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 美人村 卷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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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美人村 卷土重來
國、家、將軍, 這三個詞一入耳，青松原本嚴肅冷凝的表情變得楞怔起來。
這是他一生的責任，對他而言比生命更重要。
不需要別的什麽詳細解釋, 只用這三個詞，就能讓屬於他的記憶沖破所有桎梏, 浮現在腦海裏。
想到在美人村的經歷, 他眼底黑沈一片，有對花妖們的憤怒, 也有對自己的憤怒——是不是自己意志再堅定一些，就不會被那些花妖所迷惑？就能更早的清醒過來, 而不是在美人村蹉跎近三年的時間。
他放下手裏的砍柴刀，對餘依依說：“多謝姑娘。”
餘依依心裏一松：“不用謝, 這裏應該有你手下的士兵吧, 你更了解他們, 你去喚醒他們的記憶吧。”
青松點點頭, 轉身對站在他身後有幾分迷茫的蒼柏、水杉他們說了幾句話, 很快, 他們也想起了一切。
幾人沈默著互相擁抱著, 然後拍了拍對方的肩，拍的很重, 是無言的安慰。
這一切發生在不過幾分鐘內, 將軍和他的士兵剛恢覆記憶，小舞等讀者才走過來。
餘依依掌心傳來熟悉的灼熱感, 不出意外，閱讀任務一順利完成。
小舞看向鬼打墻內，問：“他們有人恢覆記憶了嗎？”
餘依依點頭。
厲鬼們已經把青松幾人都放了出來，剩下還有五人沒有恢覆記憶, 看青松他們“叛變”，對餘依依一行和諸鬼更加防備了，覺得他們肯定有什麽妖法能蠱惑人心，一臉警惕地站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
餘依依沒有找到多少關於他們的線索，對他們暫時沒辦法，心想要想幫他們恢覆記憶，估計還是得去古潭裏撈更多的舊物，從舊物裏找線索才行。
這個念頭剛閃過，她就見姜知上前，衣袖裏拿出一條手帕、一個撥浪鼓、還有一只破舊的鞋，分別喊了三個人名。
“你忘了嗎？你的娘子還在家裏等你，你看著手帕上的詩句，是你送給她的，你不記得了嗎？”
“你離開時，你的孩子是不是已經在蹣跚學步了？這是你歸家是給他帶的小玩意，你忘記了？”
“你母親親手給你做的鞋，鞋墊上是她親手繡的花，左腳平，右腳安，她期望你一路平安，你這麽久沒回去，她該多擔心你？你還是不能想起來嗎？”
姜知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多少情緒，但聽在那三人耳裏，不外乎響在最心底的驚雷，炸得他們心裏驚痛，紅了眼眶。
他們怎麽就被困在了這裏？還有那麽那麽多人在等他們回去呢！
姜知這段話的效果非常顯著，不止讓那三件物品的主人恢覆了記憶，就連另外兩人也受到了觸動，記憶也松動了，雖然還沒有完全恢覆，但已經對現在腦海裏的記憶產生了懷疑，對餘依依一行人也不再那麽抵抗。
氣氛總算徹底緩和下來——當然，這僅僅指厲鬼們和之前失去記憶的男人們之間。
讀者之間的氣氛自姜知說完那段話後就有點古怪。
餘依依心想這姜知藏得還真深，她記得清清楚楚，她看到的那堆舊物裏沒有姜知手裏拿的這些，按說姜知也不可能藏起這些。
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並沒有在桃花林裏“失蹤”，他很可能趁諸鬼和他們離開後，去古潭裏撈了舊物，並從裏面找出了這三樣有用的東西，留著現在這關鍵時候用上。
她心裏有點不爽，不過什麽也沒有說，不管怎麽說，找到線索，那也算姜知的本事。
百裏喲了一聲，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你可真厲害，不聲不響就找到了這麽多線索，有本事啊。”
趙宋則對姜知比了個大拇指：“佩服啊，我光是想著避開花妖們弄出的香氣，就廢了好大力氣，壓根就沒有精力再去找線索了。”
歐皇則酸溜溜地問：“你運氣是不是很好？怎麽這麽快就找到這麽多線索？”
“這次我運氣確實不錯，”姜知溫和地笑了笑，看向餘依依和唐小哥，“要不是投奔李魚和唐小哥的時候沒有被拒絕，我也沒機會找到這麽多線索，我這完全是沾了他們的光。”
“連線索都舍得和別人分享，你們可真大方，”歐皇更酸了，“怎麽不見你們分享給我們其餘人一點。”
餘依依淡淡看了姜知一眼，冷笑著說：“我確實不是很介意和大家分享線索，只要你們願意分享你們的‘特長’就是。”
到底礙於還有別的人和鬼在場，餘依依沒有直接說‘個人技能’和‘特殊道具’。
這話一出，歐皇就啞口了。
這時董宣走了過來，對小舞認真行了一個謝禮：“之前時間匆忙，未來得及和姑娘正式道謝，真是多謝姑娘了。”
小舞擺擺手，不在意地說：“不用謝，我只是看不慣花妖們的作為，不是特意救你。”
“姑娘救了我是事實，擔得起這聲謝。”董宣又行了一禮。
小舞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行吧，你的謝意我收到了，快別行禮了。”
董宣這才直起腰站定。
他看了看厲鬼，又看了看剛恢覆記憶還有些沒有收拾好心情的眾人，最後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樹枝上、因身體小幾乎隱沒在樹葉中的嬰鬼，問小舞幾人：“接下來諸位認為怎麽辦才好？”
小舞說：“還能怎麽辦？你們還活著的當然是想辦法回家了，你們家裏人估計很惦記你們。至於已經死去的，也報了仇，心裏的怨恨不甘也散了，該安息了。”
董宣低頭看了看自己皮膚松弛的手，苦笑：“我這副樣子，還回去做什麽？這麽久沒回去，家人多半已經接受我已經去世的噩耗，現在回去，看到我這樣子，不過是給他們平添悲傷罷了。”
花妖們在的時候，回去幾乎是一件不可能事，那時心裏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去，把家裏人和景想了一遍又一遍。
可當真的有機會回去的時候，看看自己現在這模樣，再去想回了家的景象，就心生了怯意。
他不敢回去了。
餘依依問：“你難道不想看看他們？”
董宣眼裏微濕，聲音沙啞：“當然想。”
餘依依就說：“那就回去看看唄，你可以暗中看看他們如今生活的怎麽樣，至於到底要不要出面，要不要自報身份，到時候再決定也不遲。”
董宣楞了楞，笑道：“姑娘說的對。”
他又往旁邊走，走到青松幾人身邊，拱手道：“幾位想必就是幾年前跟著大將軍平定邊陲的英雄，不知諸位家鄉在哪，我已決定回家，若同路，大家何不同行？相互間也有個照應。”
青松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說：“我尚有些疑問想問，你的問題我暫且無法回答。”
青松走到餘依依幾人這邊，問：“我與諸位兄弟在美人村待的時間比董公子更長，想來花妖們迷惑我們也是為了吸食我們的精氣，不知我們日後，是否也會像董公子那樣頃刻間衰老。”
他身後水杉抱歉地對董宣說：“董公子不要在意，我們將軍說話一向都這麽直白，沒有故意傷你的意思。”
董宣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餘依依說：“我也不清楚，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妖怪。不過按理推測，你們以後很可能會比尋常人衰老更快。”
董宣比較特殊，他雖然比青松等人來美人村的時間更短，但因為他受到了懲罰，極可能一次性被吸收了更多精氣，才會突然間就衰老了。
青松可能早有心理準備，聽了餘依依的話也沒露出什麽負面情緒。
他點了點頭，說：“這裏我一刻也不想多待，趁天色尚早，我和我的兄弟們準備現在就離開。”
董宣隨後也表達了相同意思。
餘依依心裏還懷疑花妖們並沒有真的消失，覺得他們若能早點離開這裏也是好事，便沒有挽留。
小舞也說：“祝你們一路順風。”
加上董宣在內，要離開的男人一共有十一個。
他們什麽也沒有收拾，就只拿了之前帶在身上的鋤頭和刀等等農具，說是準備一路打獵回去。
青松幾人表示他們會先護送其他人回家，之後再去見大將軍。
青松說：“我得讓世人知道，我們沒有戰死，也不是逃兵。”
諸鬼也不準備留下，他們也想回到故裏，不過他們準備晚上再出發。
十一個男人被餘依依一行人和諸鬼送到東邊山腳的出口——一條寬一米，長兩百多米的山道前。
餘依依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總覺得不太對勁，好像就是因為花妖們消失的太輕松、太莫名，讓她總有種隱隱不安。
小舞笑了一聲，說：“這就算是成功把他們救下來了吧？做好事的感覺可真不錯。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在這樣的世界裏，就像救世主一樣。”
餘依依嘴角抽了抽，小舞這想法也實在是太中二了。
百裏嘖道：“你是聖母瑪利亞轉世嗎？不知道你在老家做過幾件好事，可有扶老太太過過馬路？資助過貧困學生？”
小舞笑容一僵，瞪著百裏：“關你什麽事？反正要不是我和我男朋友救下董宣，他必死無疑。”
百裏哼了一聲，沒說話了。
餘依依倒是看了眼小舞：“你之前為什麽讓董宣來找我們？還和他說我們也會想辦法幫村裏男人們恢覆記憶？”
小舞眨眨眼，說：“我猜的呀。這不是很明顯嗎？你們都和花妖們正面撕破臉了，肯定會做些對她們不利的事，她們想讓男人們永遠想不起往事，你們肯定就會想辦法讓他們想起來，破壞她們的好事。”
餘依依微微挑眉：“是嗎？”
“是。”小舞肯定地說。
餘依依才不信，她依然更傾向於相信小舞手裏有能探知別人任務的特殊道具。
不過她也沒有繼續追問，視線再次回到山道中的男人們的背影上。
山道只有一米寬，十一個男人走成一條長隊，走的很慢，這一會兒也才走出五十來米，走在最前面開路的是青松，殿後的是蒼柏，他們能看到的就是蒼柏的背影。
忽然，蒼柏轉過了身，變成面朝他們。
眾人都看見了這一幕，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不由自主朝山道口走了幾步。
很快他們就發現，其實不只是蒼柏，整個隊伍十一個男人，全部都調轉了頭。
沒多久，他們就又沿路返回了。
等出了山道口，不等餘依依他們問，蒼柏就一臉茫然地看看周圍，不解地說：“我們怎麽又走回來了？我們不是一直在往前走嗎？”
歐皇說：“你們走了不到一半的距離，就調轉了頭。”
蒼柏臉色一變：“可我就是一直往前走的，我以前是斥候，不可能分辨不出方向……這又是鬼打墻？”
他帶著幾分懷疑地看向聚在另一邊的諸鬼，難道是不甘他們能活著回去，這些厲鬼也不想放他們離開？
諸鬼中也有暴脾氣的，看到他這個眼神，立刻叫嚷開了：“你什麽眼神？懷疑我們動的手腳嗎？你們那樣活著也不輕松，不一定比我們現在快活，我們才不會因不甘心做那樣下作的事。”
這話就有些傷人了，不過蒼柏並沒有在意，聽出不是他們說的手腳，很幹脆就認錯：“抱歉，是我誤會了。”
暴脾氣鬼也沒有咄咄逼人，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青松最後走出山道口，他一出來就明白了不對勁，擰眉說：“難道是那些花妖的手段？”
董宣飛快看了眼遠處的一直以旁觀姿態待著的嬰鬼，問餘依依和小舞：“該不會是花妖們設下的禁制吧？不解除禁制，我們就沒有辦法離開？”
其實餘依依在看到蒼柏轉頭往回走的時候就猜到了原因，她還記得之前在牡丹家住的那晚，她想離開牡丹院出去看看，試了幾次，不管從哪個方向走，最後依然會回到牡丹院門前。
現在青松他們遇到的問題，和她當時遇到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
嬰鬼和諸鬼們當然也能做到這樣的效果，但他們沒有動手，剩下也就只有花妖們了。
她倒沒有太驚訝，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面對董宣的詢問，小舞主動說：“你們先在這裏等等，我去看看這山道裏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古怪。”
她還邀請餘依依同去，餘依依看著那連兩人並肩都容不下的山道，搖了搖頭。
最後就只有小舞和小武兩人進了山道，其實歐皇還想跟上，但小武似乎不放心他，以“我不習慣我身後有人”為理由拒絕了，把歐皇氣得臉都黑了。
眾人和諸鬼就看著小舞和小武的背影越來越遠。
趙宋邊看還邊現場直播：“他們走出了十米、三十米、五十米……好了，他們要走到青松他們剛才折返的地方了……他們走了過去！他們……”
趙宋傻眼了：“他們越走越遠了，一百米……這是不是有點不對啊？”
不止他覺得不對，其他人也覺得不對。
百裏摸了摸下巴，琢磨道：“他們會不會直接走出去？不知道他們走出去後又會看到什麽場景？說實話，其實我也挺想看看這個世界的全貌的。”
餘依依心道，這個副本對應的書籍就叫“美人村”，副本世界的人物離開應該沒什麽關系，但讀者要想完成任務，八成還是得待在這裏，真走出去，會發生什麽真的很難預料。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喊他們，就聽到姜知手攏在嘴邊，大聲喊道：“小舞、小武！別往前走了，快回來！！”
董宣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不過見此也喊了起來。
只是盡管他們已經喊得很大聲了，小舞和小武像是什麽也聽不到一般，還在繼續往前走。
最後，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眾人眼簾。
姜知嘆了口氣，餘依依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也沒有多少傷感的神色，好像剛才那麽努力的喊他們，僅僅只是出於一番好意，而不是和他們有任何交情。
董宣才是真的有些焦急，他問餘依依：“李魚姑娘，小舞姑娘和小武公子他們就這麽出去了，該不會遇到什麽危險吧？”
餘依依反問：“出去為什麽會有危險？能離開這裏是好事不是嗎？現在關鍵的問題應該是為什麽他們能出去，而你們卻折返了回來？”
青松說：“我們想再試一次。”
餘依依等人當然不會阻攔，不過這次只有青松和另外四個士兵願意嘗試，其餘幾人不願意再試，他們擔心會發生不可預料的危險。
青松也沒有強求，帶著幾個兄弟進了山道。
和之前一樣，他們五人在超過五十米、不到百米的時候，忽然掉了個頭，原路返回了。
十一個男人都有些喪氣，那個給孩子買撥浪鼓的男人崩潰地蹲在地上大哭：“我們不可能回得去了！她們哪怕死了，也不願意放過我們！也許……也許只有死了，才能真正得到解脫！”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隨手撿起快石頭就要往自己腦袋上砸，還是被青松眼疾手快攔下才沒有晾成悲劇。
他也就那麽一時的勇氣，手裏的石頭沒了也沒敢再去撿第二塊，只是坐在地上悶著頭哭得更傷心了。
他的背脊彎成弓形，後頸因埋著頭而露出一塊肌膚，衣領邊緣，有一塊顯眼的紅色隱隱冒出頭，在頭發的遮擋下若隱若現。
大家都沒有註意到那麽一丁點異樣，但眼裏超好、觀察力極佳的唐小哥發現了。
他目光一凝，走到那人身邊，直接撥開對方的頭發，扯下對方的衣領。
那人愕然擡頭，眼睛還哭得紅紅的，楞楞問唐小哥：“你做什麽？”
唐小哥沒有回答他，視線凝在他背後上。
其餘人也都圍了過來，神情都有些凝重。
只見他的後背上，有一簇紅色、半開的杜鵑花，那花是那麽的生動，在平面上也給人一種立體生動的感覺。
那人察覺到不對勁，反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怎麽了，我脖子上有什麽？”
歐皇說：“一朵杜鵑花。”
那人身體猛地一顫，嚇得臉都白了：“杜、杜鵑花？我的……迷惑我的花妖就是杜鵑，我背後怎麽會有杜鵑花？是不是她的魂魄纏上我了？我該怎麽辦？”
這話沒有人回答他。
青松直接扯下自己後衣領，扭頭去看，但因角度問題看不到什麽，就問蒼柏：“有沒有花？”
蒼柏哆嗦著唇：“是牡丹。”
他顫著手也扯開自己的衣領，青松壓抑著心底的驚濤駭浪，盡量平靜地說：“芍藥。”
其餘人見此，也顧不得害怕和旁邊有女子，一一扯開衣領，讓旁邊的人幫忙看後背上有沒有花。
水杉，白梅；香樟，紅梅……每個男人背後都有一朵花，和他們之前的‘娘子’相對應。
除了董宣。
董宣聽到別人說他背後並沒有蓮花的時候都有些意外：“我背後沒有？”
青松說：“沒有。”
董宣暗暗松了口氣，他是真的一點也不想再和蓮花扯上什麽關系。
餘依依皺眉，她之前就覺得花妖們應該沒真的魂飛魄散，現在看到這些栩栩如生的花圖，更堅定了之前的猜測。
只是她記得董宣之前說過，這個村子裏的花妖至少也有十三個，現在有十個男人背後有花，也就是說包括蓮花在內，至少還有三個花妖不知所蹤。
餘依依猛地想到了茉莉，茉莉一開始還想讓唐小哥當她相公呢。
她急忙看向唐小哥，拉著他的衣袖說：“你彎下腰，我給你檢查一下後背，我怕茉莉纏上你。”
唐小哥順從地彎下腰，任由她拉下衣領，聽到她松了口氣的聲音，眼底便浮現出了幾絲笑意，顯然，他的後背什麽也沒有。
果然，下一秒就聽餘依依說：“沒有，你的後背很光，就連一顆痣都沒有。”
餘依依幫他理好衣領，顧慮到旁邊眾人的心情，沒有表現太高興的模樣，拍拍唐小哥後背：“行了，直起身吧。”
歐皇問：“你這是做什麽？難道你擔心會有花妖找上我們？這不可能吧，我們又沒有和她們做過夫妻。”
餘依依心情有點微妙，早在一開始歐皇做完自我介紹被百裏懟了就跳腳後，她一直懷疑歐皇其實是個倒黴鬼，所以聽到他這話，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慘了，這人八成被花妖纏上了”。
她說：“我之前聽董宣說美人村一共至少有十三個女人，也就是說至少有十三個花妖，現在男人背上的花只有十種，還有蓮花、茉莉和另外一種花不見蹤影。”
董宣說：“我聽說過的，還有一個花妖是梔子。”
青松也說：“據我所知，村裏只有茉莉和梔子沒有‘相公’，她們也很少出現，我也只是聽牡丹提起過，沒見過她。”
餘依依看向歐皇、百裏和姜知還有趙宋：“蓮花、茉莉和梔子，她們要是找男人的話……”
歐皇臉皮一崩，也沒那麽自信了：“不、不可能會找上我吧，我常熬夜，身體很虛，沒什麽精氣的……”
話是這麽說，他還是伸手抓住自己衣領，轉過身把自己的背對著青松，用視死如歸的語氣問：“將軍，幫我看看我背上有沒有花。”
青松有些意外，他這行為，看著像是比起他的同伴，他更相信他這個外人一般。
也許是他不想讓同伴傷心？青松快速給歐皇找了個理由，看向他的後背：“你再往下拉一點。”
歐皇語氣很堅定，但手抓著衣領就沒敢往下扯，青松什麽都看不到。
在青松平靜的聲音中，歐皇一咬牙，刷地扯下衣服。
“怎麽樣？”
青松沈默了一瞬，說：“有一朵蓮花。”
蓮花，董宣之前的‘娘子’。
歐皇不可置信地扭著脖子，把身體扭曲成了麻花，等隱約看到背後確實有不同於皮膚的顏色，才白著臉接受了這個事實。
百裏和姜知還有趙宋原本也是以為花妖不會找上自己，可有歐皇實例在前，他們也不敢托大，都扯開衣領讓其餘人幫忙看。
百裏，茉莉；姜知，梔子；趙宋，空白。
百裏和姜知兩人雖然承受力比歐皇強點，但遇到這種事，臉色也非常難看。
歐皇簡直要奔潰了，他看向董宣：“蓮花為什麽不找你，她不是對你動了真心，愛你愛的瘋狂嗎？”
董宣沈默。
“噗嗤！”一直在旁邊樹枝上盤著腿、托著下巴看戲的嬰鬼突然笑出了聲，等其餘人和鬼都看向他，他才看著董宣說，“因為他老了，被蓮花嫌棄了啊。比起老人，還是年輕人精氣比較足一點。”
歐皇聲音發顫：“你是說我後背的花真的會吸收我的精氣？”
嬰鬼幽幽道：“誰知道呢？我是只剛出生的鬼，對花妖一點也不了解啊。”
歐皇忽然撲向唐小哥，他想拉唐小哥的手，被唐小哥避開，身體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又被唐小哥扯著衣領拉回來。
唐小哥語氣平淡：“有話就說，動手動腳我會把你當敵人砍。”
歐皇就想到之前被唐小哥砍得切口整齊的一顆顆樹，整個人打了個激靈，不敢造次。
他眼巴巴餓看著唐小哥，甚至有幾分可憐兮兮地模樣：“你、你能告訴我，為什麽花妖們不敢找你嗎？”
唐小哥說：“大概是因為見過我砍樹吧。”
歐皇：“……”是了，他就不該問的。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旁邊響起了蒼柏、水杉幾人的驚呼：“將軍，你做什麽？”
餘依依幾人扭頭看去，只見青松竟維持著後衣領敞開的姿態，手裏握著砍柴刀，反手用刀劃破後背的皮膚，他下手很重，傷口差不多深一厘米。
眨眼間，他後背就被湧出的血侵染。
他表情堅毅，哪怕在自己身上劃了這麽一條又長又深的傷口，流了這麽多血，他眉毛都沒有松動，握刀的手也沒有顫抖。
他冷靜地說：“如果花妖如今只能靠吸收我們的精氣活下去，那我絕不會為她們提供半點精氣，哪怕我死，我也不會讓她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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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將軍, 這三個詞一入耳，青松原本嚴肅冷凝的表情變得楞怔起來。
這是他一生的責任，對他而言比生命更重要。
不需要別的什麽詳細解釋, 只用這三個詞，就能讓屬於他的記憶沖破所有桎梏, 浮現在腦海裏。
想到在美人村的經歷, 他眼底黑沈一片，有對花妖們的憤怒, 也有對自己的憤怒——是不是自己意志再堅定一些，就不會被那些花妖所迷惑？就能更早的清醒過來, 而不是在美人村蹉跎近三年的時間。
他放下手裏的砍柴刀，對餘依依說：“多謝姑娘。”
餘依依心裏一松：“不用謝, 這裏應該有你手下的士兵吧, 你更了解他們, 你去喚醒他們的記憶吧。”
青松點點頭, 轉身對站在他身後有幾分迷茫的蒼柏、水杉他們說了幾句話, 很快, 他們也想起了一切。
幾人沈默著互相擁抱著, 然後拍了拍對方的肩，拍的很重, 是無言的安慰。
這一切發生在不過幾分鐘內, 將軍和他的士兵剛恢覆記憶，小舞等讀者才走過來。
餘依依掌心傳來熟悉的灼熱感, 不出意外，閱讀任務一順利完成。
小舞看向鬼打墻內，問：“他們有人恢覆記憶了嗎？”
餘依依點頭。
厲鬼們已經把青松幾人都放了出來，剩下還有五人沒有恢覆記憶, 看青松他們“叛變”，對餘依依一行和諸鬼更加防備了，覺得他們肯定有什麽妖法能蠱惑人心，一臉警惕地站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
餘依依沒有找到多少關於他們的線索，對他們暫時沒辦法，心想要想幫他們恢覆記憶，估計還是得去古潭裏撈更多的舊物，從舊物裏找線索才行。
這個念頭剛閃過，她就見姜知上前，衣袖裏拿出一條手帕、一個撥浪鼓、還有一只破舊的鞋，分別喊了三個人名。
“你忘了嗎？你的娘子還在家裏等你，你看著手帕上的詩句，是你送給她的，你不記得了嗎？”
“你離開時，你的孩子是不是已經在蹣跚學步了？這是你歸家是給他帶的小玩意，你忘記了？”
“你母親親手給你做的鞋，鞋墊上是她親手繡的花，左腳平，右腳安，她期望你一路平安，你這麽久沒回去，她該多擔心你？你還是不能想起來嗎？”
姜知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多少情緒，但聽在那三人耳裏，不外乎響在最心底的驚雷，炸得他們心裏驚痛，紅了眼眶。
他們怎麽就被困在了這裏？還有那麽那麽多人在等他們回去呢！
姜知這段話的效果非常顯著，不止讓那三件物品的主人恢覆了記憶，就連另外兩人也受到了觸動，記憶也松動了，雖然還沒有完全恢覆，但已經對現在腦海裏的記憶產生了懷疑，對餘依依一行人也不再那麽抵抗。
氣氛總算徹底緩和下來——當然，這僅僅指厲鬼們和之前失去記憶的男人們之間。
讀者之間的氣氛自姜知說完那段話後就有點古怪。
餘依依心想這姜知藏得還真深，她記得清清楚楚，她看到的那堆舊物裏沒有姜知手裏拿的這些，按說姜知也不可能藏起這些。
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並沒有在桃花林裏“失蹤”，他很可能趁諸鬼和他們離開後，去古潭裏撈了舊物，並從裏面找出了這三樣有用的東西，留著現在這關鍵時候用上。
她心裏有點不爽，不過什麽也沒有說，不管怎麽說，找到線索，那也算姜知的本事。
百裏喲了一聲，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你可真厲害，不聲不響就找到了這麽多線索，有本事啊。”
趙宋則對姜知比了個大拇指：“佩服啊，我光是想著避開花妖們弄出的香氣，就廢了好大力氣，壓根就沒有精力再去找線索了。”
歐皇則酸溜溜地問：“你運氣是不是很好？怎麽這麽快就找到這麽多線索？”
“這次我運氣確實不錯，”姜知溫和地笑了笑，看向餘依依和唐小哥，“要不是投奔李魚和唐小哥的時候沒有被拒絕，我也沒機會找到這麽多線索，我這完全是沾了他們的光。”
“連線索都舍得和別人分享，你們可真大方，”歐皇更酸了，“怎麽不見你們分享給我們其餘人一點。”
餘依依淡淡看了姜知一眼，冷笑著說：“我確實不是很介意和大家分享線索，只要你們願意分享你們的‘特長’就是。”
到底礙於還有別的人和鬼在場，餘依依沒有直接說‘個人技能’和‘特殊道具’。
這話一出，歐皇就啞口了。
這時董宣走了過來，對小舞認真行了一個謝禮：“之前時間匆忙，未來得及和姑娘正式道謝，真是多謝姑娘了。”
小舞擺擺手，不在意地說：“不用謝，我只是看不慣花妖們的作為，不是特意救你。”
“姑娘救了我是事實，擔得起這聲謝。”董宣又行了一禮。
小舞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行吧，你的謝意我收到了，快別行禮了。”
董宣這才直起腰站定。
他看了看厲鬼，又看了看剛恢覆記憶還有些沒有收拾好心情的眾人，最後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樹枝上、因身體小幾乎隱沒在樹葉中的嬰鬼，問小舞幾人：“接下來諸位認為怎麽辦才好？”
小舞說：“還能怎麽辦？你們還活著的當然是想辦法回家了，你們家裏人估計很惦記你們。至於已經死去的，也報了仇，心裏的怨恨不甘也散了，該安息了。”
董宣低頭看了看自己皮膚松弛的手，苦笑：“我這副樣子，還回去做什麽？這麽久沒回去，家人多半已經接受我已經去世的噩耗，現在回去，看到我這樣子，不過是給他們平添悲傷罷了。”
花妖們在的時候，回去幾乎是一件不可能事，那時心裏心心念念的就是回去，把家裏人和景想了一遍又一遍。
可當真的有機會回去的時候，看看自己現在這模樣，再去想回了家的景象，就心生了怯意。
他不敢回去了。
餘依依問：“你難道不想看看他們？”
董宣眼裏微濕，聲音沙啞：“當然想。”
餘依依就說：“那就回去看看唄，你可以暗中看看他們如今生活的怎麽樣，至於到底要不要出面，要不要自報身份，到時候再決定也不遲。”
董宣楞了楞，笑道：“姑娘說的對。”
他又往旁邊走，走到青松幾人身邊，拱手道：“幾位想必就是幾年前跟著大將軍平定邊陲的英雄，不知諸位家鄉在哪，我已決定回家，若同路，大家何不同行？相互間也有個照應。”
青松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說：“我尚有些疑問想問，你的問題我暫且無法回答。”
青松走到餘依依幾人這邊，問：“我與諸位兄弟在美人村待的時間比董公子更長，想來花妖們迷惑我們也是為了吸食我們的精氣，不知我們日後，是否也會像董公子那樣頃刻間衰老。”
他身後水杉抱歉地對董宣說：“董公子不要在意，我們將軍說話一向都這麽直白，沒有故意傷你的意思。”
董宣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餘依依說：“我也不清楚，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妖怪。不過按理推測，你們以後很可能會比尋常人衰老更快。”
董宣比較特殊，他雖然比青松等人來美人村的時間更短，但因為他受到了懲罰，極可能一次性被吸收了更多精氣，才會突然間就衰老了。
青松可能早有心理準備，聽了餘依依的話也沒露出什麽負面情緒。
他點了點頭，說：“這裏我一刻也不想多待，趁天色尚早，我和我的兄弟們準備現在就離開。”
董宣隨後也表達了相同意思。
餘依依心裏還懷疑花妖們並沒有真的消失，覺得他們若能早點離開這裏也是好事，便沒有挽留。
小舞也說：“祝你們一路順風。”
加上董宣在內，要離開的男人一共有十一個。
他們什麽也沒有收拾，就只拿了之前帶在身上的鋤頭和刀等等農具，說是準備一路打獵回去。
青松幾人表示他們會先護送其他人回家，之後再去見大將軍。
青松說：“我得讓世人知道，我們沒有戰死，也不是逃兵。”
諸鬼也不準備留下，他們也想回到故裏，不過他們準備晚上再出發。
十一個男人被餘依依一行人和諸鬼送到東邊山腳的出口——一條寬一米，長兩百多米的山道前。
餘依依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總覺得不太對勁，好像就是因為花妖們消失的太輕松、太莫名，讓她總有種隱隱不安。
小舞笑了一聲，說：“這就算是成功把他們救下來了吧？做好事的感覺可真不錯。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在這樣的世界裏，就像救世主一樣。”
餘依依嘴角抽了抽，小舞這想法也實在是太中二了。
百裏嘖道：“你是聖母瑪利亞轉世嗎？不知道你在老家做過幾件好事，可有扶老太太過過馬路？資助過貧困學生？”
小舞笑容一僵，瞪著百裏：“關你什麽事？反正要不是我和我男朋友救下董宣，他必死無疑。”
百裏哼了一聲，沒說話了。
餘依依倒是看了眼小舞：“你之前為什麽讓董宣來找我們？還和他說我們也會想辦法幫村裏男人們恢覆記憶？”
小舞眨眨眼，說：“我猜的呀。這不是很明顯嗎？你們都和花妖們正面撕破臉了，肯定會做些對她們不利的事，她們想讓男人們永遠想不起往事，你們肯定就會想辦法讓他們想起來，破壞她們的好事。”
餘依依微微挑眉：“是嗎？”
“是。”小舞肯定地說。
餘依依才不信，她依然更傾向於相信小舞手裏有能探知別人任務的特殊道具。
不過她也沒有繼續追問，視線再次回到山道中的男人們的背影上。
山道只有一米寬，十一個男人走成一條長隊，走的很慢，這一會兒也才走出五十來米，走在最前面開路的是青松，殿後的是蒼柏，他們能看到的就是蒼柏的背影。
忽然，蒼柏轉過了身，變成面朝他們。
眾人都看見了這一幕，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不由自主朝山道口走了幾步。
很快他們就發現，其實不只是蒼柏，整個隊伍十一個男人，全部都調轉了頭。
沒多久，他們就又沿路返回了。
等出了山道口，不等餘依依他們問，蒼柏就一臉茫然地看看周圍，不解地說：“我們怎麽又走回來了？我們不是一直在往前走嗎？”
歐皇說：“你們走了不到一半的距離，就調轉了頭。”
蒼柏臉色一變：“可我就是一直往前走的，我以前是斥候，不可能分辨不出方向……這又是鬼打墻？”
他帶著幾分懷疑地看向聚在另一邊的諸鬼，難道是不甘他們能活著回去，這些厲鬼也不想放他們離開？
諸鬼中也有暴脾氣的，看到他這個眼神，立刻叫嚷開了：“你什麽眼神？懷疑我們動的手腳嗎？你們那樣活著也不輕松，不一定比我們現在快活，我們才不會因不甘心做那樣下作的事。”
這話就有些傷人了，不過蒼柏並沒有在意，聽出不是他們說的手腳，很幹脆就認錯：“抱歉，是我誤會了。”
暴脾氣鬼也沒有咄咄逼人，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青松最後走出山道口，他一出來就明白了不對勁，擰眉說：“難道是那些花妖的手段？”
董宣飛快看了眼遠處的一直以旁觀姿態待著的嬰鬼，問餘依依和小舞：“該不會是花妖們設下的禁制吧？不解除禁制，我們就沒有辦法離開？”
其實餘依依在看到蒼柏轉頭往回走的時候就猜到了原因，她還記得之前在牡丹家住的那晚，她想離開牡丹院出去看看，試了幾次，不管從哪個方向走，最後依然會回到牡丹院門前。
現在青松他們遇到的問題，和她當時遇到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
嬰鬼和諸鬼們當然也能做到這樣的效果，但他們沒有動手，剩下也就只有花妖們了。
她倒沒有太驚訝，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面對董宣的詢問，小舞主動說：“你們先在這裏等等，我去看看這山道裏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古怪。”
她還邀請餘依依同去，餘依依看著那連兩人並肩都容不下的山道，搖了搖頭。
最後就只有小舞和小武兩人進了山道，其實歐皇還想跟上，但小武似乎不放心他，以“我不習慣我身後有人”為理由拒絕了，把歐皇氣得臉都黑了。
眾人和諸鬼就看著小舞和小武的背影越來越遠。
趙宋邊看還邊現場直播：“他們走出了十米、三十米、五十米……好了，他們要走到青松他們剛才折返的地方了……他們走了過去！他們……”
趙宋傻眼了：“他們越走越遠了，一百米……這是不是有點不對啊？”
不止他覺得不對，其他人也覺得不對。
百裏摸了摸下巴，琢磨道：“他們會不會直接走出去？不知道他們走出去後又會看到什麽場景？說實話，其實我也挺想看看這個世界的全貌的。”
餘依依心道，這個副本對應的書籍就叫“美人村”，副本世界的人物離開應該沒什麽關系，但讀者要想完成任務，八成還是得待在這裏，真走出去，會發生什麽真的很難預料。
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喊他們，就聽到姜知手攏在嘴邊，大聲喊道：“小舞、小武！別往前走了，快回來！！”
董宣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不過見此也喊了起來。
只是盡管他們已經喊得很大聲了，小舞和小武像是什麽也聽不到一般，還在繼續往前走。
最後，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眾人眼簾。
姜知嘆了口氣，餘依依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也沒有多少傷感的神色，好像剛才那麽努力的喊他們，僅僅只是出於一番好意，而不是和他們有任何交情。
董宣才是真的有些焦急，他問餘依依：“李魚姑娘，小舞姑娘和小武公子他們就這麽出去了，該不會遇到什麽危險吧？”
餘依依反問：“出去為什麽會有危險？能離開這裏是好事不是嗎？現在關鍵的問題應該是為什麽他們能出去，而你們卻折返了回來？”
青松說：“我們想再試一次。”
餘依依等人當然不會阻攔，不過這次只有青松和另外四個士兵願意嘗試，其餘幾人不願意再試，他們擔心會發生不可預料的危險。
青松也沒有強求，帶著幾個兄弟進了山道。
和之前一樣，他們五人在超過五十米、不到百米的時候，忽然掉了個頭，原路返回了。
十一個男人都有些喪氣，那個給孩子買撥浪鼓的男人崩潰地蹲在地上大哭：“我們不可能回得去了！她們哪怕死了，也不願意放過我們！也許……也許只有死了，才能真正得到解脫！”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隨手撿起快石頭就要往自己腦袋上砸，還是被青松眼疾手快攔下才沒有晾成悲劇。
他也就那麽一時的勇氣，手裏的石頭沒了也沒敢再去撿第二塊，只是坐在地上悶著頭哭得更傷心了。
他的背脊彎成弓形，後頸因埋著頭而露出一塊肌膚，衣領邊緣，有一塊顯眼的紅色隱隱冒出頭，在頭發的遮擋下若隱若現。
大家都沒有註意到那麽一丁點異樣，但眼裏超好、觀察力極佳的唐小哥發現了。
他目光一凝，走到那人身邊，直接撥開對方的頭發，扯下對方的衣領。
那人愕然擡頭，眼睛還哭得紅紅的，楞楞問唐小哥：“你做什麽？”
唐小哥沒有回答他，視線凝在他背後上。
其餘人也都圍了過來，神情都有些凝重。
只見他的後背上，有一簇紅色、半開的杜鵑花，那花是那麽的生動，在平面上也給人一種立體生動的感覺。
那人察覺到不對勁，反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怎麽了，我脖子上有什麽？”
歐皇說：“一朵杜鵑花。”
那人身體猛地一顫，嚇得臉都白了：“杜、杜鵑花？我的……迷惑我的花妖就是杜鵑，我背後怎麽會有杜鵑花？是不是她的魂魄纏上我了？我該怎麽辦？”
這話沒有人回答他。
青松直接扯下自己後衣領，扭頭去看，但因角度問題看不到什麽，就問蒼柏：“有沒有花？”
蒼柏哆嗦著唇：“是牡丹。”
他顫著手也扯開自己的衣領，青松壓抑著心底的驚濤駭浪，盡量平靜地說：“芍藥。”
其餘人見此，也顧不得害怕和旁邊有女子，一一扯開衣領，讓旁邊的人幫忙看後背上有沒有花。
水杉，白梅；香樟，紅梅……每個男人背後都有一朵花，和他們之前的‘娘子’相對應。
除了董宣。
董宣聽到別人說他背後並沒有蓮花的時候都有些意外：“我背後沒有？”
青松說：“沒有。”
董宣暗暗松了口氣，他是真的一點也不想再和蓮花扯上什麽關系。
餘依依皺眉，她之前就覺得花妖們應該沒真的魂飛魄散，現在看到這些栩栩如生的花圖，更堅定了之前的猜測。
只是她記得董宣之前說過，這個村子裏的花妖至少也有十三個，現在有十個男人背後有花，也就是說包括蓮花在內，至少還有三個花妖不知所蹤。
餘依依猛地想到了茉莉，茉莉一開始還想讓唐小哥當她相公呢。
她急忙看向唐小哥，拉著他的衣袖說：“你彎下腰，我給你檢查一下後背，我怕茉莉纏上你。”
唐小哥順從地彎下腰，任由她拉下衣領，聽到她松了口氣的聲音，眼底便浮現出了幾絲笑意，顯然，他的後背什麽也沒有。
果然，下一秒就聽餘依依說：“沒有，你的後背很光，就連一顆痣都沒有。”
餘依依幫他理好衣領，顧慮到旁邊眾人的心情，沒有表現太高興的模樣，拍拍唐小哥後背：“行了，直起身吧。”
歐皇問：“你這是做什麽？難道你擔心會有花妖找上我們？這不可能吧，我們又沒有和她們做過夫妻。”
餘依依心情有點微妙，早在一開始歐皇做完自我介紹被百裏懟了就跳腳後，她一直懷疑歐皇其實是個倒黴鬼，所以聽到他這話，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慘了，這人八成被花妖纏上了”。
她說：“我之前聽董宣說美人村一共至少有十三個女人，也就是說至少有十三個花妖，現在男人背上的花只有十種，還有蓮花、茉莉和另外一種花不見蹤影。”
董宣說：“我聽說過的，還有一個花妖是梔子。”
青松也說：“據我所知，村裏只有茉莉和梔子沒有‘相公’，她們也很少出現，我也只是聽牡丹提起過，沒見過她。”
餘依依看向歐皇、百裏和姜知還有趙宋：“蓮花、茉莉和梔子，她們要是找男人的話……”
歐皇臉皮一崩，也沒那麽自信了：“不、不可能會找上我吧，我常熬夜，身體很虛，沒什麽精氣的……”
話是這麽說，他還是伸手抓住自己衣領，轉過身把自己的背對著青松，用視死如歸的語氣問：“將軍，幫我看看我背上有沒有花。”
青松有些意外，他這行為，看著像是比起他的同伴，他更相信他這個外人一般。
也許是他不想讓同伴傷心？青松快速給歐皇找了個理由，看向他的後背：“你再往下拉一點。”
歐皇語氣很堅定，但手抓著衣領就沒敢往下扯，青松什麽都看不到。
在青松平靜的聲音中，歐皇一咬牙，刷地扯下衣服。
“怎麽樣？”
青松沈默了一瞬，說：“有一朵蓮花。”
蓮花，董宣之前的‘娘子’。
歐皇不可置信地扭著脖子，把身體扭曲成了麻花，等隱約看到背後確實有不同於皮膚的顏色，才白著臉接受了這個事實。
百裏和姜知還有趙宋原本也是以為花妖不會找上自己，可有歐皇實例在前，他們也不敢托大，都扯開衣領讓其餘人幫忙看。
百裏，茉莉；姜知，梔子；趙宋，空白。
百裏和姜知兩人雖然承受力比歐皇強點，但遇到這種事，臉色也非常難看。
歐皇簡直要奔潰了，他看向董宣：“蓮花為什麽不找你，她不是對你動了真心，愛你愛的瘋狂嗎？”
董宣沈默。
“噗嗤！”一直在旁邊樹枝上盤著腿、托著下巴看戲的嬰鬼突然笑出了聲，等其餘人和鬼都看向他，他才看著董宣說，“因為他老了，被蓮花嫌棄了啊。比起老人，還是年輕人精氣比較足一點。”
歐皇聲音發顫：“你是說我後背的花真的會吸收我的精氣？”
嬰鬼幽幽道：“誰知道呢？我是只剛出生的鬼，對花妖一點也不了解啊。”
歐皇忽然撲向唐小哥，他想拉唐小哥的手，被唐小哥避開，身體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又被唐小哥扯著衣領拉回來。
唐小哥語氣平淡：“有話就說，動手動腳我會把你當敵人砍。”
歐皇就想到之前被唐小哥砍得切口整齊的一顆顆樹，整個人打了個激靈，不敢造次。
他眼巴巴餓看著唐小哥，甚至有幾分可憐兮兮地模樣：“你、你能告訴我，為什麽花妖們不敢找你嗎？”
唐小哥說：“大概是因為見過我砍樹吧。”
歐皇：“……”是了，他就不該問的。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旁邊響起了蒼柏、水杉幾人的驚呼：“將軍，你做什麽？”
餘依依幾人扭頭看去，只見青松竟維持著後衣領敞開的姿態，手裏握著砍柴刀，反手用刀劃破後背的皮膚，他下手很重，傷口差不多深一厘米。
眨眼間，他後背就被湧出的血侵染。
他表情堅毅，哪怕在自己身上劃了這麽一條又長又深的傷口，流了這麽多血，他眉毛都沒有松動，握刀的手也沒有顫抖。
他冷靜地說：“如果花妖如今只能靠吸收我們的精氣活下去，那我絕不會為她們提供半點精氣，哪怕我死，我也不會讓她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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