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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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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虞清澤和姜鑒的外公其實已經回到了國內,此時就在江水市。

姜鑒突然的態度反常足夠引起他們的重視與警覺。

兩人剛到江水市不久,才剛剛弄清來龍去脈。

從姜知遠處得知姜鑒已經知道自己母親的死因,姜鑒的外公陷入了過度自責愧疚,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情緒去面對姜鑒。

當然,同樣得知的還有姜鑒的性向問題。

就最近而言,所有人的生活都是一團亂麻。

虞清澤沒想到姜鑒會主動聯系他們,語氣帶著明顯的驚訝。

姜鑒言簡意賅,“外公還想帶我出國嗎?”

“當然想,”虞清澤回答的幹脆,但緊跟著湧上來的就是疑惑,“為什麽問這個?”

“他想帶我出國,是因為對我媽的死愧疚嗎?”

虞清澤:“……”

“算了,當我沒問,這個問題可以不用回答。”姜鑒轉了話題,“見一面吧,我是說我和他。”

虞清澤:“?”

姜鑒:“有點事我想當面和他說一下。”

.

如果說為了破開眼前的困局,必須要選擇原諒一個人的話,那個人是誰都不會是姜知遠。

這並不意味著姜鑒覺得那位老人對自己母親的死毫無責任,他只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見面的時間和地點都是姜鑒定的,時隔多年,再見到那位有血緣關系的老人只有滿滿的陌生。

盡管姜鑒努力的想要從對方的眉眼之間看出某些和自己母親相似的痕跡,卻是徒勞無功。

這個人老了,皺紋滿布,多年大家長的傲慢使他的面容稱不上慈祥,一看就是那種性格古怪的老頭。

在姜鑒打量著對方的時候,對方也在對著姜鑒做同樣的事情,只是不同的是姜鑒的臉確實和自己的母親有諸多相似之處。

那些相似勾起的回憶有快樂的,也有苦澀的,但最後通通都會融進名為愧疚的海水裏。

雙方落座,並不需要什麽自我介紹。

姜鑒的外公想姜鑒跟他走,他需要這個機會來彌補心底的愧疚。

而剛好,姜鑒也需要這個外公幫忙。

這更像是一場交易。

至少在姜鑒心中,它就是一場交易。

姜鑒願意跟著這位老人出國,舍棄姜知遠以及國內的一切,做老人彌補愧疚的工具。

但條件有三。

姜鑒既像個商人,又像個賭徒,侃侃而談,賭上自己全部的身家,只看這個老人到底對自己的母親有多愧疚。

姜鑒說完自己的要求,對面的老人足足沈默了十來秒,突然毫無來由的說了一句,

“你確實是那個人的種。”

什麽都是交易,什麽都是算計。

姜鑒的心被紮的疼了一下,這世上大概沒有比這更惡毒的語言了。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臉上仍舊平靜,

“所以呢?”

老人盯著姜鑒的臉,這張臉實在像她。

到底是親生的。

他有愧。

老人緩緩開口,

“你有要求,我也有,你要求有三,我要求有二。第一,跟我走就要跟國內的一切斷幹凈,你要知道,我現在說的不只是你的父親。”

姜鑒:“可以。”

第二,“你以後要正常的結婚生子。”

姜鑒:“……”

姜鑒直視著老人的眼睛,“如果我拒絕呢?”

老人古板了一輩子,甚至為了這點古板跟所謂的大家長威嚴,把自己的女兒都賠進去了。

甚至即使女兒身死,他都從未懷疑過自己當初的選擇有錯。如果女兒當初聽他安排,不要嫁給那個窮小子,就不會走到那一步。

讓這樣的老人現在來接受自己的外孫是個同性戀,難度確實大了些。

他當然知道姜鑒此時想的是什麽,也知道姜鑒之所以跟自己走是打的什麽主意。

這孩子是有求於自己才來找自己的,只要自己願意,拿捏這麽個十七八歲的小孩輕輕松松。

可他老了,人老容易心軟,再難雷厲風行。

“如果我拒絕呢?”姜鑒重覆。

那也沒法子,老人不能,也不敢像當初逼女兒那樣逼他,“那這一條擱後,你還太小,等你長到有資格和我談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再來談——第一條你能做到嗎?”

姜鑒:“能。”

老人點頭,“那就這樣說定了。”

姜鑒準備起身,卻被老人叫住,

“既然說定了,你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外公?”

姜鑒站著,比坐著的老人高出太多。

對方頭發花白皺紋深刻,仰頭看著姜鑒的臉上帶著一點點自己也未曾察覺到的希冀。

一個人在這世上最有可能擁有的最純粹的愛,就是來自父母的愛。

從廣義上而言,父母應該是這世界上最期待你好的人。

縱使這個老人古板固執,骨子裏帶著大家長制度的威嚴與高高在上,但無可否認的是,他是愛自己的孩子的,他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好。

如果恨意也有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區別,在看到對方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時,姜鑒心想,自己對他的恨意只有五十步。

至少這個人在自己媽媽死後是真的在愧疚,一直愧疚了這麽多年。

但那聲外公他沒有叫出口。

.

虞家在江水市也算是名門,宗系裏有經商的也有從政的,要不是虞家門檻高,當初姜知遠娶姜鑒媽媽的時候也不至於鬧那一出。

姜鑒的舅舅工作重心轉向了國外,但和江水市的商圈也有不少聯系,好友如雲。

老爺子不愛商場政場的一套,當年在政法大學留校做的老師,如今江水市政治場上好幾個說得上話的曾經是老爺子的學生。

姜鑒提出的要求中,最先被搞定的是陳巖。

同性戀的事,雖然學校打算低調處理,但陳巖是個定.時.炸.彈,如果不解決掉,姜鑒擔心會炸著駱書新。

他會出國,可以一走了之,但駱書新遲早還要回去繼續學業,姜鑒並不想他被指指點點。

陳巖那邊申請了轉學,據說是因為父母工作變動,父母皆是職場高升,並且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兩人一起去外地,總得將孩子帶走。

再加上背後有人指點,陳巖從醫院出來之後,再也沒回學校,也沒在任何學生群說過任何話。

姜鑒就躲在虞家撐起的小天地裏,一邊陪著駱書新,一邊想著該如何和駱書新坦白自己即將要離開的事情。

他想的很清楚,茍且只是暫時的,他沒想過要真正放下駱書新。

人生的路那麽長,只要熬過眼前這片最黑暗的時候,等他和駱書新都成年了,都有了自己的天地,就沒有誰能用對錯來束縛他們了。

可他每次看到駱書新都說不出口。

駱書新的疲憊肉眼可見,此時的駱書新孤身一人,除了他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盡管駱書新努力的想要撐起一切,不在姜鑒面前暴露脆弱,可他已經快要連平靜的假象都維持不住了。

今天是元旦,學生和上班族會放假,街上很熱鬧,晚上還會有各種各樣的跨年活動跟跨年晚會。

但這一切都與醫院裏的人無關。

醫院裏的人無論是病人還是家屬,都只能看到眼前的生老病死。

駱書新疲憊太過,靠在姜鑒肩頭睡了一會兒,但閉眼不到二十分鐘就突然驚醒,額頭都是冷汗。

心悸,氣短,恍若踩空一般的失重感。

夢裏的失去還籠罩著駱書新的心神。

姜鑒,“做噩夢了?”

駱書新咽了一下口水,整理好情緒,沒有否認。

姜鑒:“會好的,不是說這次來的那個專家很厲害嗎?駱姐會醒的,很快。”

駱書新:“嗯。”

姜鑒:“你昨天沒聽主治大夫說我們運氣有多好?從外地來參加座談會的專家,剛好咱們趕上了。”

駱書新側頭看向姜鑒。

原本俊俏到耀眼的少年仿佛褪了色,如同傳世水墨畫被放在地下埋了千年,被蟲蟻噬咬,被泥水浸泡。

原本就沒多少肉的臉頰愈發清減,下頜骨的線條鋒利到像是會硌傷自己,臉上也瞧不見什麽血色,眼底的青黑,難掩的倦容,像是被抽走的神魂。

所有人都說姜鑒最近瘦削憔悴的厲害,可駱書新又何嘗不是如此。

區別大概是姜鑒還有人關心在意,而會關心駱書新的人此時躺在ICU裏。

駱書新想對姜鑒說點什麽,可張口卻是無言。

姜鑒最近一直在陪著他,幾乎成了駱書新的骨,沒有姜鑒,駱書新就是一具空殼。

明明姜鑒自己也才剛剛遭逢巨變。

說謝謝太淺薄,說抱歉太生疏。

思來想去,駱書新覺得自己也許想說的是,還好你在。

可這話有些矯情,他說不出口。

明明駱書新什麽都沒說,姜鑒卻隱約覺得自己讀懂了他想說什麽?

於是姜鑒越發難以說出自己即將要離開的事實。

不遠處值班的小護士正在工作間隙閑聊,聊著哪個平臺今年又請了哪個哪個明星上跨年晚會。

姜鑒:“元旦快樂!”

元旦快樂,會越來越好的。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我們會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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