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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最後的旅途(完) 此副本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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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最後的旅途(完) 此副本結束

原本鬼城崩塌的時間和列車到站時間基本一致, 現在由於煉獄鬼氣被墨蓮、皇子和審判者一齊吸收,加快了鬼城崩塌的速度,以至於餘依依一行回到車廂後, 還沒到列車到站時間。

季建和姍姍兩人精疲力竭,靠著椅子直接坐在地上, 仰著頭看著餘依依和唐小哥, 聽他們有什麽安排。

餘依依知道自己的時間感不怎麽樣,直接問唐小哥:“我們在鬼城待了多久?”

他們是在列車行駛12小時的時候進到鬼城的, 整個行程按最初列車播報的應該是36小時,知道在鬼城待了多久, 就能知道還有多久到任務完成的時間。

唐小哥視線落在車窗上,沈吟道:“如果鬼城和車廂的時間流速一致, 還有近兩小時就到36小時了。”

餘依依楞了一下。

是了, 她對於的時間的推斷, 全都是基於鬼城和車廂的時間流速的一致的前提考慮的, 要是不一致, 那就很難說了。

“你在看什麽?”見唐小哥的視線沒有移開車窗, 餘依依也跟著看去, 只見車窗外一片漆黑,車燈照應下卻見不到一張鬼臉了, 不由奇怪, “咦,車外的野鬼呢?”

她撐著桌子彎腰湊近看, 發現車窗上確實幹幹凈凈,回頭對唐小哥說:“一只野鬼也沒。”

周月亮也去查探其餘座位的窗戶,也沒發現一只野鬼。

她推測:“或許是列車到了一個沒有野鬼的地方——也不知道這車的終點會是哪,我還挺好奇的。”

餘依依覺得周月亮的推測有道理, 不過卻沒有她那麽多好奇,畢竟這裏對她來說只是任務世界,哪怕到站了她也不會真的下車,只會回到現實世界。

唐小哥收回視線,神情有些嚴肅:“我感覺,車速變慢了。”

“嗯?”餘依依一時沒理解。

“現在的車速和我們進鬼城之前相比,慢了。”唐小哥解釋。

餘依依又去看車窗,車窗漆黑一片,實在看不出什麽,沒有參照物,列車行駛得又非常平穩,她完全判斷不出現在的車速是快是慢,更不要說和鬼城之前的車速做比較了。

不過,她依然相信唐小哥的判斷。

她看著唐小哥微皺的眉頭,問:“你擔心車速慢下來會對我們有影響?”

唐小哥恩了一聲:“不知道列車終點和列車行駛時間哪個更重要。”

他這話季建、姍姍和丹丹都聽的雲裏霧裏,餘依依和周月亮卻一聽就懂。

這次的任務目標只有一個:活到最後。

剛上車時車廂廣播就說了,這次行程一共36小時,因此餘依依一開始就側重把“36”小時這個時間點當成“最後”;其次,她也想過“終點站”才是“最後”。

不止她,唐小哥和周月亮都有這兩方面的考慮。

如果任務目標的“最後”代表36小時,列車速度快慢就和他們無關,他們只用安心在車廂裏等到時間過去就行;而如果“最後”代表到達目的地,那列車的行駛速度變化對他們來說就有些麻煩了。

周月亮看向餘依依:“姐,我們要怎麽辦?”

餘依依還沒說話,一直平穩的車廂忽然震蕩了一下,九號車廂的後方發出一道劇烈的響聲。

車廂裏的眾人皆扭頭看去,只見車廂後方和十號車廂相連的那扇門中間破開了一個籃球大小的洞,破洞之後,不是十號車廂的情景,而是黑黢黢一片。

破洞裏湧進一陣陰冷的黑氣,那黑氣沒有彌散開來,而是像橡皮泥一樣軟趴趴地貼在洞口邊緣。

那黑氣順著洞口邊緣,一點一點將後門侵蝕,不到一分鐘,整個後門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黑氣。

隨著後門消失,車廂後的情景也看得更清楚了——空蕩蕩的。

周月亮瞪大眼,倒吸一口涼氣:“後面的車廂怎麽都不見了,該不會全被這些黑氣侵蝕了吧?”

坐在地上才剛休息了一會兒的季建和姍姍一見又有變故,如驚弓之鳥一般嗖地站起身,快速蹭到靠近餘依依和唐小哥的地方,這才稍稍安心。

餘依依看到這情景也是一驚,很快又冷靜下來,她下意識看向唐小哥:“我們想辦法往前走吧。”

其實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有兩條路:留在車廂或者離開車廂。

雖說離開車廂必然要穿過那些黑氣,但有墨蓮這個堪稱外掛的友軍在,餘依依覺得不是大問題。

離開很容易,卻不是好選擇,因為離開車廂很可能會偏離任務,畢竟不管是按行駛時間還是按列車目的地來看,都和列車有關。

而留下,就要想辦法躲開那些黑氣,趕在黑氣侵蝕完整個9號車廂之前,去更前面的車廂。

——01-08號車廂,也就是聯手對抗審判者的那八個厲鬼曾今待過的車廂。

唐小哥立刻就懂了餘依依的意思,並表示同意。

他一面將墨蓮拿出來,讓他去對付車廂後方的黑氣;一面嘗試著去開9號車廂通往8號車廂的門。

墨蓮興沖沖地朝黑氣飛去,轉眼變成一米來高,並且迫不及待地的展開花瓣,大口大口的吸收黑氣。

餘依依見黑氣朝墨蓮湧去,稍稍放心,看來墨蓮果然能對付這些黑氣。

這個念頭剛出現在腦海裏,墨蓮就嗖地縮小成籃球大小,花瓣張張合合,把黑氣往外吐。

吐完,他變成巴掌大小,飛回唐小哥肩上。

被墨蓮吐出來的黑氣又回到車廂壁上,從外到內一點點侵蝕這個車廂。

餘依依不由奇怪,看向剛拿出刀的唐小哥的:“這是這麽了?那些黑氣有什麽古怪?”

煉獄的鬼氣被審判者皇子分去了不少,墨蓮吸收的鬼氣不足以他完全恢覆,還不能和她正常交流,只能通過墨蓮的擁有者唐小哥交流。

唐小哥看一眼在肩上蹦跶的墨蓮,好似在辨別墨蓮在說什麽。

很快,他收起墨蓮,給餘依依解釋:“那是審判者的軀體化作的鬼氣,有審判者的意識,他嫌難吃。”

頓了頓,又說:“其實他是怕危險,那鬼氣有意識,他吸收後若不能抹掉鬼氣裏的意識,自己就有被反吞噬的危險。”

“他做的對,安全為上,不能什麽東西都亂吃。”餘依依再看那些黑氣,後背都微微發涼,“審判者的意識還在,是不是代表他並沒有和鬼城一起滅亡?”

唐小哥擰著眉點了點頭:“而且他化成的這些黑氣雖也是陰邪之氣,可因列車本歸審判者所有,在車廂內不受很多的限制。”

餘依依暗暗感嘆,審判者的生命力也太頑強了點。

她試著用星星之火去焚燒那些黑氣,可那黑氣不受限制後就相當於是一種空氣,沒有介質,根本燒不起來。

同樣,唐小哥拿刀去攻擊也沒有作用。

“先不管他了,等會再想辦法對付他,”餘依依說,“現在車廂都快被他侵蝕了一半了,我們得抓緊時間離開這裏才行。”

唐小哥恩了一聲,示意餘依依幾人往邊上退一點,舉刀朝門上劈。

在去鬼城前,他們就曾用各種常規方法嘗試過開門,全都失敗了,這會兒唐小哥沒那個耐心和時間把那些方法再試一遍,現在就幹脆直接用暴力。

之前他已經試過用腳踹,盡力踹了幾腳,門紋絲不動,他只好拿出了刀。

刀和門面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響聲。

唐小哥揮刀速度極快,眨眼間一口氣朝同一個位置劈了十幾刀,才稍稍停頓。

在看門面上,總算破開了一道口子,哪怕那口子只有一厘米長。

餘依依非常了解唐小哥那把刀的殺傷力,見唐小哥十幾刀才看出這麽個小口子,忍不住好奇。

“這門到底什麽材質做的,竟然這麽堅固?”

這怕是比現實世界的許多高科技產品和武器使用的材料都好。

唐小哥繼續揮刀,他對門的堅韌程度有了數,這沒劈十幾刀就停,而是不斷的朝門上劈,刀身幾乎成了幻影。

花了近五分鐘,他在門上方砍出一道一米來寬的口子,揮刀次數不下千次,中途基本沒休息。

九號車廂已經被侵蝕了一大半。

唐小哥停手,盯著門看。

車廂裏沒了持續五分鐘的響聲,一下子顯得特別安靜。

餘依依拍了下唐小哥的手臂:“你休息下,我來砍幾刀。”

唐小哥看向她,微抿了下唇:“這方法不成。你看刀痕。”

餘依依去看刀痕。

季建看著後方不遠處的黑氣說:“來不及了,照黑氣侵蝕的速度,唐先生還沒砍出可容我們通過的洞口,這個車廂就沒了。”

他哆嗦著唇,臉色蒼白,接連變故讓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成長了很多,哪怕覺得這次真的要死到臨頭了,神情也還算平靜,他想:死就死吧,死前有這一番神奇經歷也夠了。說不定死了後還有機會變成鬼,那又是一種活法……

姍姍蹲下身抱緊自己,眼眶紅紅的,咬著唇沒有說話。

丹丹自回來都有些魂不守舍,嘴裏小聲哽咽:“是我害了媽媽,都是我的錯……”

周月亮感受著車廂內壓抑的氣氛,愁苦地用手指卷著自己的頭發,她剛才已經把車廂沒被侵蝕的地方摸索了一番,沒有找到任何開門的提示和道具。

她還清點了一遍自己可憐兮兮的面板,完全沒找到能派上用場的東西。

周月亮只好去看唐小哥和餘依依,直覺希望還是在這兩位大佬身上。

餘依依正專心地觀察車壁上的刀痕,完全不知道身後的同伴們有那麽多覆雜的情緒。

“嘶……”餘依依盯著刀痕看了一會兒,微微瞪大眼,“我沒眼花吧?刀痕在覆原?”

“你沒眼花,”唐小哥用刀尖點了下刀痕前方一厘米處的地方。“我是從這裏下刀的,現在連刀痕都沒了。”

果然,她剛才看到刀痕在變淺不是錯覺。

這門不僅堅韌,還能自動覆原,覆原的速度也不慢,有這樣的特性,想在門上劈開一個容人通過的洞根本不可能。

怪不得唐小哥說這辦法不成,

“沒事,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餘依依感受到後方越來越靠近的陣陣陰氣,心裏有些急切,嘴上卻說,“不能著急,我們肯定能找到辦法。”

唐小哥提著刀柄往上舉了舉:“你還想砍幾刀嗎?”

他覺得她此時心情可能不太好,砍幾刀發洩一下情緒也不錯。

對上他沈靜的眸子,餘依依急躁的心情倏地平靜下來,忍不住笑了下,拿過刀:“砍,在沒想到新辦法前,我得多砍幾刀,要是能弄一小塊下來帶回去就好了。”

她沒有學長傅超倫那樣的研究精神,但碰上這扇門這樣奇怪的材料,心裏也忍不住升起幾分好奇和在意——這可是連唐小哥的刀都沒法一刀砍破的材料啊。

帶回去給國家研究,說不定會研究出什麽神奇發明。

唐小哥讓到一邊,靜靜地看著餘依依,同時思考開門的方法。

餘依依雙手舉刀,唐小哥都沒能劈開門,她完全不指望的她能把門砍成什麽樣,不過也想知道自己和唐小哥的差距到底多大,劈下去時咬緊牙關,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嘭!

餘依依計劃是和唐小哥那樣,朝同一位置連續都砍幾刀,因此心裏想的動作是“劈下去”“揚起刀”“劈下去”……

只是沒想到她才劈第一下,揚起來的時候卻沒能成功,還被刀尖那邊的力道帶著往前踉蹌了一下。

餘依依撐著刀柄站定,直楞楞地看著沒入門內的刀身部分。

她……她竟然一刀就把門砍破了,砍痕之深甚至卡住了刀。

車廂內一片安靜,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盯著餘依依,就連唐小哥都微微瞪大眼,一臉意外。

哢!

在這片安靜之中,偌大的門上又傳來一道聲響,只見門上出現了無數條裂痕,像是一個巨大的蜘蛛網。

“姐,你太厲害了!”周月亮化身餘依依的頭號粉絲,驚嘆不已,“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

餘依依壓下震驚,下意識看向唐小哥,唐小哥對他笑了下:“你很厲害。”

餘依依只覺一陣熱意沖到臉上,莫名覺得唐小哥這稱讚她受之有愧。

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厲害,什麽時候誰默默給了她金手指不成?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抽出刀,布滿裂痕的門瞬間散落成無數塊碎片,碎片落到地上,就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餘依依見此,忙伸出手去撈,撈回兩片指甲蓋大小的米白色碎片,乍一看和雞蛋殼沒什麽差別。

碎片在她手裏,沒有碎。

她隨手放一片在口袋,另一片給唐小哥:“我們一人拿一片,帶出去的幾率更大。”

事實上從副本世界帶東西到現實世界和從現實世界帶東西到副本世界一樣,都是幾率非常非常小的事,完全看運氣。

唐小哥看著她,眸光動了動,她覺得他好像想和她說什麽,卻見他微微垂眸,接過碎片放到口袋裏,什麽也沒說。

九號車廂已被侵蝕大半,只剩他們落腳的地方,餘依依看了眼伸手的情景,一手拿刀,一手拉著唐小哥的手快步走進了8號車廂。

她看一眼寬闊的8號車廂,低聲問唐小哥:“你怎麽了?好幾次都看你欲言又止,想告訴我什麽、想說什麽就和我說,別把你自己憋壞了。”

關鍵是弄得她一顆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都要忍不住腦補各種狗血劇情了。

“抱歉,讓你擔心了,”唐小哥首先道歉,沈默了好幾秒才接著說,“我想起來了一點有關我身份的事,記憶不全,有些混亂,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等回去了我全都給你聽。”

餘依依一喜:“真的,你想起來了?行行行,等回去了你仔細說給我聽,就算記憶不全也沒關系,以後肯定能想起更多。”

現在也不是說這些時候,哪怕她對唐小哥的真實身份好奇的不得了,也沒多問,只想快點回到現實世界。

她眼底是滿滿笑意,大大的眼睛裏仿佛盛著最美的星光,顯然是在為他感到高興。

他看著她,張了張嘴,低聲道:“我和你,可能不一樣,我不是……”

“沒關系,”餘依依見周月亮幾人已經走近,安撫地拍了拍唐小哥的手臂,“你家裏怎麽樣都無所謂,我只在乎你這個人。”

想到連國家人口數據庫裏都查不到唐小哥的存在,餘依依估計他家裏情況可能不太好,說不定父母還是大罪犯,偷偷摸摸生下他,不敢上戶口……

餘依依輕咳一聲,收回發散的思緒,沖一直看著她的唐小哥安撫一笑。

“姐!快來看,好多寶貝!”周月亮在一個書架前沖餘依依招手,興沖沖道,“要是我們能把這裏的東西帶走,那可就發財了。”

8號車廂已經完全脫離了車廂布置,這節車廂就像是個長方形的房間,床、桌、椅、櫃……常見的家具都有,並且全都是精品,床是雕花金絲楠木大床,桌椅都是檀木……

周月亮說的金子疊放在靠墻的書架上,書架頂著車廂頂,寬二三十米,一共五層,頂層放著書,第二層放著各種瓷瓶,第三層放著一摞摞銀元,第四層放著一匣匣珠寶,第五層就是一摞摞的金條。

餘依依看得眼睛發光,甚至忍不住對這個車廂曾今的乘客心生嫉妒。

不過嫉妒歸嫉妒,她倒沒想過要拿這些東西,因為沒辦法帶不出去,過過眼癮就行了。

季建和姍姍也都忍不住朝書架撲了過去:“大師,我們能拿這裏的東西嗎?”

餘依依:“……”也許,他們倆真的能帶走?

丹丹拍了下書架,聲音因哭得太久有些嘶啞:“都是假的。”

她收回手,書架上就成了空蕩蕩的了。

周月亮、餘依依、季建、姍姍:“……”

周月亮嘟嚷:“我說呢,我看這裏就是大爺的車廂,那個糟老頭子怎麽可能會這麽有錢?”

丹丹一邊打嗝一邊說:“我、我以前和媽媽住的地方,我也幻化出了很多寶貝很多玩具,都是我生前得不到的……”

餘依依往後看了一眼,換話題:“黑氣都開始侵蝕這個車廂了,我們也別耽誤了,趕緊往前走。”

依然是餘依依提刀砍門,在餘依依刀下,各個車廂之間的門變得像豆腐渣工程一樣,砍砍就碎,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序號越前的車廂門越堅固,餘依依需要砍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多。

通向3號車廂的時候,餘依依砍了近兩分鐘才把門破開。

不過這也沒什麽,她速度總體還是很快的,現在身後的黑氣才到七號車廂。

唐小哥從她手裏拿過刀,說:“你休息一會吧。”

餘依依看到3號車廂的擺設裏有熟悉的龍椅,推測以前皇子就待在這,她有點想查探一下,加上手確實有點酸,就點頭。

她一邊揉手臂一邊說:“這裏應該就是皇子待的車廂,找找看有沒有特別的東西,他對自己不會隨鬼城的崩塌而消失很有信心,我覺得關鍵線索就在這裏。”

“嗯。”唐小哥拉住她的手,神情自然地垂著頭給她按摩,她臉上一熱,有點不自在,就聽他說,“關鍵線索可能是那副畫了鬼城的畫。”

餘依依:“!”

她瞬間豁然開朗:“對啊,那副畫才是關鍵,說起來鬼城是基於那副畫才存在的。怪不得他那麽有信心。我竟然一直都沒往那副畫本身上想,真是死腦筋——你什麽時候想到的?”

她被這個話題帶走思緒,一時沒註意唐小哥還在專心給她按摩手臂,此時擡起頭來,正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他垂著眸,長睫在眼瞼下落下一片陰影,十分專註。

她楞了一下,看了一會兒等他擡眸的時候才嗖地移開視線:“我、我的我手一點也不酸了。”

唐小哥便收回手,回答她之前的問題:“我也是剛想到,那副畫是皇子的陪葬品,和8號車廂幻化的寶物不一樣,它是實際存在的。我們進到鬼城,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進到了畫裏,皇子也一樣,畫不是幻化的東西,他無法隨身攜帶者畫進到畫裏。”

這說起來繞口,其實是很簡單的道理,只是之前他們都沒往這上面想,思維也就被局限了。

大家興沖沖地尋找畫冊。

餘依依感覺口袋動了一下,她忙把小熊拿了出來,看到小熊的眼睛是睜開的,和他說話:“炎炎,你醒了?”

剛回到車廂的時候她就檢查過,那時小熊是沈睡狀態,她也沒地方放他,只好把他繼續放口袋裏。

小熊又圓又黑的眼睛盯著她,沒有說話,卻是從她手裏飛了出去。

“炎炎?”

小熊沒搭理,速度飛快地朝2號車廂飛,並且直接穿過了3號車廂通向2號車廂的門,小小的身影瞬間消失。

餘依依:“……”

周月亮說:“難道2號車廂是魅姬以前待的地方?他是感受到他媽媽的氣息才飛過去的?”

這個推測倒是很有道理,但餘依依潛意識覺得這不是真相。

她懷疑魅姬隱瞞了什麽。

“大師!黑氣已經侵蝕到5號車廂了,他的速度越來越快了,我們快點往前走吧。”季建一直在觀察身後追著的黑氣,每節車廂距離都遠,車廂光線也不太好,他要很認真才能勉強看清黑氣到了哪裏,一發現不對就大聲說了出來了。

餘依依往後定睛看了看,發現確實如季建所說,黑氣已經到了5號車廂,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她頓時有了不好的猜想:“審判者該不會侵蝕完這列車就能恢覆吧?”

餘依依估摸了一下,若是這樣,不出半小時審判者就能恢覆,要是那樣的話,魅姬的拼死一搏就仿佛失去了意義。

最重要的是,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行程結束的時間,而照黑氣侵蝕的速度,在那之前車廂就會消失。

更不要說如果任務目標裏說的“最後”代表的是列車終點站的話,他們會面臨多大的麻煩。

餘依依想了想,再次從唐小哥那裏接過刀:“你們接著找畫,我去砍門。”

按規律,這次砍門的難度會更大,進3號車廂就花了兩分鐘,現在要進2號車廂,恐怕得三分鐘。

餘依依做好準備,深吸口氣,舉刀朝門砍去。

哢!

出乎餘依依預料,門一刀就碎了。

她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手起刀,就感覺數道淩厲的細小的風刮到面前,她條件反射地揮刀一砍。

叮叮叮,地上掉落數枚銀針。

再看向2號車廂,只見從車門處開始,便有數不清的紅色絲線交錯在車廂中,像是布滿了紅外線掃描儀。

凝神去看,映入眼簾就成了一片紅,完全看不清車廂內的具體情形。

餘依依微怔,這些紅線和剛才的飛針,似乎都是魅姬的手筆——2號車廂裏布滿了陣法。

“這麽多紅線該不會全是陣法吧?進去會不會被陣法困住?”周月亮聽到響聲,抱著一幅有她人高的卷軸小跑過來,“魅姬這防備心也真是夠重的。”

餘依依看向她手裏的卷軸:“找到畫了?”

“沒有,我剛看到這幅畫就聽到門碎開的動靜,忘了放下就過來了,”周月亮蹲下,把畫放地上鋪開,“而且,姐,你看看這幅畫,我覺得在那麽多珍品畫作中,這幅畫實在有些奇怪。”

這是一幅寬約一米五、長七八米的畫,畫上全是淩亂的、深淺不一的墨點,完全看不出畫的是什麽,就好像是有人直接把摻了水的墨直接往畫紙上潑灑而成。

而且這幅畫上沒有落款。

周月亮托著下巴:“姐,你看出什麽了沒?我剛才就看了好一會兒,完全沒看出這畫裏到底畫的是什麽。或者這就是所謂的意識流畫法?我看不透只是因為我的藝術涵養不夠?”

“我也沒看出什麽,”餘依依將手靠近畫面,沈吟道,“不過,我感覺到這畫上有很重的陰氣。”

“陰氣?”周月亮瞪圓了眼睛,“該不會這就是《鬼城》那副畫吧?那畫上肯定陰氣很重。”

唐小哥這時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畫,說:“就是這幅畫。”

餘依依擰著畫軸一邊,站起身,好奇問:“你怎麽看出來的?”

“感受的到。”唐小哥掃過畫面,最後落在藏在一塊淺色墨點中的深色小墨點上,“把畫燒了吧,鬼城崩塌,以至於畫面被毀,但若是這畫吸收到了足夠的陰煞之氣,還有覆原的一天。”

唐小哥怎麽懂這麽多?

餘依依看他一眼,又忍不住腦補,難道他的真實身份是某個隱世高人的徒弟,因為自小在深山裏長大才沒有落戶?

她邊想,邊照唐小哥說的,用星星之火點燃畫紙。

畫紙瞬間燃燒起來,隨著畫紙燃燒,紙上的墨如烏雲一般湧動起來,全朝著遠離火勢的那邊跑。

餘依依隨意看了一眼,看到這場景眼神一頓:“……墨在動?”

“真的在動!”周月了仔細一看,笑道,“姐,這些墨上染了陰氣,你的火又克制陰氣,它們害怕也是正常的。”

餘依依一想也是,又不由好奇:等會整幅畫都燒完了,這些墨又能跑到哪裏去?難不成還能跑出畫不成?

星星之火燒東西很快,她幹脆就站在旁邊看起來。

時刻關註黑氣的季建這時報告情況:“大師,那黑氣已經把4號車廂侵蝕一半了!”

餘依依頓時有點心焦,她一路走來其實一直在想要怎麽對付那些不受限制且有意識的黑氣,一無所獲。

這時,她發現畫面上有一滴小墨水速度飛快的跑到了畫面最角落,接著其餘的墨水全都朝它聚攏,和它融合,它越來越黑,也越來越大,然後從一個圓點拉伸出一條線、兩條線……

很快,在火還沒燒到那角落的時候,剩下的畫面上亂糟糟的墨水全都沒了,只剩下一個黑漆漆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火柴人。

餘依依:“……”講真,這畫她也很會畫。

周月亮看著扭來扭去的火柴人小聲說:“姐,要不我們把這塊撕下來,我看這火柴人挺可憐的。”

餘依依意外地看她一眼,什麽時候她變得這麽有同情心了?

按餘依依對周月亮的了解,周月亮外表蘿莉,內心卻不是小可愛,之前救季建姍姍他們,對她來說只是順手為之,就這樣,周月亮雖什麽也沒說,但她知道她其實並讚同她的行為。

唐小哥說:“這畫有魅惑人心的能力,若不是這樣,它也沒法一直誘人進入鬼城,為鬼城源源不斷的輸送鬼民和鬼氣。”

餘依依想到鬼城見過的諸多鬼,背後發涼,這畫到底坑死過多少人?

燒個幹凈才好。

畫裏的火柴人蹭的坐起身,撐著細細的手站起來,朝遠離火勢的那邊跑出了畫紙。

餘依依:!

真的跑出來了?

火柴人揚起圓圓的腦袋、插著腰,朝唐小哥大叫:“休要汙蔑朕,朕才不屑用那樣的手段收歸臣民,朕的臣民都是自願加入的!便是惑人,引進的也皆是滿心邪惡的爛人,成了鬼,在朕的城裏也只有做苦力的份。”

說完,看向已經燒得只剩一點點的畫,嚎啕大哭:“你們這些壞蛋,太可惡了,竟然燒了朕的城,嗚嗚嗚,朕丟了母後給朕的城,朕無家可歸了,嗚嗚嗚……”

餘依依一行:“……”

餘依依實在想不到,這個火柴人竟然就是皇子,這就是他逃脫的辦法嗎?

說實話,她真心覺得,他這樣,還不如在鬼城的時候直接打開鬼城大門,和他們一起離開呢。

至於要不是他們找到畫並且把畫燒掉,他說不定有一天能重新擁有那座鬼城……那也不可能,只要想到畫的重要性,他們總歸是要找的。

餘依依看向站在地上幾乎和地面融為一體,不小心就能踩上去的火柴人,覺得皇子個子變小,智商似乎也降低了不少。

“你們這些壞蛋,嗚嗚嗚嗚……”

一個巴掌大小的火柴人嚎啕大哭,真是聞著落淚,見者……嗯,有點想笑。

周月亮一把抓住他,掄著手臂晃了幾圈,讓他感受了一下過山車的美妙,他終於不哭了,只死死抓著周月亮的手微微晃著腦袋,一副暈乎乎的模樣。

“小樣,竟敢擾亂我心智!看你還敢不敢!”周月亮伸出一根手指戳火柴人的圓腦袋。

火柴人渾身漆黑,倒也有五官,只是都太黑,基本看不出來,也就眼睛裏有光的時候能一眼辨出哪裏是眼睛。

他含著一汪黑色的淚水瞪著戳他的周月亮,委委屈屈不敢哭出來。

周月亮輕咳一聲,莫名有點罪惡感,移開視線不看他。

季建再次報告:“黑氣馬上就到我們這個車廂了。”

餘依依看向周月亮手裏的火柴人,毫無同情心地威脅:“皇子,你會破魅姬的陣法嗎?2號車廂裏有魅姬留下的陣法,如果你幫我們破開陣法,我們就不殺你。”

“你們是傻瓜嗎?既然有本事毀了朕的城,怎麽可能沒本事毀她陣法?”火柴人皇子說,“一把火就行了。”

餘依依看一眼地上已經燒成灰、沒了半點火星的畫卷:“……時間來不及。”

星星之火這個技能有冷卻時間,每隔十分鐘刷新,現在過去了三分鐘,以黑氣現在的速度,七分鐘內肯定會侵蝕到他們這裏。

早知道她就先不燒畫,先毀了2號車廂的陣法再說了——可惜,世上難買早知道。

“你剛才燒我的城速度倒是很快!”火柴人開口嘲諷,還想說什麽,忽然啊了一聲,圓腦袋轉來轉去,“我怎麽感受到審判者的氣息了?怎麽回事?不可能,他不可能活的下來!”

他那麽點大,怎麽可能看得到車廂後方和黑夜融為一體的黑氣?

周月亮呵了一聲,舉起手讓火柴人面對車廂後方:“什麽叫不可能?你自己有辦法活下來,別人就沒辦法?真是太看得起自己!”

火柴人呆呆看了車廂後方幾秒,然後扭過腦袋看向餘依依:“你們是不是怕那黑氣?如果我幫你們拖住黑氣,等會審判者出現,你們救我一次。”

餘依依還沒開口,就聽到一道響亮的聲音從後方漆黑中傳來。

“召……罪人慶朝天慶帝四皇子李希!”

“啊!”火柴人嚎叫一聲,身體就從周月亮的手裏消失。

餘依依一行全都看向後方那片漆黑,只可惜火柴人也太黑了,他們完全看不到火柴人是不是被審判者傳召了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黑暗中傳來一道陰冷的聲音。

“想要吞噬朕,你做夢!偷了朕城裏的鬼氣……都給朕還回來!”

“呵,可笑,本官對你審判:魂飛魄散!”

“卑鄙小人,似你這樣善惡不分的官,若為朕所屬,朕第一個斬了你!”又是一聲嚎叫,竟隱隱有點像龍吟,“你什麽身份?你沒有資格審判朕!”

……

兩道聲音你來我往,互放狠話,一秒不停歇。

從聲音聽來,他們應該打的很激烈,只可惜黑色小人在黑氣中打架,到底戰況如何,旁人是看不清的。

不過他們打起來確實有好處:黑氣侵蝕的速度慢了下來。

餘依依一邊聽音猜戰況,一邊等技能冷卻時間,一邊和唐小哥聊天:“你說審判者、魅姬還有皇子,他們到底誰好誰壞?”

唐小哥:“我之前找畫的時候看到了一本記載了皇子生平的書。他是四皇子,但確是皇後的嫡長子。他生下來那天皇城發生地震,死了很多人。”

“有人說他是災星轉世,他靠他娘求情得以保命,卻被送到皇宮最偏最破的地方長大。七歲之前他受了很多欺負,也受了很多次暗殺,七歲時他爹查明他出生那天的地震其實是有人用炸、藥鬧出的動靜,摘了他災星的名號。”

“他很聰明,深受他爹寵愛,因對他有愧疚,也縱容他,欺負他、辱罵他、甚至只給了他一個白眼的人都被他殺了。”

“他幼時受的苦太狠,傷了底子,後來還中了毒,十三歲就纏綿病榻,十四歲死了,他娘很傷心,請高人給他畫了一幅《鬼城》送他。”

“他受了苦是真的,殺了人也是真的,按現代人的標準,有些人該死,有些人不該死。”唐小哥問,“你覺得他好還是壞?”

餘依依心情覆雜:“不是好人,也不是存粹的壞人。”

“我覺得他有點可憐,”周月亮說,“和他相比,我可真是蜜罐子裏長大的。哎,要是他等會沒死,在我離開前,我不欺負他了。”

又說:“我其實挺好奇魅姬的故事,她長得好看,還會那麽多神奇手段,簡直像是活在玄幻世界的人,不知道她都經歷了些什麽——可惜她已經魂飛魄散了。”

季建和姍姍兩人都一臉覆雜地看著他們。

其實,在這裏,不論人鬼,經歷肯定都很豐富精彩,只除了平平無奇的他們倆。

只因過分平凡,連說話的膽子都沒有……

“好了,我有火了。”餘依依說著,直接往2號車廂走。

她站在門前,正要放火,就見車廂內的紅線全部都消失了。

一個紅衣美人站在車廂裏神情覆雜地看著他們。

“魅姬?”周月亮驚訝,“你沒死?”

魅姬轉身就走:“先進來吧,皇子快撐不了了,得想辦法阻止審判者。”

餘依依一行跟上去,餘依依問:“炎炎呢?還是說……根本就沒有炎炎?”

“炎炎也是我,”魅姬很幹脆道,“我為了逃離鬼城和列車特意制造的。”

餘依依:“……你第一次見我就帶著炎炎了?你故意沖著我去的?你怎麽知道我會上車?”越想越心驚。

魅姬:“我會占蔔,花了很久算了一卦,知道那天我會在十八節車廂裏遇到一線生機,我觀察了十八車廂的所有乘客,很容易就確定你才是關鍵。”

餘依依覺得魅姬的技能越來越玄乎了:“你是什麽人,怎麽會那麽多東西?”

周月亮加了一句:“你那麽厲害,怎麽會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

魅姬笑了一聲:“我生前可不會那些,都是死了後太無聊,翻了些秘術學的。”

這樣倒是能理解了些。

走到通往一號車廂的門前,餘依依直接提刀一刀砍破車廂門。

魅姬嘆了一聲:“比起我這個學了幾百年才學了皮毛的鬼,你這個小丫頭才真是古怪,你是什麽人?”

餘依依誠懇道:“我是個讀書人。”

魅姬:“……”

她率先進到1號車廂。

只見1號車廂裏的擺設也是古色古香的,奇怪的是這裏是按照古代衙門大堂布置的,甚至還掛了一張“明鏡高懸”的牌匾。

餘依依幾人都驚訝了。

這裏的布置,好符合審判者的給人的映象啊。

“果然!”魅姬盯著那牌匾好幾秒,冷笑一聲,“我可真傻,在這裏待了一百多年,到今天我才想明白。什麽1號車廂的乘客……騙得我們團團轉,他就是審判者!怪不得當初那麽不堪一擊,不過是個傀儡而已。”

餘依依幾人都聽懂了些什麽。

看來以前審判者還制作了一個傀儡,自稱是1號車廂的乘客和他們相處。

嘖,餘依依感嘆,她真的是發現了,這車上的厲鬼,一個個的,心眼都跟蜂窩煤似的。

嘭!

身後傳來巨響。

只見一團濃重的黑氣像爆炸一般翻湧著沖向2號車廂,所過之處車廂消失,轉眼就到了一號車廂。

“攔住他!不能讓他回這裏,他恢覆了一定會殺了我們!”

黑氣裏傳來審判者憤怒的聲音:“你們,全都該接受審判!”

唐小哥拿出墨蓮,墨蓮轉瞬變大,大得能堵住黑氣過來的路。

餘依依註意到,墨蓮的花瓣一顫一顫的,在車廂裏,審判者占絕對優勢,墨蓮肯定撐不了多久。

她看向魅姬:“你知道怎麽對付他?”

魅姬搖頭,咬牙道:“肯定在這裏面,我們的弱點都在自己的車廂裏,毀了就行。”

周月亮拿起桌案上的筆和驚堂木:“會不會是這兩樣?審判者手裏拿的就是。”

餘依依看向其餘人,大家都覺得很有可能,她用在2號車廂燒起來時,特意留的火把,將筆和驚堂木燒了。

這兩樣東西瞬間燃起,又化作黑氣消散,同時,車廂劇烈震動起來。

魅姬急道:“他這裏有限制,毀錯了東西,只會加深他的鬼力——老奸巨猾!”

餘依依聽到一聲細小的碎裂聲,慌忙看去,只見墨蓮的花瓣外有一瓣裂了一條縫,她瞇了瞇眼。

她看向唐小哥,唐小哥握住她的手。

“你怎麽想?”

唐小哥看向“明鏡高懸”的牌匾,餘依依一笑,伸手:“借你刀一用。”

她握住刀,踩著桌子跳起來,一刀劈向牌匾。

“啊!”慘烈的嚎叫聲傳來,車廂晃動更劇烈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墨蓮縮小,飛回唐小哥肩上。

黑氣化成一個高大的、破碎的人形,那人形抖動著身體,帶著憤恨的目光,高高舉起手上的驚堂木。

“我……審判你們!歸去!”

人影散去。

【任務完成。】

眼前一晃,餘依依回過神,看到的就是熟悉的現代客廳。

她心裏一喜,偏頭看去,笑容僵在臉上。

唐小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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