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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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汽車駛入聞人莊園北門, 恰巧和一隊警員擦肩而過,上一輪搜查剛剛結束。

隊伍中還有一個眼熟的人,是霍諶最初入職時帶他的那位“黑炭”警長, 警長見到聞人衿玉, 體貼地主動告知, “今晚不會再有搜查, 您可以安心休息。”

聞人衿玉感覺自己有些不太舒服, 但她不清楚是心理因素居多, 還是真的被夜風吹得頭疼。她繃緊了臉,略一點頭, 沒有別的話。

回到家裏, 她見到哥哥和阿淞,眼眶一下泛起了濕意。

聞人時濯走上前來, 接住她,“沒關系,別難過。”

事實上,這也只是一句沒什麽實際意義的安慰,但她的確感覺好受了許多。

時間很晚了, 她重重關上臥室門。

第二天, 聞人衿玉遲遲沒有出門, 阿淞過來叩門,好半天才聽見有人回應。

睡了一覺,身體上的不適反倒加重了,她感覺頭暈目眩, 又冷又熱, 阿淞和她說話,她也要慢半拍才能回答。

阿淞擔憂道:“或許您該請醫生來看看。”

聞人衿玉搖頭, “什麽時間了,替我備車,我要再見女皇一面。”

她走到門口,餘光裏瞥見了霍諶,她無視了他,下一刻,霍諶快步走過來,伸手觸碰她的額頭,“你在發熱。”

她感到很煩躁,她的身體狀況異常自己還不知道嗎,但這又有什麽要緊!

然而,霍諶沒有詢問她的意見,直接叫了家庭醫生過來,還特意指定,“請那位叫做安娜的醫生。”

聞人衿玉不得不在醫療室裏坐下,等著安娜替她做完眾多名目奇怪的檢查。

時間分秒流逝,她幾乎快要睡著了。

某個儀器發出結束提示音,安娜走過來坐在她的身側,語氣嚴肅道:“親愛的,你不許再使用那種抑制劑。”

什麽?她感覺自己腦子更糊塗了,不過是一次風寒,和抑制劑有什麽聯系?

安娜半是責備半是愛憐地看著她,“最開始我就不同意你使用那種特意調配的抑制劑,是的,它效果顯著,能充分抑制一切生理反應,可你究竟有沒有看過註意事項?它不能連續使用超過三個月,你甚至用了三年!”

阿淞在一旁緊張地聽著,的確,衿玉小姐用的抑制劑是私人定制的,根據她的各項體征,調配出一份幾乎能掩蓋全部異樣的抑制劑。醫生曾勸過她,不要這樣極端,但聞人衿玉真的非常討厭被欲望支配,痛恨信期與信息素帶來的一切生理本能,所以依舊這樣做了。

安娜又道:“這大半年來,你的信期紊亂,問題已經很嚴重,而你根本不重視,再這樣下去,我真要給你打針了!”

聞人衿玉一時失笑,她乖覺地點頭,“我知道了,安娜,我會註意的,所以,我只是信期到了,並沒有生病?”

安娜看上去更生氣了,一邊搖頭一邊嘆氣,青色的耳墜輕輕晃動,卻只是說:“我希望你永遠健康,孩子。”

*

其實無論哪種臨時抑制劑,只要是以“見效快”為特點,它都會給使用者的身體帶來負擔,負面影響無法完全消除,只是或多或少而已。

但不可否認,在關鍵時刻,它是很有用的,因此,需要它的人並沒有其他選擇。

礙於安娜的叮囑,聞人衿玉換了另一種藥,抑制效果打了折扣,但要安全得多。

藥物起效很快,趁著備車的功夫,聞人衿玉已經恢覆了不少,至少在她推開窗戶的時候,不會再被冷風吹得渾身發痛。

聞人衿玉坐上車,阿淞陪在她身邊,留意著她的神色,對司機吩咐,“可以出發了。”

下一刻,另一側車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露出一截灰藍色的衣角。

聞人時濯撐住車門,俯下身來,“我也去。”

聞人衿玉有些意外,還是點了點頭,轉頭說:“阿淞,你去後面休息吧”

一路沈默無話,從莊園到皇宮的路又極為寬闊平整,車開得太穩,阿淞險些睡熟了。

車輛抵達皇宮附近,停在一座巨大的雕塑之下,阿淞被輪值士兵們的呼喊聲驚醒,睜開眼睛,只覺得這裏的氣氛和從前大不相同。

聞人時濯當先下車,拉開車門,聞人衿玉緊隨其後,站在他的身側,兄妹倆同時回頭,看了一眼阿淞。

阿淞稍微慢了一步,見狀急急忙忙要下車,卻被聞人衿玉攔住了,“阿淞,你在這裏等我,如果……”

阿淞等待著後文,聞人衿玉卻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阿淞目送著兩人離開,石階向上延伸,那兩道背影也越來越遠,不知為何,阿淞隱隱覺得時濯少爺的身形有了變化,比從前更瘦更薄,走路的姿勢也不太一樣,好像更挺拔,更利落。

但她轉念一想,自己和聞人時濯本來就沒有什麽接觸機會,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半個月前,這麽長的時間,人有變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穿過一道乳白色的拱門,聞人衿玉忽然停步,掩住了鼻子,聞人時濯幾乎是立刻問:“怎麽了?”

隨著他的靠近,聞人衿玉更是皺緊了眉,她打量四周,搖頭道:“沒事,大概是什麽花的味道,太濃郁了。”

聞人時濯也同樣環視四周,他看到不遠處有一棵高大的喬木,枝頭墜了一蓬蓬的白花,便說:“是刺槐。”

聞人衿玉隨意點點頭,快步離開了這片區域。

兩人來到會客廳,見到的卻只有蘭淇。

聞人衿玉一早就遞上了預約,女皇也清楚她一定會再來,眼前這副情形,大概只能證明女皇怒氣未消。

她看向蘭淇,蘭淇神色嚴肅,意味深長地回視過來,“女皇陛下昨晚親自審訊了公爵,結果並不令人滿意。”

聞人衿玉尚且沒有如何反應,聞人時濯的聲音響起,“審訊?未經法律允許,那只能叫做私刑逼供。”

這聲音冷冰冰的,全然不像他平時的溫和。

蘭淇一怔,有些語塞,她調轉視線,依舊和聞人衿玉說話,“總之,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大概兩個小時後,終於等到了女皇。

蘭淇所言不虛,女皇臉色陰沈,無形中讓整個空間的氣壓又低了幾分,她掃了一眼桌前的兩人,“你們兄妹都在,正好。”

這話有些奇怪。聞人時濯從前很少出現在女皇的面前,偶爾現身,都是作為其他人的陪同,此時聽女皇的意思,他今天來到這裏,卻是不可或缺的。

女皇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說道:“兩個繼承人都在場,正好可以決定爵位的歸屬。”

聞人衿玉以為自己聽錯,不自覺上前兩步,“我母親她……”

女皇幽幽嘆一口氣,“叛國罪,按律應該處死,後代削減、剝奪爵位。”

聞人衿玉站起身來,想要開口,被女皇制止,她繼續說道:“但,法外容情,我願意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免除她的死刑,並保留聞人家的公爵爵位。”

這太荒謬了,這整件事,這莫名其妙的罪名,從“事發”到現在,不過一天的時間,甚至沒有經過任何系統性的調查,沒有任何決定性、無可辯駁的證據,但此時在女皇的口中,仿佛已成定局。

周圍的溫度似乎都降低了幾分,在憤怒之後,聞人衿玉很快領悟過來,事實確實如此,唯一一位管理政務的公爵被收押,此時,女皇便是唯一的最高話語權,是與不是,只是她的一句話。

無論如何,女皇認定了罪名,卻又表示了寬容,這大概也算一件好事,容忍一灘屈辱的臟水,換一次全身而退,好像也只能接受這樣一個結果。

“不過,”女皇又道:“事已至此,我和聞人遙之間的信任無法再重建,為了防止類似的惡性事件再次發生,更為了國家的發展,只能換一位新的公爵。”

女皇的視線掃過眼前兩人,說道:“時間緊急,那麽,就現在選擇吧。”

聞人衿玉忽然問:“那個男仆在哪?”

女皇不解:“什麽男仆?”

“那位在曾在我家工作,昨天找出證據檢舉聞人公爵的男仆。”

女皇回想片刻,“那個人啊,不清楚,大概是換了一份工作吧。”

“這麽重要的證人,在結案之前,不應該密切監管起來嗎?”

女皇微笑道:“不提這些了,衿玉,在正式繼承爵位之前,你需要簽一份補充條款。”

蘭淇拿出一份權力讓渡的協議書,聞人衿玉掃了一眼,大致內容是:削減原本由“公爵”掌管的權力,許多原本應由“女皇”和“公爵”共同商議決定的事務,均變更為女皇單獨決定。

女皇不想要聞人公爵的命,只是想換一位更便於掌控、更沒有實權的公爵。

聞人衿玉只覺得荒唐,“女皇陛下,難道您真的認為這樣做是對的嗎?”

女皇看上去對這種對話有些厭倦了,“好了,衿玉,別以為你有談判的資格。對於聞人公爵,我可以選擇饒恕,也可以選擇重罰,你明白嗎?”

“我也不想把話說得這樣刺耳,但人生發展總是出乎意料的對嗎,我曾經也希望能與公爵齊心協力,但現在呢,連其他國家都敢於利用我們之間的嫌隙——”女皇及時停住話語,看了看鐘表,說道:“別浪費時間了。”

聞人衿玉感到呼吸困難、視野模糊,而她甚至分不清這些是心理壓力所致,還是真的生理感受,她只是忽然意識到,她從來沒有真正認識女皇,也從未真實認識過自己,面對眼前的情況,她竟然這樣無能為力。

一片寂靜中,聞人時濯忽然開口了,他看向女皇,“男仆在莊園裏找到的那份協議是偽造的,你我心知肚明,不過,我發現了一些真正可稱之為證據的東西,女皇陛下,請看。”

刷啦一聲,聞人時濯把一沓文件扔在了空中,紙片飛揚的間隙,聞人時濯緊緊盯著女皇的眼睛。

他的舉動太反常,不止女皇吃了一驚,連聞人衿玉都詫異地看過來。

緊接著,她也去看那些散落在地面的紙質文件,那些紙張都老舊泛黃,看上去是舊時代的產物。

下一刻,女皇像是被針刺了一般,俯下身去,不顧形象地用手收攏起那些文件,卷做一堆,捏在了懷裏。

聞人時濯視線垂下,笑了,“女皇陛下向來瞧不起風信帝國,唾棄他們喪失人性、違背倫常,做各種人體實驗,試圖變更性別。您卻忘記了,澤蘭城當年的大型醫療事故正是您一手造就,起因正是您試圖改造alpha人種,囚禁眾多alpha平民,讓他們充當您的實驗品。”

那些文件太老舊了,稍微用力就揉皺破碎,幾張碎片落到聞人衿玉的腳邊,上面是一些血肉模糊的圖片 ,正是二十年前的一則新聞報告。

“我無意為alpha叫屈,只是想提醒你,真正的和平並沒有到來,假如這些往事揭露,城中的alpha又會做出什麽不可控的舉動?”聞人時濯往前一步,幾乎要踩到女皇的腳尖,“換一個公爵不難,換一個女皇也很簡單。”

不知為何,聞人衿玉忽然湧起一種強烈的反胃感,或許是塵封的往事太可怖,或者是女皇的面目太可怕,又或者是腳邊的碎片太血腥,她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拉住哥哥的衣角,但與此同時,她發現了一切的源頭。

一種奇異的味道在室內充盈、翻卷,難以形容,難以描述,像一片湖泊,時而平靜,時而洶湧。

那是一種嶄新的信息素味道,很微弱,可此時此刻的她偏偏很敏銳。

為什麽,這裏明明沒有alpha。

忽然間,她醒了過來,聞人時濯就是一個alpha,一個在從前從未散發過信息素的殘缺alpha。

是哥哥,什麽時候……什麽時候,哥哥也變成了一個那樣的alpha?

當然,她其實一直希望能有這樣個結果,希望他健康、平安,但不該是在現在,不該是任何家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

他做了什麽?

她看向聞人時濯,希望得到一個解釋,卻又不可避免地,在他回望過來的時候,從胃部泛起一股強烈的酸意,讓她想要作嘔。

女皇的威脅沒能讓她害怕,哥哥的突然變化卻讓她毛骨悚然,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奪門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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