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牽絲木偶戲(13)

關燈
第45章 牽絲木偶戲(13)

不知道是不是柳母看出了倆人之間有貓膩,最近都將柳青緣困在房間中,來往的信封再也收不住。

柳青緣在猜測,一定是母親半路偷偷堵截了,既然如此就給母親寫了封書信。

—想嫁好人家,也想嫁心上人,若好人家是心上人,此生此世都開心。若心上人並非好人家,那我是衣食無憂。

可我現在有了心上人,也有能力讓自己衣食無憂,所求只有一生一世的開心。

話溢則虧,唯有一點點蓄滿,方才可以呈現出更好的效果,只要不斷地往上加,鐵杵都可以動容。

柳青緣字字真摯句句肺腑,滿心都掏出來給柳母看了。

每天在房間裏寫詩詞寫歌謠,閑來刺繡縫制娃娃,打算再次見面時送給柳生。

柳青緣能想象到出去的時間很快,快到娃娃都沒有縫制完畢。

來迎接自己的不是母親的動容和開心,抑或是自己想象當中,拿著封封書信來相見時的淚目。

只有臉上慌亂的樣子和愈發消瘦的柳生,兩個人此刻都挺緊張,時不時扭頭朝後望一眼,似乎是在擔心什麽。

看到他們這副樣子,柳青緣也正經起來,“怎麽了嗎?”

話音未落,手腕就被柳母抓住,拽落到柳生身邊,柳母將整理好的包袱遞給柳生,眼神犀利,“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話,倘若你與之前那家做法相同,我定不會放過你。”

柳生臉上出現輕松的笑意,扭過頭對待身旁的少女說了一句,“憶往昔,不曾有愧,眺前方,堅定不移,未曾有悔。我給你寫了一首詩,記著路上看。全部家當寄你,願為你當做燭火,沒能照亮全部的話,也想奢求一時。”

柳青緣聽到他這表明心意的話,本來應該是開心的,可字裏行間透露的只有兩個字:分離。

即將要分開。

不,不。

柳生將包袱塞給柳青緣,對柳母說,“您不與柳府人接觸,不知道他們手段幾何,您帶著青緣順著我挖的地道快走。”

“你怎麽突然改主意了!”柳母這個反應,顯然與之前所說的不一樣。

“您是青緣母親,您留下她是不會開心的,我只是她生命裏的一片落葉,縱然此刻泛起道道漣漪,一輩子且長,誰說得準。讓她去更為廣闊天地飛翔吧。”

柳生推著柳母和柳青緣,“真的沒時間了,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柳青緣知道出事了,具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開口。眼睛一個勁望著柳生,看著他挖開地道,望著他將母親扶下,最後伸向自己的手堅定不移。

柳青緣握住他的手掌心,掌心毛茸茸的竟是帶了個手套,楞楞望著他,口中呢喃,隨著風一起落入柳生耳朵裏。

“心上人。”

“走吧,把我忘記。”

柳青緣緊緊握住他手,“房間裏有一個娃娃,記著要帶走。”

看著柳生點頭,下到地道,之後便跟著母親一直走,趁此功夫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母親一直不回答自己,是擔心會返回去跟隨柳生嗎?

如果自己要回去的話,辜負了柳生的心意不說,還會將三人一起拉下水。

柳府?柳青緣抓住了之前柳生話中的關鍵詞。

最近時間雖然被關在家裏,有些苦悶之時也會出去外面透氣。

偶爾零七八碎地聽到了什麽,白發人送黑發人,柳府三少爺真是可憐之類的話,還有時不時在夜裏傳來瘆人的哭聲。

“是和柳府三少爺有關系?”

柳青緣聰明,分得清局勢端得起輕重,柳母給她全部說清楚。

“柳府三少爺體弱多病,從小是在藥罐子裏長大,也容易招惹不幹凈的東西,家裏驅邪收鬼法師一大堆,那口氣吊來吊去這麽些年,在三天前暴斃了。”

“柳府當家傷心欲絕,不願接受這個事實,遲遲不下葬。不知道哪個半斤八兩的法師說三少爺是被人沖撞了命脈,堵住了回魂之路。

“若是想要讓三少爺覆活,只得將那人找出來,挖去雙眼,不能識物,看不見三少爺,就不會傷害他……”

“拔其舌根,縫住嘴,無法開口叫不了姓名,最後再舉辦一場冥婚,將人生生活埋,頂替三少爺的命脈,這才能使他覆活。”

剩下的話不需要柳母說,她也知道了,“那個人是我?”

柳母不忍心看向自己女兒,一股勁全部都在罵法師和柳府,這種無稽之談也信。

“柳府怎麽判斷的?”

“生辰八字,你們出生年月都在鎮子上有記錄,柳府是大戶,輕易查出來了。”

“這事柳府上下打點了官府,根本就不管,只能另想它法。本想和之前對你有意那家說說,趕快讓你嫁過去保命,沒想到那家聽到這件事情後跑了。我在前面穩住柳府假意點頭,拖住柳府,柳生在背後挖地道。”

柳母眼睛蓄滿眼淚,“娘這麽大歲數了,照顧不了你多久,本想讓柳生和你一起跑,沒想到那孩子……”

柳生剛才那番話說得清楚,若是母親留下,找不到自己的話,會用母親脅迫她。

倘,倘若是柳生的話……

毫無關系,自然是可以逃過一劫。

可是……

柳青緣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反應過來時已經淚流滿面,剛打算拿出包裹裏的詩,還未拆開,前方黑壓壓的人群壓頂。

……

……

柳生還在院子裏忙碌地將門堵著,堵了半天發現自己一個‘瘦弱’的書生都可以翻墻,那些走狗成日裏耀武揚威的,豈不是易事?

正當想著如何將墻也給堵起來時,一道沈重的呼吸聲和負重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步伐的距離和熟悉的香味豈不是——

扭頭看到了柳青緣,見慌張和失神的樣子明白,那邊竟然也有人堵!

柳府的心眼怎麽能容納下這麽大的漏洞,原來是守株待兔。

見到她一個人的時候,就明白是怎麽回事。

冷靜與柳青緣訴說,“你回去他們是會放過你母親,可難道你要你母親看到你被挖眼、剜舌、活埋的場景?她一定會救你。”

“你現在回去於事無補,搭進去的是兩個人。只要你不出現,你母親一定不會有事,趁現在的機會去找那個法師,我有辦法能讓他改口。”

柳青緣眼珠子微轉,擡起頭看著他,“當真?”

柳生重重點頭,“那東西柳府的人也想要,它可以使一個人衣食無憂幾十輩,沒有人會不心動。”

柳青緣沒有來得及細想。

門外傳來很多腳步聲和火把,映著天兒一片亮,不是如常升起的清晨,而是異常的唯一一次燈火,火把也終將被黑暗吞噬。

“爬墻走。”

柳青緣以前被困在閨房裏面,時常趁母親不在的日子,偷偷翻墻出去,早形成了習慣,動作利落。

下來後,柳生從包袱裏面拿出鬥笠給她戴上。

“冒犯了。”柳生抓起柳青緣的手腕,隔著一層衣服都在說冒犯。

柳生的家在鬧市,他喜歡一切聲音,無論雜音、販賣聲,只有天氣暖和了才會想到去樹上曬太陽經暖風。

以前覺得不錯,現在真是麻煩,鬧市人太多了。

柳生拉著柳青緣走進人群,最中心一堆人圍著。

柳生仰頭看了一眼,楞在原地。速度好快,清晨正是鬧市,都在賣東西,如今被擺放在這裏,這不是借口傳遞,逼柳青緣現身?

“怎麽了?”身後柳青緣見他不走,好奇問道。

“柳府在做什麽妖?”

柳府?

柳青緣耳朵自動抓捕關鍵詞,聽到柳府時心尖重重一跳,擡頭望向人群目光所至處。

那是一個桿子底,視線上滑,原本用來晾衣服的地方此時此刻掛著一個人,一個對自己來說無比熟悉的人。

柳青緣死死咬著牙,沒有做出任何舉動,事情的利弊柳生已經說清楚,只要篡改法師的話,才有活路。

眼淚代替內心的傷口,不斷往下流,不知道說了多少對不起,扭頭往小巷裏面走去,剛走進去聽到“啪”。

猶如受驚之鳥,掙脫開柳生的手,摘下鬥笠出去。

看到桿子底下,一個身穿著帶有柳府標志的仆人,將牛皮鞭在鹽裏面蘸了蘸,甩在柳母身上。

“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子!還有王法公道嗎!!”柳青緣淚水將領口衣衫打濕。

極度悲哀下的柳青緣得需要柳生小心把控,他不想讓柳青緣疼,只能自己疼。

聲音還未發出,只見被吊著的人突然墜落,柳青緣腦子一片空白,機械式地一遍一遍重覆著這個畫面。

“娘——”音還未出口,嘴巴捂上了一只手。

柳生手上傳來很重的疼意,任由著柳青緣咬,被拉回小巷裏面,都不曾松口。

從天亮到天黑,柳母屍體早已經消失。六個時辰裏柳生一直給她擦眼淚,能言善辯的他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麽做,該怎麽做?

誰來幫幫這個可憐的人兒啊。

自己的話那群人根本就不信,不然也不可能被趕出來。

“誒,你聽說了嗎,今天柳府拿一個母親去威脅一個女兒,那女兒始終沒有出現,最後母親傷心欲絕直接跳下來自殺了。”

“聽說了,那女兒太不是東西了。”

柳生聽著這些話皺眉,擡手想捂住柳青緣的耳朵,沒想到,這時她突然有了反應,風一般地竄出去。

柳生剛擡腳,聽到她發出幾乎是破音般的聲線,悲傷憤怒揉捏成了一個破碎的柳青緣。

“我不想救嗎?我恨不得沖上前去將我母親替換下來!是我們的錯嘛,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要在這裏談論母親和女兒如何如何,柳府難道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怎麽就是我們的錯了?”

就因為柳府……他們不敢談論嗎?

就因為是大戶人家,所以可以為所欲為,草芥人命?

“有病有病,哪裏來的瘋婆子!”

“快走快走快走……”

柳生深吸一口氣,望著濃郁的夜色熱淚盈眶,也不知道護了這麽些年的家傳寶物是否能夠救青緣一命。

他只不過是腦海裏想了一些片段,再次回過神來,柳青緣已經消失不見。

完蛋!

柳生擡手,在腦門上打了一下,現在柳青緣這種情況,怎麽還敢走神!

如果是去報仇的話,那就得趕快去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