門，視野右下角甚至還有一小行備註：[一扇普普通通的鐵門]。
餘依依：“……”
她樂觀的想，至少證明眼前看到的確實是事實，而不是幻境。
她沒再死腦筋的去想門怎麽會大變樣的事，畢竟副本世界，很多事情是不能按她在現實世界掌握的邏輯推算的，現在理不順，最大的可能還是她掌握的線索不夠。
門鎖了，她還能用別的辦法離開天臺。
李唐終於發揮如願發揮了他的作用。
他變成一朵超大墨蓮，隱去行蹤，載著餘依依離開天臺，朝下飛向女生宿舍601的客廳陽臺——只有客廳陽臺上的窗戶大到足夠讓餘依依爬進去。
客廳的燈沒開，不知道阿離是還沒回來還是回了自己臥室。
餘依依爬上窗，正準備跳進屋內，就見阿離臥室的門上亮起三道火光，下一秒，阿裏一陣風一樣沖了出來，啪嗒一聲按開燈。
“哪裏來的厲鬼！？”
餘依依一看到那三道火光，就知道那是護身符，遇厲鬼——也就是嬰鬼的鬼氣自燃了，下意識收起了李唐。
沒了李唐幫她遮掩行蹤，她也沒來得及用隱身符，就一下子暴露在阿離的眼前。
阿離看清餘依依，一臉驚訝：“李魚？怎麽是你！？”
掃一眼門下已經燒成灰燼的護身符，阿離看餘依依時，眼底的驚疑和警惕十分濃重。
護身符為什麽會在李魚面前自燃？難道李魚已經遇害，變成了厲鬼？
她回來想做什麽？
餘依依朝她露出了溫和無害的笑，伸手揮了揮，又哈了口氣：“我是人，貨真價實的人，你看地上，有我的影子，你看我口裏呼出的氣，還熱騰騰的。”
阿離相信了她是人，不過依然警惕：“那護身符怎麽會對你有反應？”
“我剛歷盡千辛萬苦從天臺下來，”餘依依從窗戶跳進室內，一臉滄桑，語氣誠懇，“天臺上好多厲鬼，為了逃脫，我用了一個能讓我厲鬼化的技能。技能現在冷卻了，你現在不相信沒關系，明天我還準備用技能去探消息，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沒騙你了。”
做副本任務可真是磨練演技啊，餘依依覺得她已經可以以實力派出道了。
阿離心裏怎麽想不知道，嘴上是相信了餘依依，神情也放松了很多。
“也就是說你之前一直在天臺？”阿離沒有第一時間問餘依依在天臺都發現了什麽，而是主動告訴她一個消息，“那你肯定不知道我們考試的成績已經出來了吧？凱瑞、木子李還有殷七考了倒數前三，被學生會的人帶去補習室補習了。”
餘依依對殷七在倒數前三裏有些意外，殷七看上去學識很好的樣子。
阿離壓低聲音說：“你知道帶走他們時，晴雪說了什麽嗎？晴雪說，華語班的學生竟然會考那麽低分，簡直是異端。”
餘依依聽到‘異端’兩字，神經也跳了跳，隨即無語：“難道你覺得她說的對？考試分低的人就是異端？”
“這倒沒有，不過我覺得說不定和學習成績有關，”阿離大嘆口氣，“要是學生家長知道有這麽個催促學生學習的副本，說不定多樂意送自家孩子過來學習呢！”
餘依依：“……”
阿離偏頭看她，隨口換了話題：“話說你在天臺有沒有什麽發現？”
餘依依還沒來得及說話，樓下忽然傳來一道響亮的男聲。
“餘晴兒，我喜歡你！”
“餘晴兒！”
“餘晴兒！”
……
一個男生表白，諸多男聲圍在旁邊跟著起哄。
多麽爛俗的橋段。
只是身處其中的人是不會有這種感覺的，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因這場告白都沸騰了。
餘依依和阿離從窗戶探頭看下去，宿舍樓前，一排點亮的路燈下，一個男孩抱著一大捧玫瑰仰著頭看向四樓的某個窗戶。
四樓窗戶前一個女孩樓下罵道：“肖旭，你少來這套，抱著你的鍵盤相親相愛去吧，我不想理你了！”
阿離看得興致勃勃：“我就說，這樣的貴族學校，學生哪可能只愛好好學習啊，談戀愛才是正常的哇！沒想到真和電視劇裏演的沒兩樣，嘖，這才是青春啊！”
餘依依：“……”
她該說，半個小時前，她看到這對小情侶時，還是一對苦仇深恨、腦漿迸裂的厲鬼情侶嗎？
餘依依看著樓下眾人在路燈下的身影，陷入沈默。
原來，變化的不僅是門。
鬼還變成了人。
真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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