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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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說?

下了套就下了, 沒下就沒下,這還有什麽不好說的。

除非他又在打別的主意。

而這種可能性極大。

趙慕予摸清了江舟池的脾性,在心底輕哼了一聲。

還好在這麽多次的實戰中, 她積累了足夠多的經驗,早就學會了兵來將擋, 水來土掩。

於是她改變了計劃, 見招拆招, 不打算洗澡了,破罐破摔地一頭倒在沙發的另一頭, 把江舟池的腿當成了墊腳枕,雙腳正好放在上面。

反正他都沒什麽誠意,那她又何必用真心換真心呢, 隨便做做樣子, 敷衍敷衍他得了。

趙慕予沒有廢話什麽,閉上眼睛,輕輕踢了踢江舟池, 直接開始走流程:“別耽誤時間了, 趕緊來過你的哄睡癮吧。”

江舟池卻對這話置若罔聞。

他低下了頭,看著趙慕予搭在他腿上的雙腳。

她沒有穿襪子, 一雙腳暴露在空氣裏, 又是不盈一握的大小,每一根腳趾都白皙如玉, 抹去了腳踝上那條紅繩的莊嚴,也勾起了心底那一股世俗的貪念。

江舟池眸色漸深。

趙慕予還等著江舟池的哄睡呢, 卻遲遲沒有聽他的聲音。

她疑狐地睜眼一看, 卻發現他又在看她腳踝上的那一條紅繩,頓時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危險氣息, 下意識地想要縮回自己的腳。

然而在她行動之前,江舟池似是有所察覺,五指緩緩握住了她的腳踝,將她從沙發的另一頭重新拽回了到自己的跟前。

趙慕予始料不及,睜大雙眼,還沒反應過來,就又對上了江舟池那一雙沈沈的黑眸。

“……”

還到底還要不要她睡覺了。

趙慕予嚴重懷疑江舟池這是閑著無聊故意找存在感。

她第二次改變計劃,坐了起來,雙手環肩,打算和他好好理論一番,卻又忽然想起來一件正事。

有時候,叢涵的廢話連篇也不全然是壞事。

比如,要不是因為他剛才多嘴問了一句尤霓霓知不知道她和江舟池在一起的事,她可能現在還沒有意識到,她和江舟池談戀愛並不是他們兩個人的事,還需要告訴很多人。

趙慕予生怕江舟池說漏嘴,立刻叮囑道:“對了,我們的事先別和大人們說吧。”

“嗯?”

隨著話音落下,江舟池撫弄著紅繩的手指也停了下來,掀眼看她。

趙慕予見狀,知道江舟池可能把這話誤會成了她不願意在大人面前承認他們的關系。

她立馬換上嚴肅的表情,第一時間解釋道:“我絕對不是不想告訴他們,就是你知道的……要是被我媽知道我們在一起了,她肯定又會各種問,問我們什麽時候結婚,以後結了婚在哪個城市生活,婚禮在哪裏辦。”

光是現在這樣隨便假設一番,趙慕予都感到一陣頭疼。

她不敢想象,要是這些事真實發生了,她的日子會有多難過。

遺憾的是,江舟池並沒能和她感同身受,反問道:“難道以後說就不會被問這些問題了嗎。”

“呃……”

趙慕予被問住了。

確實,無論她什麽時候和家裏人說,都逃不過這一劫,而早死早超生也是一種死法。

可是,她目前還不想超生,畢竟能多清凈一會兒是一會兒。

見江舟池在這件事上似乎沒有要和她統一戰線的意思,趙慕予也懶得和他講道理了,直接簡單粗暴地威脅道:“不管,反正我就是想等到穩定一點再和他們說。我才不想現在就被我媽催婚呢。”

然而在這番威脅裏,江舟池只得出了一個結論,聲線平緩地問:“不想和我結婚嗎。”

趙慕予:“……?”

傍晚在車上他提到求婚,現在又提到結婚,看來說好的要循序漸進又被他吃掉了。

趙慕予不滿地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江舟池是怎麽把話題又扯到了這件事上,但沒有被他帶跑偏,提醒他:“重點不是這個。”

結果江舟池又和她唱起了反調,語氣悠悠道:“重點就是這個。”

趙慕予:“……”

怎麽又開始擡杠了呢。

趙慕予的拳頭久違地硬了起來,同時深刻反思,到底是江舟池太會激發人的暴力沖動,還是她的耐心太差。

明明傍晚在辦公室的時候,她還一個人哭得稀裏嘩啦,發誓從今以後一定要好好對他,怎麽一天還沒結束呢,她就完全破功了呢,總是忍不住對他使用暴力。

趙慕予實在不知道如何整治江舟池的固執。

她幹脆收回腿,跪在沙發上,撲到江舟池的身上,兩只手虛虛地掐住他的脖子,半假半真地生氣道:“都說了重點不是這個!你能不能讓我做一個好人啊!怎麽總喜歡逼我對你動手呢!”

江舟池在家裏習慣了被小薩摩耶撲,如今換成趙慕予,倒是一種更新鮮的體驗。

他淡淡一笑,神色未變,擡起一只手,松松地攬著她的腰,免得她一不小心摔了下去,回道:“正好,我不喜歡好人。”

趙慕予:“……”

最好是這樣。

一開始,趙慕予並沒有把這話當真,只當江舟池是在說些好聽的話安慰她,畢竟哪有正常人不喜歡好人的啊。

可下一秒,她又轉念一想,江舟池本來也算不上什麽正常人,確實很有可能對好人沒什麽興趣。

那她還是別再獎勵他了。

趙慕予決定重新做回好人。

她松開了掐住江舟池脖子的手,轉而搭在他的肩上,下巴枕著手背,近距離觀看他的臉,皮膚光滑得她忍不住上手戳了戳,一本正經地好奇道:“江舟池,你該不會是一個受虐狂吧。”

柔軟的指腹掃過下頜,有點癢。

江舟池既沒躲開,也沒制止趙慕予的動作,不以為意地“嗯”了一聲,似乎完全沒聽出來“受虐狂”是一個貶義詞。

趙慕予:“?”

怎麽回答得這麽順口。

該不會以為她這是在誇他吧?

趙慕予撇了撇嘴,鬥不過江舟池的厚臉皮,打算收回戳他臉的手指,卻被他握住,聽他不緊不慢地說:“你不用改變自己什麽。”

話音一落,趙慕予動作一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舟池。

上次她因為和叢涵的緋聞上熱搜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告訴她,不用改變自己。

而這一次,他的理由是——

“我喜歡的是你的人,不是你對我的好,所以,你不用做好人。”江舟池轉過臉,漆黑的眼眸裏映出趙慕予呆楞楞的模樣。

趙慕予有一瞬的失神。

而後,她的視線往下一落,連原本底氣十足的聲音也低下去不少。

她的手指在江舟池的衣服上撓來撓去,想了想,無法反駁他的話,只能回道:“那……也不能對你不好吧。”

確實不能。

所以江舟池又提出了一個解決辦法,輕描淡寫道:“只要你打了一巴掌以後,再給我一顆糖就行了。”

趙慕予:“……”

還真是好養活啊。

這麽好說話的江舟池八百年難一遇,趙慕予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為什麽?”她不理解,總覺得江舟池的步調和她是反著來的,“既然你不喜歡好人,那為什麽今天還要當好人呢。”

她主動教江舟池得寸進尺:“你就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對我各種提要求,把這些年在我身上吃的苦狠狠要回來才對。反正你不是最擅長趁火打劫了嗎。”

這話既誇又罵的,聽得江舟池平直的唇角輕扯出了一道弧度。

只不過輕淡的笑意並沒有抵達眼底的深潭,似乎只是笑給趙慕予看。

空氣陷入了一陣不長不短的安靜。

再度開口時,江舟池並沒有照著趙慕予教的那樣,趁著這個機會對她提出很多要求。

他只問了一個問題:“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當年發生了什麽事嗎。”

雖然江舟池的記性好,但能被他記住的事其實很少。

然而過去十年裏,有那麽一天,被他永遠記住了。

那是他第一部電視劇收官的第二天。

那天傍晚,他和秦山在書房裏談完事,打算去叫她起床吃飯,卻發現臥室的門開著,而房間裏空空蕩蕩,打她的電話也一直沒人接。

他擔心她出了什麽事,趕回了老小區。

給他開門的是趙母,在得知他的來意後,告訴他,她的身體不舒服,已經睡下了。

當時的他沒有進去看一看她,也沒有多想,反正跑這一趟也只是為了確認她有沒有安全到家。

然而第二天,一切都變了。

自從那天以後,她就開始像躲瘟疫似的躲著他,甚至用盡各種辦法趕他走,仿佛連看他一眼都覺得臟,和前一天在他面前害羞的模樣截然不同。

江舟池想知道她一夜之間態度驟變的原因。

但並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這十年來受了多大的委屈,而是不希望以後再發生類似的事,又或者說是,他不希望再體驗一次無能為力,什麽也做不了的感覺,只能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短暫停頓了兩三秒後,江舟池把問題補充得更加完整了一點:“為什麽突然討厭我。”

話音一落,趙慕予表情微僵。

她怔楞著,擡頭看了江舟池一眼。

在當江舟池也微側過頭,和她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又迅速轉回了腦袋,眼睛盯著正前方還在播放視頻的電視屏幕,腦袋裏卻是亂糟糟的一團。

或許是因為害怕和江舟池當面對質當年的事,又或許是因為害怕江舟池給不了她想要的解釋,總之,她還沒有做好和他開誠布公的心理準備。

至少在這個當下,她還沒有做好準備。

因為哪怕她已經知道了江舟池的心意,可當年她在書房門口聽見的那些話依然像一根刺,不深不淺地埋在她的心裏。

平時不關註這根刺的時候沒什麽感覺,但只要一碰到它,她的心口還是會隱隱作痛。

趙慕予覺得自己還需要一點時間給這顆心打造一套百毒不侵的盔甲。

於是她沒有直接回答江舟池的問題,而是在調整好了狀態後,和他談起了條件:“要是你現在願意改簽的話,我就告訴你原因,要不然就等著下次再說吧。”

從頭到尾,江舟池沒擡過眼。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趙慕予的身上,將她臉上每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看得一清二楚,卻不知道她時而難過時而豁然的原因。

他沈默了一息,一改之前的難纏,破天荒地選擇了放棄,很好說話地退讓了一步:“那就留著下次再說好了。”

趙慕予:“……”

看樣子他也不是很想知道原因嘛。

計劃如趙慕予預料的那樣以失敗告終。

她悄悄松了一口氣,同時也認清了現實——江舟池是鐵了心要等到她睡著了再走了。

於是趙慕予沒有再做無用功,放棄了勸江舟池改航班的念頭,準備按照原計劃,先去洗個熱水澡,老老實實躺在床上早點睡。

誰知當她一手撐著沙發背,打算從江舟池的身上起來的時候,箍在她腰間的那只手臂忽地將她輕輕往下壓了一壓。

趙慕予一楞,毫無防備,起身失敗,重新跌回了那個寬闊溫暖的懷裏。

江舟池動作未停,一只手臂輕松地圈住她纖細的腰,稍一用力,便把她抱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趙慕予:“……”

上次被江舟池這樣對待,還是她抱怨“腿都站麻了”的時候。

不過,不同於年少時的驚慌失措和臉紅心跳,現在的她早就習慣了江舟池的偷襲。

這一次,趙慕予沒有掙紮什麽。

她安心地坐在江舟池的腿上,甚至還游刃有餘地晃了晃雙腿,和他開起了玩笑:“怎麽,打算用這個姿勢哄睡我啊?行吧,來哄吧。”

說完,她便閉上了眼睛,自覺地靠在了江舟池的肩上。

空氣卻陷入了一陣安靜。

趙慕予心裏疑惑,但沒再睜眼看,把醜話說在前面,再三提醒某個經常不自覺的男人:“等我睡著了就趕緊走哦,別再賴在這裏了。”

江舟池依舊沒說話。

可這一次,趙慕予得到了江舟池的回應——一道來自她頸側忽地落下的輕柔力度。

當熟悉又陌生的溫度覆在皮膚上的那一瞬間,她的睫毛輕顫了一下。

她依然閉著眼,沒有睜開,整個人卻如同被冰凍住了一般,不光渾身僵硬,大腦也只剩下了一片空白,和漆黑的視野形成鮮明對比。

於是其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

趙慕予可以清晰感受到,專屬於江舟池的清冽氣息將她完全包圍,而他的嘴唇微涼,一個吻從她的耳後一直蔓延到了鎖骨。

動作是克制的,溫柔的,不舍的。

最後,江舟池埋在了她的頸窩裏。

原本說好了等她睡著就走,可這個承諾在剛才的廝磨裏被消磨殆盡。

他在她的身上永遠學不會淺嘗輒止,出爾反爾是常有的事,嗓音低啞,叫了她一聲“慕慕”,在她的耳邊呢喃道:“我把工作取消了好不好。”

趙慕予:“……”

可惡。

又被勾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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