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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山有月:再說一次,誰是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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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29.山有月:再說一次,誰是賤人?

趙臨鳶追了上去,直到站穩在褚蕭面前時,方緩聲說道:“太子殿下,我知你當初無意傷我,如今我也無意傷你,但你我之間立場不同,緣分已盡,婚事已休,我嫁給褚瑟是因與陛下一諾,更因我對他心中有情,而絕非借此婚事刻意給你難堪。若我虧欠了你的情,此生我會設法償還,但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此事,再做出什麽荒唐的決定,到時候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你也知道你虧欠了我的情?”褚蕭一把捏起她的腕,“趙臨鳶我告訴你,我與你之間絕非婚事作罷這麽簡單,你既然知道你虧欠了我的情,那便必然要用一生來償還,我絕無可能允你嫁給褚瑟,他那樣的人,生來便是賤命一條,從來只配活在泥沼裏,不配仰望雲端,更不配擁有你!”

趙臨鳶的聲音驟然轉冷,“你說誰是賤命?”

褚蕭迎上她寒若冰霜的目光,“我說那個吃過我踩過的的饅頭的人是賤命,我說那個連自己宮人性命都護不住只能任由我斬殺的人是賤命,我說那個在我一棋走錯便趁虛而入奪我妻妄圖扶搖直上的人是賤命!”

“……你!”趙臨鳶一把甩開對方捏緊自己的手,任由腕上被他扯出一道紅痕也毫不在意,只冷冷看著他,漠聲說道:“褚蕭,當日在營帳中,你曾與我說起你被欺被辱的過去,原來那段過去帶給你的不是一顆憐憫之心,而是要把自己所遭受的罪也加註在旁人身上的骯臟欲望,難怪你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地利用姬遙郡主、利用皇後、利用所有人,原來你從一開始,便是一個沒有心的人。”

褚蕭冷笑,“我沒有心又如何,我利用了所有人又如何,那個如今想要利用你上位的賤人又比我好到哪去了?”

趙臨鳶的怒意被他逼到了徹底爆發的邊緣,她緊緊盯著褚蕭,一字一句道:“你再說一次,誰是賤人?”

“難道他不是嗎?”褚蕭甚至提高了聲音,讓身後眾人皆聽得分明,“二十年前昭妃獲罪,從此朝堂便再無三皇子。這些年來他散盡尊嚴,茍活於世,卑如螻蟻,群臣輕他賤他,他不敢反抗,皇族踩他踐他,他不敢言語,如此窩囊之人,我甚至羞於與他流著同樣的血!”

趙臨鳶再不容忍,擡高了聲質問他道:“既然這樣,你又何必再流這樣的血?何不死了算了?”

褚蕭被她吼得一怔,“你說什麽?”

趙臨鳶盯著他的眼,“我說,若他卑如螻蟻便是賤命一條,那麽連螻蟻都要趕盡殺絕之人又是什麽?豈不是連賤人都不如?”

褚蕭從未聽她說過如此惡毒的話,可他知道她是為了褚瑟。

他也被激出了怒意,緊緊盯著她的眼,聲音幾近顫抖,“你為什麽非要為了一個卑賤之人,如此與我為敵?”

趙臨鳶凝視著他的眼,目光似淬了毒,“你給我聽著,賤的從來便是你的心,而不是他的人,該死的也不是他,而是你!”

說完此話,她拂袖離去,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下,將冷到極致的話留給了身後人:“褚蕭,我收回我剛才所說的對你有虧之言,像你這樣冷情之人,不配我的虧欠,更不配我的償還。”

望著趙臨鳶遠去的身影,褚蕭垂在腰側的手緩緩收緊,形成一個緊握的手勢。

他心中帶著憤恨在想:趙臨鳶,你要嫁給褚瑟,我絕無可能讓你如願! 於是,在身後跟隨的宮人詫異的目光中,太子旋身離去,走往的方向卻不是東宮,而是昭陽帝所在的永清宮。

可趙臨鳶才不屑看他究竟去往何處,奈何心中怒火卻怎麽也壓不下去,她努力順了順自己的心口,平覆過後,才轉身走去。

可腳步剛擡,她又僵在了原地。

就在她身前幾步遠,褚瑟剛辦事歸來,扶歡立在他的身後,正要隨他一起入殿。

三個人在風中長立,都沒有說話,只有宮墻上枝葉摩挲的聲音。

不多時,褚瑟走了幾步,在趙臨鳶的面前停下,扶歡也跟了上去。

“你——”

“我什麽都沒聽到。”

趙臨鳶才剛開口,褚瑟便打斷了她,可說的話卻口是心非。

趙臨鳶知道他都聽到了,便垂眸笑了笑,隨意理了理自己被風吹亂的耳發,一邊說道:“好,你說沒聽到,那便是沒聽到。”

“鳶兒,其實我聽到了。”

褚瑟握住趙臨鳶在耳後不斷撩撥的手,替她整了整發絲,扶正她發上的釵,似不經意間問:“以後你也會像今日這樣維護我嗎?”

“殿下不需要鳶兒維護。”趙臨鳶說完這話,又擡眼看他,補充一句:“但,我會的。”

褚瑟心中有暖意,面上忍不住笑,便徹底流露了出來。

一旁的扶歡,垂在腰間的手顫了一下,怔然望著此刻在她面前溫聲軟語的兩個人,竟不知他們的感情何時已經這麽深了,可她越想,便越有酸澀感爬上了心頭。

褚瑟輕聲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趙臨鳶不動聲色地瞧了一眼跟在褚瑟身後的扶歡,並未提起她私下來找過自己一事,只說道:“鳶兒昨日便與太子一同回到皇宮,也曾經來承歡宮尋過殿下,可是不巧,殿下不在。”

“我若知你回來,定當親自去攬星閣看你,怎麽會讓你拖著疲累的身子還來承歡宮尋我。”

趙臨鳶聽他這麽說,沒再說什麽,只是輕聲笑。

扶歡聽出趙臨鳶在掩飾她已入了偏殿見過郭笑一事,可她卻一個人出來,究竟是救了,還是沒救?

扶歡心中止t不住猜忌,也猜不到趙臨鳶與郭笑是否達成了什麽協議,這更讓她惶惶難安。

“扶歡。”褚瑟忽然喚她。

“啊……”出了神的扶歡錯愕擡眸,瞧見褚瑟盯著自己,便匆匆回過神來,“殿下。”

“你退下吧,本王想與鳶……想與公主走走。”

扶歡屈膝道:“是。”

褚瑟沒將趙臨鳶帶入承歡宮,只拉著她的手在官道上走了一段路,等到避開了所有人的時候,他忽然問道:“鳶兒,你來找我,當真沒有別的事嗎?”

趙臨鳶想了想後說道:“有,既然殿下問得坦白,那麽鳶兒有什麽事,自然也就坦白問了。”

說完這話,她轉過身,望著褚瑟道:“死在你承歡宮後院的人,可是趙雲的鏢旗將軍郭笑?”

褚瑟忽然停了步,看向趙臨鳶。

他聽得出來,對方如此直接的一句問話,是在告訴自己兩件事,其一,她知曉了他關押郭笑並對其動了私刑一事。其二,便是郭笑已死。

褚瑟沒有當即回應她的問題,轉而卻問:“他死前和你說了什麽?”

“他讓我救趙雲。”趙臨鳶看著褚瑟的眸子一瞇,她的目色也跟著變了變,“你要對付趙雲嗎?”

“我……”

褚瑟剛想說是趙雲先動了要殺他的心思,就算他對付趙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一想到趙雲是趙臨鳶的至親,他便立馬收住了原本的話,改口道:“父皇下旨讓我徹查南陽刺殺一案,郭笑手中握有關鍵的證據,我查他,也是為了掌握褚離歌勾結昭雲國的實證。”

趙臨鳶道:“可現在人死了,實證也沒了,你打算如何?”

褚瑟頓了頓,“你的意思呢?”

趙臨鳶看著他,“我的意思,便是殿下從未帶回來過這個人,也不存在褚離歌與趙雲私通的實證。”

褚瑟聽出了她話裏藏著的意思,“你是要我放褚離歌一馬?”

趙臨鳶緩緩搖頭,“不,我是想要殿下放自己一馬。南陽刺殺一案,本不該由殿下審理,可陛下偏將此事交到了殿下的手中,他老人家護著翊王的心思,難道殿下心裏不清楚嗎?在陛下有心的偏護面前,所謂的實證又算得了什麽?證據只有在關鍵的時候拿出來,才算得上是證據,否則只會成了被糟蹋的棋。我知道你急,急著對付褚蕭,也急著對付褚離歌,但是越急便越入了陛下的眼,反而對你不利。”

褚瑟認真聽著她說,知道她說的全是道理,可心中仍有困惑,“鳶兒,你這般攔著我去查,是當真為了我好,還是只是為了維護趙雲?”

趙臨鳶不願欺他,“若我是為了趙雲呢?”

褚瑟怔了一下。

他沈默了良久,內心翻雲覆雨,但都被他自己給壓了下去,最終他看著趙臨鳶,似雲淡風輕道:“不管你是為了誰,我都聽你的,郭笑已死,此事查無可查,我便當從未抓過這個人。”

*

將趙臨鳶送回了攬星閣,褚瑟便也回了承歡宮。

當日夜裏,承歡宮落入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形,跟在褚瑟的身後低聲說道:“三殿下所料不差,那扶歡為了維護褚離歌,當真將郭笑被抓一事透露給了趙臨鳶,趙臨鳶也當真去見了那郭笑,此刻那份破譯本便在她的手中。咱們是否按計劃行事,將罪證從她手中奪過來?”

“不。”

褚瑟在樹下走了幾步,晚風習習,枝葉摸索,他擡手折了一根莖葉後,悠悠說道:“趙臨鳶雖然是為了維護趙雲才如此做,但她說的話不算全無道理,父皇若當真維護褚離歌,那麽就算此事呈上了罪證,又能奈他如何,不過是浪費了一招棋罷了。”

身後那人跟著嘆了一口氣,“那殿下的意思是?”

褚瑟審視著手中斷了的莖葉,“順了父皇的心,日後才有機會逆了他的意。此事姑且放著,先讓褚蕭和褚離歌這一狼一虎,打打再說。”

肖佐這才褪了憂慮,含笑頷首道:“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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