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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共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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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共生(3)

第二天一早趙小滿返校了。

趙順奎和陳曉蓮向楊文竹詢問情況。楊文竹告訴他們,那個男生的爸爸是警察。

一陣漫長的沈默,陳曉蓮先開口說道:“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趙順奎勸道:“小滿現在還小,以後肯定能再遇到合適的人。現在還是以學習為主。”

“是我們連累了小滿!”陳曉蓮戳破了窗戶紙。

趙順奎不說話了。他瞥了一眼楊文竹。楊文竹低著頭,對陳曉蓮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發昏當不了死!這件事早晚要解決。”陳曉蓮繼續說道。

“那也不急在這一時。”趙順奎說道,“咱們不要給小滿太大壓力……”

“得送小滿出國!”陳曉蓮打斷了趙順奎的話。

“是,沒說不送。孩子剛上大二,至少還有兩年呢。”

“我聽學校說有交換生的名額,念完大三就能走。”

“你這麽著急把孩子送出國幹什麽?”趙順奎問道。

“你說我幹什麽!”陳曉蓮的語氣尖銳起來。

楊文竹擡起頭,說道:“我先上去了。”

說罷她起身往樓上走去。

等上方傳來一聲關門聲,陳曉蓮才低聲說道:“把小滿送出國,咱們才能騰出手處理楊文竹的事情……”

經過這件事,趙小滿除了上課的時間,基本都在家。她努力學習外語,想要兌現帶楊文竹出國的承諾。

春節剛過,趙小滿在上外語補習班時病倒了,發高燒住進醫院。她回家後不久,楊文竹就發燒了。

陳曉蓮認為是趙小滿傳染給了楊文竹,於是買了一些退燒藥給楊文竹用。

三天後趙小滿再回家,楊文竹不僅沒有退燒,咳嗽也越來越嚴重了。

陳曉蓮告訴趙小滿,楊文竹應該是得了肺炎。她已經讓趙順奎去找她原先的同事幫忙開幾瓶消炎藥,回來給楊文竹輸液。

輸液後楊文竹好了一些,但是晚上又燒起來了,而且這次體溫直沖40℃。

趙小滿急得立刻把陳曉蓮拽到一邊,問她要不要帶楊文竹去醫院。

“去醫院肯定比在家強,但她怎麽去醫院?萬一暴露了怎麽辦?”陳曉蓮立刻否決。

這時趙順奎拖著一個大箱子回來,拆開後是一臺行李箱大小的吸氧機。他把吸氧機拎到閣樓,陳曉蓮熟練地組裝好,把呼吸管掛到楊文竹的鼻孔。

陳曉蓮把血氧儀夾在楊文竹的手指上,顯示血氧濃度只有85了。

她按下啟動鍵,吸氧機發出了輕微的嗡嗡聲。

“先吸到明天早上吧。”陳曉蓮說道。

“媽,我之前好像輸了一瓶這個藥,一天就好了。”趙小滿把手機遞給陳曉蓮看。

陳曉蓮掃了一眼,說道:“這種藥只有醫院有。我能開出這些消炎藥,已經搭上很大人情了。”

楊文竹臉上燒的發紅,她咳嗽了幾聲,像拉風箱一樣。

“小滿。我好難受。”楊文竹神智不清地說道。

“要不讓她拿我的學生證去?”趙小滿急道,“再戴上口罩,別人不一定看得出來。”

“馬紅蕾天天在網上發她的照片。”陳曉蓮看著楊文竹,“醫院裏那麽多人,保不齊有人認出她。再說你剛出院,都有記錄,萬一查出來怎麽辦?”

“可文竹要是……要是死了怎麽辦?”趙小滿急得手足無措。

“這都是命。”陳曉蓮嘆了口氣,“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她能不能過這一關,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神智不清的楊文竹又開始低聲哀求:“小滿,送我去醫院吧,我好難受。”

趙小滿急得掉了眼淚:“還有什麽辦法?”

“我下去多點幾柱香。”陳曉蓮轉身離開了。

楊文竹渾身暴汗,濕透了床單。

趙小滿一直給楊文竹擦拭額頭和身體降溫。楊文竹一開始還有意識,求趙小滿帶自己去醫院,後來她的反應t越來越小,直至昏迷了過去。

趙小滿在楊文竹身邊守了一夜,眼淚哭幹了,最後趴在楊文竹身邊睡著了。

等她再模模糊糊睜開眼睛,發現楊文竹一動不動,好像連呼吸的起伏也沒有了。她急忙站起來,伸手摸了摸楊文竹的額頭,冰涼。

她嚇得尖叫了一聲,沖到樓下,把正在做早餐的陳曉蓮拽上來。

陳曉蓮探了探楊文竹的鼻息,無奈地看了趙小滿一眼。

“活著呢。”陳曉蓮又把手伸進楊文竹的腋下,欣喜地說道,“好像退燒了。”

隨著病情好轉,楊文竹的意識也逐漸清醒。她開始回想生病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昨晚在她最危險的時候,趙順奎一家對她見死不救這件事,更是極大地刺激了她,比這場大病對她的打擊還要嚴重一百倍。

她終於看明白了,她和黎露其實並無區別,都是隨時可以犧牲的棄子。他們平時看起來對她挺好,演得像對親閨女一樣。可是到了關鍵時刻,他們冷血自私的本性就暴露了。

其實這是必然的結果。在趙順奎和陳曉蓮眼中,她已經成了拖累趙小滿的累贅。就算趙小滿願意一輩子不結婚不成家,他們也不會同意。

他們不可能永遠拖著她一起生活。

如果這次她沒挺過來,對他們來說反倒是好事,徹底解決了他們的麻煩。

所以這次能活下來,純粹是她自己命大。想通了這些,楊文竹後背直冒冷汗。原來她自始至終都站在懸崖邊上,隨時都會被推下去,粉身碎骨。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她只有死路一條。

她必須奪回他們攥在手裏的把柄,她必須以受害者的身份揭發這家人的全部罪行。

她必須為自己找到一條生路,她必須為自己報仇。

楊文竹又在床上躺了三天,第四天終於下床了。她拖著綿軟無力的腿下到一層客廳,看到陳曉蓮正跪在佛龕前虔誠誦經。

陳曉蓮誦經完畢,看到楊文竹下來了,雙手合十道:“菩薩保佑!我專門為了你的病去許願,師傅告訴我把佛龕擺到正北方,你的病就會好得快。我這幾天吃齋誦經果然感動了菩薩!”

陳曉蓮起身,拿起香爐旁邊的小錦囊,走到楊文竹面前。她從錦囊裏取出一串手串,戴在楊文竹的手上。

“這是我昨天特意給你請的,大師開光的,保你平安健康。”陳曉蓮說道,“我早上五點就到門口排隊,一開門就沖進去。那麽多人搶,晚一點就沒了。你看,我昨天剛請來,你今天就好了,是不是很靈驗。”

楊文竹點了點頭,便問她念經有什麽用。

“可以積攢功德,消減罪業。”

楊文竹把玩著手串,忽然問道:“殺人的罪孽,也可以消減嗎?”

陳曉蓮楞了一下,接著心領神會地拍了拍楊文竹的手:“當然!心誠則靈。”

她拉著楊文竹跪在蒲團上,說道:“來,你上三支香,然後跟著我念。”

楊文竹看著陳曉蓮虔誠的樣子,也學著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跟著音樂輕聲念誦。

從此以後,楊文竹每天都跟著陳曉蓮燒香誦經。陳曉蓮見她虔誠,自然非常欣喜。

唯一的問題就是燒香經常觸發煙感報警,每次都要物業過來取消報警。有一次物業上門甚至撞見了楊文竹。所幸楊文竹和趙小滿身材相仿,發型一樣,只是一晃而過,對方以為她就是趙小滿。

這天兩人正在燒香,煙感又報警了。

陳曉蓮煩躁,直接搬來梯子,就要去拆掉煙感報警器。楊文竹自告奮勇,說讓她來。

楊文竹用改錐扳了好久,但是報警器怎麽也拆不下來。她掀開旁邊的檢修扣板,伸頭進去看,找到了報警器的電線。

她把扣板遞給陳曉蓮,說道:“嬸兒,你幫我拿剪刀,我直接把線剪了。”

陳曉蓮把剪刀拿過來,遞給楊文竹,囑咐她小心。

“嬸兒,你把電閘斷了吧。我擔心有電。”楊文竹又說道。

“對!對!”陳曉蓮忙不疊點頭。

她走到樓梯轉角的配電櫃前,斷掉電閘。

過了一會兒,楊文竹喊道:“嬸兒,可以了。”

陳曉蓮把電閘合上,回到廚房,看到楊文竹一手扶著櫥櫃,一手拿著剪刀,站在梯子上。她快步走過去,接過剪刀,把扣板遞給楊文竹。

這樣一來,佛龕前就可以香火不斷了。

因為沒有送楊文竹去醫院,導致楊文竹差點病死,這件事讓趙小滿心懷愧疚,同時也讓她產生了一種執念:她把出國當成唯一能解救她和楊文竹的方法。

她把自己長期關在房間裏,拼命學習外語。趙順奎和陳曉蓮知道她的心思,但是誰都沒有說破。她越來越消瘦,整天愁眉緊鎖,臉上的光彩全都消失了,整個人被一團黑氣籠罩著。

直到大三下半學期,五月份的某一天,趙小滿興沖沖地跑回來。她直接沖上閣樓,推開門,看到了滿屋子自己的畫像。

她穿過這些畫板,走到最裏面,看到了戴著眼罩睡覺的楊文竹。

她坐在床邊,用手裏的信封輕輕劃著楊文竹的臉。

楊文竹醒過來,摘掉眼罩,瞇著眼看她。

“我的留學申請批下來了,八月份就走。”趙小滿揮舞著信封。

楊文竹坐起來,看著趙小滿難得一見的笑容,說道:“這是好事啊。”

“等我在外面站住腳,就想辦法把你也接出去。”

“我出去能幹什麽?”

“玩啊,畫畫啊,你想幹什麽都行。”趙小憧憬著,“我們找個人少的地方,那裏沒人認得我們,我們就可以生活在陽光下了。我們租下一個帶著院子的大房子,種些花花草草。你坐在院子裏畫畫。等我考了駕照,我們開車出去兜風。你覺得哪裏好玩,我們就停下,等你把它畫出來。我們可以去海邊,可以去雪山,可以去看極光……”

趙小滿擠在楊文竹的床上,暢想著出國後的生活,慢慢睡了過去。

楊文竹看著趙小滿熟睡的模樣,手指輕輕臨摹著她的臉,從額頭到鼻尖,再到嘴巴。楊文竹無數次畫過這張臉,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楊文竹的手指來到了趙小滿的脖子上,她停了下來。她能感受到趙小滿的情真意切,也相信趙小滿對她們未來的暢想是認真的。

但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她看著趙小滿的臉,這一切都始於這張曾經燒毀的臉,所有人都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楊文竹翻身下床,光著腳走到鋪好白紙的畫板面前。

她還要為趙小滿畫出最後一張畫。八月,倒計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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