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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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隔著聽筒, 尤霓霓並不清楚趙慕予那邊發生了什麽事。

好在她很會觀察分析。

通過趙慕予的一句“滾滾,別鬧”,她大概可以推出趙慕予這會兒應該是遇見了什麽突發狀況。

但更重要的是……她記得叢涵學長和她說過, 她哥哥養了一只小薩摩耶,小名就叫“滾滾”!

所以, 現在要麽是木魚在她哥哥家, 要麽是她哥哥在木魚家!

尤霓霓越分析越激動, 越激動越分析。

因為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對她來說都是一件值得歡呼的大好事。

於是尤霓霓也沒有催趙慕予什麽, 而是耐心等著她處理好她那邊的突發狀況,卻不料等著等著,電話那一頭突然沒了聲兒。

她以為趙慕予出了什麽事, 擔心道:“木魚, 你沒事吧?”

來自聽筒裏的聲音及時拉回了趙慕予的思緒。

雖然她已經習慣了江舟池的親昵,但一想到電話另一頭還有尤霓霓,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清了清嗓子, 回道:“沒事。”

可下一秒,她又立刻改口道:“嗯……其實有點事, 我晚點再打給你吧?”

尤霓霓一聽, 就算不問,也多少能猜到電話那頭是什麽情況。

她偷笑著, 小聲說了一句“木魚加油哦”便主動掛斷了電話,沒再當電燈泡。

通話結束。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耳畔只剩下了江舟池的氣息, 有一下沒一下地拂過她的頸側, 也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

趙慕予的一池春水被吹皺。

還好她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

放下貼在耳邊的手機後,趙慕予用手肘輕輕撞了撞身後的男人, 想起上次在她家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悄無聲息的,於是舊賬新賬一起算,故作不滿道:“你是不是屬貓的啊,怎麽走路都沒聲兒。”

江舟池一只手圈著趙慕予,另一只手輕撓著小薩摩耶的下巴,讓它安靜待在趙慕予的懷裏,不再鬧騰。

聽了趙慕予的話,他手上動作未停,但尾音上揚,“嗯”了一聲,沒有收下這番無端的指責,反問道:“難道不是趙老師打電話打得太投入嗎。”

趙慕予:“……”

好像確實是。

趙慕予不太占理,被說得啞口無言,戰術性地保持了沈默。

為了給趙慕予留出足夠的時間思考如何反擊他,江舟池同樣沒再開口。

但他放開了小薩摩耶,卻沒有放開趙慕予,微微側過了頭,細碎的吻從她的耳鬢一直蔓延到白嫩的耳垂,而後感受到了溫度的不同。

細微的溫度差叫停了江舟池的動作。

他的嘴唇停靠在趙慕予的耳廓旁,勾唇輕笑,呼出的溫熱氣息鉆進她的耳朵裏,低聲問她:“聊什麽了,耳朵這麽燙。”

趙慕予的心跳又開始丟失正常的節奏,但她的面上保持鎮定,輕哼了一聲:“秘密。”

既然是秘密,江舟池便尊重她的隱私,沒有再問下去,換了一個問題:“今天怎麽突然來了。”

“來兌現我的承諾啊。”趙慕予對答如流,語氣裏還帶著幾分得意。

之前她說過,只要有空,就來找他。

江舟池沒忘記這個約定,只是沒有想到趙慕予這次的執行得這麽快。

而這大概率和那條熱搜有關。

可江舟池沒有點破,只問她:“待到星期三嗎。”

趙慕予說了個“對啊”:“星期四我還有課呢。再說了,陪你五天夠了吧,再待下去我倆恐怕就要相看兩生厭了。”

江舟池沒再說話。

趙慕予見狀,以為他是在不高興她來之前沒有提前告訴他,先發制人道:“怎麽了,你之前不是說過我可以‘放火’嗎,現在又想反悔了?”

江舟池:“是想獎勵你。”

趙慕予:“?”

還有這種好事?

趙慕予不太相信江舟池會這麽好心。

江舟池也沒讓她失望,環在她腰間的雙臂順勢控住了她的雙手,而後埋在她的頸間,落下一個又一下不緊不慢而又毫無規律的啄吻。

趙慕予:“……”

看來還真是狗隨主人啊。

不過,和它主人的粘人程度比起來,小薩摩耶還是略遜一籌。

當然更沒有它主人狡猾。

在一陣難耐的癢意傳來時,趙慕予抿著嘴唇,心想這哪裏是獎勵啊。

和之前的親吻不同,這一次,江舟池的動作不帶任何親密的色彩,但性質最惡劣,明知道她怕癢,還故意挑她敏感的地方親。

這下趙慕予總算知道江舟池為什麽要限制她的雙手了。

敢情是為了不讓她揍人。

趙慕予的勝負欲又被激了起來,打算硬抗下去,可她實在是太怕癢了,癢得她並非本意地笑彎了眼,終於忍不住直往後躲。

遺憾的是,身後是江舟池的懷抱。

她無處可逃,最後只能出聲求饒道:“對不起我錯了,別親了。”

江舟池的吻已經落到了她的肩膀:“錯哪兒了。”

“哪兒都錯了。”認錯只不過是趙慕予的緩兵之計。

她才不想承認,投機取巧了一次。

末了,又轉移話題,催道:“好了,你快去換身衣服吧,該吃飯了。”

江舟池無動於衷。

趙慕予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果斷補充了一句:“我餓了。”

這話很管用。

就算江舟池再想逗她,也還是收起了玩心,轉頭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快九點了。

她還沒有吃晚飯。

江舟池放開了趙慕予,問道:“怎麽不先吃。”

“當然是為了等你回來一起吃啊。”趙慕予終於重獲自由,趕緊站了起來,“要不然你一個人吃飯多孤單啊。”

她的語氣就像說今天的天氣一樣稀松平常。

江舟池卻聽得心神微晃。

都說只要沒嘗過甜,就永遠不會知道什麽是苦。

所以,在當年搬回桐市之前,他從來沒有感覺過孤單,習慣了一個人獨處,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飯。

發生變化是在回到桐市後。

那時候,每當他一個人在家,她都會在趙母的催促下,不情願但又無法反抗地叫他去家裏吃飯。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年。

雖然和過去的十幾年比起來不算久,但當他再次回到一個人吃飯的生活,他開始無法適應曾經習以為常的日子。

見江舟池還坐在地上,趙慕予朝他伸出手,打算拉他起來:“起來吧。”

江舟池卻沒有握住趙慕予的手,而是仰起了頭,望著她。

他一半浸在光裏,一半被夜色籠罩,落下的暗影將本就漆黑的眼眸襯得更加幽深,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炙熱。

四目相對的瞬間,趙慕予微微一怔。

她沒有看懂江舟池的眼神,但渾身莫名一熱,覺得再待下去可能要出事,於是立刻收回手,丟下一句“我先去熱菜,你快去換衣服吧”便繞過江舟池,快步朝廚房走去。

江舟池的視線落了空,卻沒有追隨趙慕予的身影,輕笑著,站了起來,回了臥室。

今天晚餐的每一道菜都是趙慕予精心挑選的外賣。

而平時連生日都懶得過的她難得有了一次儀式感,把這些菜都從外賣盒子裏騰了出來,裝進了精致的盤子裏。

畢竟技術不夠,只能誠意來湊了。

等到所有菜都端上了桌,趙慕予準備坐下,卻發現少了一個湯勺,連忙又去廚房裏拿,順便盛了兩碗飯。

出來的時候,正好江舟池也換好了衣服,來到了餐廳。

可他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餐桌旁,安靜地看著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趙慕予一陣奇怪,放下飯碗,一邊拉開椅子先自己坐下,一邊納悶道:“幹嘛站那兒不過來,害怕我在菜裏給你下毒嗎?”

江舟池聞言,斂起心神,扯唇一笑。

他沒有再站著不動,重新提步,走完了最後的一點距離,在趙慕予旁邊的位置坐下。

趙慕予提前打開了電視,隨便選了一個晚間新聞的頻道充當背景音。

之前每次吃飯,她只要和江舟池聊天,總會被他莫名其妙帶著越跑越偏,最後飯沒吃好,天也沒聊好。

這一次,她狠狠吸取教訓,在端起飯碗之前,和江舟池定下了一個規矩:“一邊說話一邊吃飯不利於消化,所以待會兒禁止交談,有什麽等吃完了飯再說。”

說完,趙慕予率先拿出行動做表率,嘴巴只用來吃飯。

換作平時,江舟池或許還會故意引導趙慕予說話,今天卻很配合,同樣保持沈默,沒有再使壞。

但他腦子裏想的是她。

就連背景音裏字正腔圓,莊重嚴肅的播音腔也沒能揮散他腦海中的畫面。

不過,畫面很簡單。

是他剛才站在餐桌旁看見的那一幕。

暖黃的燈光下,她在廚房裏忙前忙後,小薩摩耶則是緊緊跟在她的身邊,和她一起忙前忙後,組成了令人貪戀的美好。

明明距離下周三還有五天,可他現在就已經開始舍不得放她走了。

專心吃飯的趙慕予沒有察覺江舟池的情緒變化。

因為她也想自己的事。

也不知道江舟池有沒有看見今天的熱搜。

如果他看見了,那麽剛才應該不會專門挑她要求他解釋點讚一事的微信消息回覆,看起來就像是個沒事人似的。

可要說沒看見的話,可能性也太小了。

畢竟就算不打開微博,也會收到各個平臺的新聞推送。

趙慕予心裏沒什麽底,想看看章宇有沒有給她發什麽內部消息,結果發現手機落在了沙發上。

現在過去拿的話,會不會太明顯了一點?

滿滿的一碗飯就這樣在思索中不知不覺見了底。

等到發現自己的碗裏已經空了後,趙慕予回過神,咬著筷子,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

誰知剛說一個字,就被江舟池打斷了。

他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還沒等她把問題問出來,就提前回答了她:“看見了。”

趙慕予:“嗯?”

江舟池:“有人對你公開示愛。”

趙慕予:“…………”

那他居然從剛才進門到現在,一個字也沒提這事兒?

完全不是他的風格啊。

該不會是他終於想通了,要做一個大度的人了吧?

還是故意避而不談,免得最後又和她搞得不歡而散了?

趙慕予有點拿不準到底是哪種可能性,也沒問江舟池看見以後是什麽心情,先給他戴上一頂高帽:“現在知道你的眼光有多好了吧。”

江舟池卻沒接招,不鹹不淡道:“一直都知道。”

趙慕予:“……”

怎麽聽起來還是很在意。

趙慕予開始逐漸傾向第二種可能性。

她憋得難受,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直接問道:“那你應該沒有被這種無聊的事影響吧?”

江舟池:“還好,就是精神受到了損害,需要一點損失費。”

趙慕予:“……”

上次的精神損失費還欠著呢,現在又來了一筆。

一聽這話,趙慕予先是一頓無語,而後又松了口氣,心想這才是她熟悉的江舟池。

這一次,她沒有再打欠條,反正她今天專程過來就是為了安撫他,爽快道:“行啊,我賠給你就是了。”

江舟池:“怎麽賠。”

其實趙慕予有很多種簡單輕松的補償方法。

比如,陪他看電視,給他按個摩,幫他收拾收拾家裏。

可最後,趙慕予並沒有采用其中的任何一種,因為她突然想起了尤霓霓剛才傳授給她的“獨家秘笈”。

雖然確實不太適合她這種未婚人士,但……她忽然很想逗逗江舟池,心想她不能總是處在下風,一直被江舟池捉弄吧。

她高低得捉弄回來一次。

於是趙慕予沒有說話,而是拉起了江舟池的另一只手,攤開他的手掌,用食指在他的掌心裏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了回答。

江舟池任由她動作,視線垂落在她瑩白的指尖上。

柔軟的指腹如同一支羽毛,在掌心裏一筆一劃地拂來拂去,最後停在了掌緣。

江舟池連同標點符號辨認出了她的字,眉宇微挑,眼底的平靜被裹挾著晦暗的興味撞碎。

她寫的是。

——用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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