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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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耳夾』

兩周,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至少,在這兩周的相處裏,巫遙越來越了解謝寧知。

他觀察到了謝寧知的一些無人知曉的小習慣,如早起一定要喝一杯溫水,比起貓狗更喜歡魚鳥,沒有工作的時候基本不出門,生活圈子簡單,也沒有什麽燒錢的愛好。

說句實話,謝寧知一點也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除了不去公園下象棋,沒空養小鳥外,他和養生一代的上一輩人也沒什麽差異。

這種形象的反差讓巫遙感到奇妙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好笑。

曾經他也常在豪門宴會裏遙望謝寧知,對方西裝革履,俊逸非凡,是整場宴會的焦點之一,自帶一股難以接近的矜奢貴氣。

巫嘉年曾在背後嘀咕過——

“這個謝寧知表面光鮮亮麗,背後不知得有多亂多差。養子只用幾年就成了財閥二把手,肯定是靠著睡女人爬上來的,這種賣屁股的男的我見多了。”

雖然巫遙當時反駁了巫嘉年的惡意揣測,但在心裏也隱隱覺得,謝寧知這樣的男人,身邊一定環繞著許多紅顏知己,只是他極其看重個人隱私,沒有把事情暴露出來罷了。

自古美人慕英雄,又有誰不喜歡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謝寧知呢?

可經過了這段時間的相處,巫遙發現他的猜測是錯誤的。

謝寧知身邊的確有狂蜂浪蝶,可謝寧知本人卻油鹽不進。

這兩周裏,公寓門口出現過珠寶世家的獨女送的胸針,謝寧知轉手按市價把錢打給了千金親爹,還邀請他們一家參加謝氏的拍賣會。

據說,那位千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送的胸針被一位暴發戶拍走,當晚就哭紅了眼睛,覺得丟人,跑到國外去散心了。

又有談生意的時候遇到合作對方隨身帶著的的俊男美女,但謝寧知目不斜視,楞是把熱火朝天的氣氛搞得冰冷僵硬,讓合作夥伴也不好意思在謝寧知對面動手動腳,只能面色尷尬地讓身邊的鶯鶯燕燕先離開現場。

這些事謝寧知做得決絕,一度鎮住了巫遙。

謝寧知真的是不愛美色,滿腦子做大事的人!

他不禁感慨,愛情真的能讓人失了分寸。

曾經謝植的眼光多麽獨到精明,可卻為了心愛之人留下的孩子,不惜將錯就錯,不願給予有才幹的孩子多一分眼神。

他的一腔慈父之心悉數給了故去的謝真,留給謝寧知的只有吹向謝氏的寒風。

“巫遙,好了嗎?”

門外傳來謝寧知的聲音,正在臥室裏穿衣服的巫遙從思緒中驚醒。

巫遙:“還差一點。”

謝寧知推開了門:“司機已經在等待了,我來幫……”

今天是謝寧知二十二歲的生日,宴會在京市最大的酒店舉辦,邀請了整個城市的生意人前來參禮。

作為生日宴會的主人,謝寧知打扮得比往日更加光鮮亮麗。

今天的謝寧知沒有往日打扮得成熟,他微卷的頭發被造型師梳出漂亮的發型,露出光潔的額頭。

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凸顯出謝寧知往日裏並未被人註意到的如大理石一般的肌膚,光潔白皙,散發著冰涼的寒意。

深黑色的眼眸如深淵一般神秘,與男人胸前美麗的黑寶石胸針交相輝映,貴氣萬分。

即使頭發梳了上去,露出了眉宇間的年輕之態,可那雙古井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冷意的眼眸卻讓人清楚地知道——不管年輕與否,謝寧知都是商場上那只撕咬生肉的狼狗,萬萬不能小覷他。

可現在,這頭惡犬眼中閃過了微妙的閃躲,他推開門後,默默後退了一步。

——盛裝打扮的巫遙驚艷了他。

巫遙對此一無所知,他專心致志地盯著鏡子調整領扣。

那是一枚紅寶石領扣,玫瑰鉑金狀的寶石托上鑲嵌著無數小顆珍珠,在室內光下就已光彩奪目。

領扣設計感十足,它以流蘇的方式垂在巫遙的胸口,流蘇是純金打造的細鏈,最長的一條上有一枚同為紅寶石制成的耳釘,此刻正夾在巫遙漂亮白嫩的右耳垂上,在耳朵上擠出一點可愛的肉感。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巫遙轉頭尋求幫助:“謝寧知,幫我看看領扣有沒有歪……”

領扣自然是沒有歪的,只是因為流蘇鏈子的重量問題,巫遙的耳垂被夾得紅紅的,看起來很可憐。

這讓謝寧知心裏有些不太舒服。

他道:“沒歪,但我覺得你戴另一個胸針更好看。”

謝寧知回到臥室,拿出自己珍藏的藍寶石胸針。

這枚胸針不似玫瑰胸針這種華麗刑具,它沒有與耳夾相連,整體呈圓形,如一片雪花,圓盤表面有天然的珍貴冰裂紋。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巫遙已經可以坦然接受來自謝寧知的好意了。

見謝寧知拿了新的胸針過來,他順手摘下讓自己渾身別扭的舊胸針:“謝謝!”

巫遙在關鍵時刻很理智聰明,可在日常裏,他卻有些迷糊。

比如說現在,他光顧著摘胸針,忘記了與胸針相連的耳夾還在耳朵上。

謝寧知提前替巫遙感受到耳夾最後夾到耳朵一點點肉時那集中而尖銳的疼痛,他顧不上細想,伸出手一把拽停巫遙的手腕:“等等。”

兩人間的安全距離被打破,巫遙沒有防備,被這樣一拽,直接撲進了謝寧知的懷裏。

“嘶,疼——”

耳夾還是在摔倒的慣性下被拉扯掉,把本就受著刑的耳朵尖尖夾得瞬間紅腫起來。

巫遙對疼痛的感知力較為強烈,尖銳的刺痛讓他眼前白了一瞬,反應過來時,眼尾已紅,生理性的淚意盈眶。

幸好有謝寧知的衣服擋著,不然巫遙會更丟人的。

巫遙垂著頭,悄悄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待確認生理性淚花都給擦幹凈了,他才在謝寧知懷裏不好意思地擡起一張漂亮的臉,斂眉沮喪道:“對不起,我是不是太笨了?”

謝寧知推開巫遙的動作在對方可憐兮兮的問話中頓停,他在心裏嘆了口氣,低聲安慰道:“不笨,你只是有些不小心。”

“真的嗎?”

謝寧知揉了揉巫遙的頭,冷漠的臉上浮現一抹極淡的微笑:“嗯,這段時間交給你的工作你都做得很好,大事情上不出問題,就證明你很聰明了。”

他這話不是虛偽的客套,而是發自肺腑。巫遙在商業上有極其敏銳的眼光,對商業知識的學習速度也令人乍舌。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謝寧知越來越被巫遙身上的光彩吸引。

——他真的很漂亮,從內到外的漂亮。

聽到謝寧知溫柔的誇讚,巫遙緩緩睜大眼睛,美麗的眼眸裏流光溢彩。

巫遙微微濕潤的眼眸對上謝寧知,讓對方眼底越發柔軟。

謝寧知的視線率先從巫遙的眼眸移開,落在嬌小卻微腫的耳垂上。

他眼眸微深,他攬著巫遙的腰,伸出手碰了碰紅腫的地方,輕聲道:“耳垂,疼嗎?”

雖然謝寧知隱隱覺得現在的動作有些不妥當,可是巫遙也沒有反抗,乖巧站著被他輕輕摸耳垂。

看到這一幕,一閃而逝的“不妥當”想法就順利隨風消散。

隨著靠近,謝寧知清晰地再次確認了——巫遙身上是香的,這種香味很淺,與水蜜桃有點相似,只有湊近了才能聞到。

他很喜歡這股味道,又甜又矜持,怪可愛的。

而現在他與巫遙的距離,能確保他肆無忌憚地輕嗅這股甜香。

謝寧知正沈浸在這份美好的親近中,可腦海中卻又是一抽一疼,將他從微微迷亂裏喚醒。

他定了定神,忽然醒悟到——想要逃離聯姻的巫遙不會喜歡自己這樣抱著他的。

謝寧知心中劃過了莫名的可惜,隨即紳士地松開手。

但也僅此而已了,他不願再多後退一步,就這樣固執地站在距離巫遙一步之遙的地方。

聽到謝寧知的話,巫遙這才從摘個胸針都摘不好的尷尬中走出,轉而陷入了另一種情緒。

雖然謝寧知此時已經松開了巫遙,但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很近,近得呼吸都在相互交融。

他們間的氣氛是暧昧的,是暗流洶湧的。

四目相對,兩人的眼底都有淺淺掙紮的痕跡,但他們只是避開視線的交匯,腳卻穩穩的一動不動。

或許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是出於本能被眼前的人吸引,可心靈間的通道已經悄然打開。

一打開,再關上,便難了。

巫遙後知後覺發現了此時兩人極近的距離,他輕垂下眸,臉頰浮現淡淡的羞粉:“嗯……挺疼的。”

巫遙有些緊張地握著,他有些茫然地得出一個讓自己不太開心的理智結論——

他與謝寧知之間必須要有一條明確的界限,否則,本就混亂的局面會變得更加糟糕。

後退,轉身,離開。

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嘗試了……

可謝寧知顯然不這樣想。

溫熱的指腹輕輕觸碰著巫遙的耳垂,謝寧知心疼道:“沒有耳洞就別戴耳飾了,你怎麽穿搭都很好看的。”

都很好看……嗎?

巫遙睫毛輕顫,咬了咬唇瓣。

他心中掙紮,但卻任由謝寧知替他揉了揉耳垂。

巫遙在心裏計算著時間,防止自己再沈迷於這種奇特的溫柔之中。

一秒……兩秒……

十五秒一過,巫遙深吸一口氣,禮貌卻執著地拉開謝寧知的手:“謝謝你,不過現在已經不疼了,我們快去宴會現場吧,別讓賓客久等了。”

謝寧知感受著指腹殘餘的暖意,視線緩緩落在巫遙身上:“抱歉,我只是擔心你。”

事實上,謝寧知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自從一開始猜測了巫遙想要勾引他後,他反覆陷入對方編織的緋色陷阱。

可相處的這段時間裏,巫遙的態度卻常常像現在這樣反覆無常,令他就算在工作時也偶爾分心,思考對方的意思。

上一秒又乖又軟,下一秒卻冷若冰霜。

巫遙這副若即若離的態度,成功勾起了謝寧知的興趣。

這種興趣很覆雜,他很清楚自己對巫遙沒有那種情侶間的愛意,但一開始純粹的憐惜也淺淺變了味。

他越來越關註巫遙的一舉一動,也越來越想保護巫遙。

這不太正常,可他總是情不自禁。

謝寧知承認,他終究是一個凡夫俗子,會受荷爾蒙的吸引,淪為激素的奴仆。但他還是掙紮地給自己找了個借口,沒有人會不喜歡巫遙,就像沒有人會不喜歡寶石。

這種喜歡,或許無關情愛,只是在欣賞的基礎上,多了一層私人感情。

巫遙看見了謝寧知眸底的覆雜,一時間,巫遙百感交集。

他想,謝寧知的確是值得喜歡的。可是,這個喜歡謝寧知的人不能是他。

謝寧知的重量,在比不上他心中的自由。現在的他,也配不上這麽好的人。

所以,他和謝寧知不能再這樣相處,像剛剛的這種接觸,也不能再有了。

想到這裏,巫遙的心中有些悶悶的。他垂下眼眸,輕聲道:“謝寧知,我覺得我們還是要多多保持距離,希望你能體諒我。”

“……對不起。”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給謝寧知說話的機會。

謝寧知的神情也有些黯淡,他道:“巫遙,我說過的話一直作數。你不需要擔心,過了今晚,你就能獲得你想要的自由。”

巫遙的腳步微頓,低聲“嗯”了一聲,沒有回頭地往前走。

今晚如果順利,謝家和巫家這場續婚鬧劇就要結束了,他也不用再和謝寧知呆在一起。

巫和澤或許會很生氣,可一時半會兒,自己是徹底安全的。

巫遙可以利用這些時間把手上放入股市的基金收回,再做一些海外的投資,方便拿了畢業證後跑路,就像他一直以來計劃的那樣。

可是,期待已久的夙願即將達成,為什麽自己的心臟會感覺到一股莫名的酸澀的呢?

巫遙悄悄用餘光打量開車的謝寧知,又垂下眼眸,不知想了些什麽。

作者有話說:

我是甜文寫手,叉會兒腰先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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