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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花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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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花椒

第二天是周六,季懷邈的朋友胡誠野開了一夜車,把車給他開到了津連港。

季懷邈接著人,把人送到酒店,季懷邈讓他好好睡一覺,晚上請他吃飯。

胡誠野摟著季懷邈的肩膀說:“跟誰客氣呢老季!”

“我開一宿,就是為了在津連港多待兩天,下周一我又得去上班了。”

季懷邈刷卡交費,然後把房卡遞給胡誠野,說:“說得跟誰不是周一上班似的。”

胡誠野把力氣都卸到季懷邈身上,季懷邈推了下他,胡誠野問他:“周一你飛哪兒?”

季懷邈說:“第一段北京。”

胡誠野揉揉臉,說:“那我坐你航班吧。”

“行,我給你訂票。”

安頓完胡誠野,季懷邈去超市買了兩兜子菜和零食之後,開車回家。

藍天街這片實在是老舊了些,停車位少。這事確實讓季懷邈頭疼,這不開回來他都不知道該停哪兒呢。

停車位還沒找見,季懷邈瞧見了阮林,他正往阮記鹵味的門簾裏進。

季懷邈按下車窗,隔著條馬路喊了聲:“阮林!”

阮林確定聽見了有人喊他的名字,聲音還不小,但他不知道這聲音是哪兒傳來的。

於是他先大聲“哎”了一聲,然後迅速看向右邊,發現沒人之後,轉過身,看見了趴在車窗邊上的季懷邈。

阮林松了口氣,自己反應速度還算快,不然季懷邈一準覺得他傻了。

季懷邈從車上下來,提著裝了一大袋零食的袋子。阮林想迎過來,腳剛踏上馬路,一輛出租車擦著他開了過去,掀起的風把他的衣角拽了起來。

季懷邈又喊了一聲:“你站那兒,我過去。”

津連港的秋天已經來了,季懷邈今天穿了件長款風衣,搭了條牛仔褲。

阮林看著這麽一位像從畫報裏走出來的大帥哥朝自己走過來,就很想問問,季懷邈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

但是阮林還沒問出口,手裏就被季懷邈塞了一兜子吃的。

季懷邈剛才走得快了些,微微喘氣:“給,給你買的。謝謝你幫我搬箱子。”

阮林睜大眼睛看著他,頓了幾秒,才掛上個大大的笑臉。他大著嗓門說:“哎喲,你還把爺爺帶回來了呢,咱們這是互相幫助。”

季懷邈被他的聲音震了下,還好他平常的工作環境噪音就不小,不然一般人可是得受不了了。

“裏面有條煙,麻煩你幫我給快遞員小陳,聽說他腿腳不太方便,那天真是辛苦他了。”

阮林從袋子裏拿出煙,煙盒鋥亮的,他對煙略懂一二,知道這條不便宜呢。

“怎麽給小陳就是煙,給我就是吃的呢?小陳還比我小兩歲呢。”

季懷邈楞了,他想著小時候阮林就喜歡吃零食,這不投其所好嘛。

季懷邈只驚訝了片刻,他很快就放平語調,說:“你抽煙?那換換也行。”

阮林立刻搖頭:“不抽。”

季懷邈笑笑:“那不就結了。”

阮林來店裏是來下鹵料的,這會兒林育敏已經開始熬老湯了,屋裏熱得很,阮林不好請季懷邈進去看看,但季懷邈似乎也沒有要走的意思,阮林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季懷邈看著阮林,發現他眼神亂飄,季懷邈微微低下頭,喊了聲:“阮林。”

“啊?”阮林擡起頭,對上季懷邈的眼睛。

然後阮林向後退了一小步。

季懷邈以為自己嚇著他了,說了聲“抱歉”。

阮林立刻搖起頭,撥浪鼓似的。

季懷邈說:“跟你商量個事唄。”

阮林趕緊應道:“你說。”

季懷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皮鞋被他自己擦得很亮,快能反光了。

“你能不能別喊我懷表了?”

阮林瞪大了眼睛,他看向季懷邈,但季懷邈還低著頭。

季懷邈腳尖在地上蹭了蹭,說:“要面子。要不你換個別的喊?”

“季、懷、邈仨字兒呢,夠你挑了吧。”

阮林差點被季懷邈整不會了,畢竟這是季懷邈回來之後第一次跟他講這麽多話,也是這麽多年來,他們第一次說這麽多話。

阮林快速地理了理思路,明白了季懷邈的意思,他說:“行,你讓我想想。”

季懷邈點頭笑了笑,轉身走了。

他剛拉開車門,就聽見背後的阮林又喊了一聲:“懷哥,你找地兒停車呢?”

季懷邈轉身點點頭,阮林又說:“這裏不好停,我去找振哥,啊,就咱們這片片兒警,給你協調協調吧。”

季懷邈擡手揮了揮,語氣不高:“不用了,回頭我去找居委會,你忙吧。”

阮林看著季懷邈的車開遠了,他甩了甩手裏的大袋子,輕笑了聲,想著,這再開都得到海邊去了。

阮林進了店裏,從袋子裏拿出包薯片,撕開袋子,哢哧哢哧咬起來。

林育敏從後廚出來拿東西,看到桌子上的大袋子,驚了下,問阮林:“哪兒來的啊?”

阮林嗦嗦指頭說:“季懷邈給的。”

林育敏皺了眉頭,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回想著剛才的情形,阮林眨巴眨巴眼睛,琢磨出味兒了。

他多會察言觀色一人啊,他知道季懷邈這是把之前的人情一還,再把要求一提,以後能離多遠離多遠呢。

這人怎麽這樣啊,阮林吸了口氣。

傻大個還小心眼。

季懷邈確實費了好大勁才找到一個停車的地方,再提著東西走回家,給他都熱出汗了。

到了家,季懷邈沖了個澡,姥姥問他吃什麽飯,季懷邈把花灑龍頭按了,沖浴室門口喊:“姥姥,你別忙,今天我做飯。”

姥姥笑起來,腳步和笑聲一同遠了。

季懷邈想著下周要開始恢覆飛行,上四天休兩天,可能還有培訓。他這個工作,不分周末和節假日,也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時間,能好好陪著姥姥姥爺。

所以他今天決定給姥姥姥爺露一手。

季懷邈在外求學,在國內學校有食堂。中間在國外學飛兩年,他受不了頓頓西餐,就學會了做飯,不說色香味俱全吧,不過當時來蹭飯的學員不少,中國的外國的都有。

洗完澡,他進廚房就開始洗洗涮涮。

姥姥姥爺跟參觀動物園新來的長頸鹿似的,挨著廚房門口站著,季懷邈咋攆都攆不走。

姥姥姥爺現在吃不多,季懷邈做了三菜一湯,都是家常口味。

打米飯的時候,姥爺從冰箱裏拿出來一個餐盒:“這是昨天在扣子他們家店買的鹵牛肉,我倆昨天沒吃完,蒸下給吃完吧。”

季懷邈回頭看了眼,沒什麽表情的“嗯”了聲。

姥姥姥爺可高興了,姥爺還要去拿酒,季懷邈攔著沒讓。

“我下午還得出去,不能陪你喝。”

姥爺失落地聳拉著肩膀,說:“行吧,吃菜。”

蝦仁冬瓜、魚香肉絲、香菇菜心和西紅柿蛋湯,季懷邈的菜譜確實是留學生必備。

姥姥給季懷邈夾了一筷子肉絲,說:“小邈多吃點。”

季懷邈哭笑不得:“哎喲,我做飯給你們吃,你咋給我夾上了。”

姥姥開心地看著季懷邈:“我家小邈這手藝可以,以後媳婦兒要享福了。”

扒拉著米飯的季懷邈當然知道姥姥這是暗示他呢,但他一貫不接招:“說不準人家比我做的還好吃呢。”

姥姥捉住季懷邈的手腕:“有了?”

季懷邈握著姥姥的手拿開,無奈地說:“我這是假設,假設。”

姥爺打斷了這不著調的對話,指了指盤子裏的牛肉,說:“你嘗嘗這牛腱子,我跟你姥之前還跑回來買呢,真好吃。”

季懷邈又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著還不大情願地夾了塊牛肉。

一嚼,不硬不糯,還有濃濃的醬香味。

姥爺看著他的樣子,笑了笑,說:“怎麽樣,不錯吧?”

季懷邈點點頭,說:“以前沒聽說他們家還有這手藝。”

姥爺說:“那你又不跟人家聯系,你當然不知道。他家的大料,都是扣子調的,沒想到吧,小扣子有點小手藝。”

季懷邈沒再接話,悶頭吃起了飯。

吃完收拾好,季懷邈回臥室躺了會兒。

鬧鈴一響,季懷邈就坐了起來,他揉揉臉蛋,起身穿衣服去接胡誠野。

等他找到自己的車時,二十分鐘過去了。

季懷邈坐在駕駛座上有點頭疼。

這以後要是每天都這樣,上班的時候還得拖著箱子,也真是夠麻煩。

他無奈地搖搖頭,發動了車子。

剛要松手剎,車窗被人扣響了。

季懷邈看出去,竟是個戴著警帽的人。

違停了?季懷邈想,停之前他觀察了前後的車,都沒被貼條啊。

季懷邈決定還是先聽聽怎麽回事,他按下了車窗,對方先開了口:“你是季懷邈吧?”

“嗯,我是,我不能停這兒?”

“是這樣的,我們了解到,你需要藍天街白雲巷附近的車位,我剛協調了下,我帶你去吧。”

“哦,我是這片的社區民警,顧唯振。”

季懷邈看著他,頓了幾秒,說:“謝謝您,請上車吧。”

顧唯振個子不高,看著歲數要比季懷邈大一些。

季懷邈直覺這事是阮林告訴顧唯振的,但他沒證據。

顧唯振給季懷邈指著路,季懷邈開著車經過了白雲巷,過了阮記鹵味店門口,在下一個路口轉了彎的地方,顧唯振讓他先停下。

“這兩棟樓中間這倆車位,是海韻民宿的。老板上午來說兩個用不了,貢獻出來一個,這不正巧你找車位呢麽。”

季懷邈笑著看著顧唯振,重覆著他的話:“可真是巧啊。”

顧唯振被他看的發毛,幹笑兩聲:“手續你去居委會辦啊,我還有任務,我先走了。”

季懷邈看著他的背影,雙手下意識地抓了抓方向盤。

他擡頭看了眼,海韻民宿是棟漂亮的洋房,有個大斜頂,窗戶還是舊式的木框窗。墻壁還留著以前的式樣,像是磚墻。大門口掛了塊雲朵狀門牌,裏面有人說笑著走出來。

季懷邈把車子開出去,一時間,他不知道該怎麽跟阮林開口了。

不管那段記憶離現在有多遠,季懷邈還是能尋到他們幼時的樣子。小時候阮林就是這樣,偷偷幫了他,還硬要說自己沒有。

理智上,季懷邈是不想跟阮林有什麽太多的牽扯,但是感情上,在這個街區,除了姥姥姥爺,季懷邈和阮林就是最熟悉的人。

很快,季懷邈就顧不上琢磨了,他接上胡誠野之後,胡誠野就指揮著他往郊區開去。

“我查到這兒有家農家樂,能趕海能吃飯,你請不請?”

季懷邈趕緊說:“請請請,今天你就是把我趕海裏我都依你。”

胡誠野話多,一路上就沒停,季懷邈被他吵得腦袋裏嗡嗡的。

不過這也是季懷邈難得的休息時刻,與其煩,不如沈浸其中,好好放松下。

作者有話說:

哎喲,懷表你別扭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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