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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抗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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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抗爭(3)

然而楊文竹的叫喊並沒有傳出去,因為隔音棉把聲音都吸收了。

楊英明站在院子裏和趙順奎聊天,他們看向那棵大樹,說起小時候他們一起爬樹玩。有一年冬天特別冷,楊英明的父親和趙順奎的父親商量著把樹砍掉當劈柴。兩個孩子不願意,於是每天出去撿柴火,撿了整整一冬天,終於保住了這棵樹。

陽光下,楊英明的氣色也好轉了一些。他問趙小滿的情況,趙順奎說幸虧手術做得及時,醫生也好,預後非常理想。

楊英明忽然嘆了口氣,小聲說道:“紅蕾找了個師父,說拿著文竹小時候的玩具能找到人。所以我就想起你給她做的小木馬。你還記著麽?”

“咋不記著?開始做了一個,倆孩子搶著玩。”趙順奎臉上露出了笑容,“我尋思那就再做一個唄,結果做出來了她們還搶一個玩。”

“我記得在前院西屋見著過,我去找找!”陳曉蓮招呼道,“老趙,你帶老楊進屋坐。”

“不坐了。坐一天了。”楊英明環視自家的院子,雖然全部重建了,但還是處處流動著回憶。

他看到了擋在地下室天窗外面的畫板。

“這不是我的畫板嗎?”楊英明一邊說一邊往地下室走去,“我第一個獲獎作品就是用它畫的。”

趙順奎背後一緊,追上去說道:“老楊,進屋喝點水吧。外面冷。”

楊英明一步一步往地下室走去,等他走到那裏,一定會發現地下室的秘密。到時候可怎麽辦?

趙順奎想象著楊英明轉過身,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他無法接受楊英明發現真相時的悲憤,他更不能允許楊英明揭穿這個秘密,他絕不能讓自己一家人去蹲監獄。

可是,如果楊英明真的發現了,他該怎麽做呢?他不能和楊英明解釋,更不能對質,他甚至不能給楊英明開口的機會。

所以,他一定要制止楊英明。

“老楊,你不是愛吃香椿魚兒嗎?明年下香椿了,我們給你炸點給你送過去。”趙順奎說道,“再給你媽送過去點。她身體怎麽樣?”

“是啊,好久沒吃到香椿了。”楊英明果然停下來,轉身說道,“你不用炸了,直接弄點生的,我媽炸的好吃。”

趙順奎稍稍松了口氣,擠出了一個笑臉:“對,到時候也讓曉蓮跟你媽學學。我們炸的總是差那麽點火候。”

地下室裏,楊文竹和黎露看到楊英明朝著地下室走來,心中燃起了希望。她們拼命喊叫,用力敲打柵欄,極盡所能發出聲響。

但是楊英明又停下了腳步,轉身和趙順奎說話。

楊文竹和黎露只能更大聲地呼救。楊文竹拿起顏料管向氣窗投過去,發出了輕微的響聲。黎露也撿起更多的顏料,兩人一起往天窗上投。

“進屋喝點水吧。”趙順奎又重覆了一遍。他心中忐忑,因為他猜到地下室的兩個女孩此刻肯定會弄出動靜,他雖然安裝了隔音棉,但保不齊聲音會傳出來。

“唉……”楊英明嘆了口氣,“這塊板子陪我熬了多少個通宵才拿到了獎。結果獎金還得三個月後才發。當時是我最艱苦的時候,工資都拿去還債了,兜裏一分錢沒有,空著手回家報喜。我媽給我炸了香椿魚兒,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香椿魚兒。”

說完,他又轉過身,徑直朝畫板走去。

趙順奎全身的血液都湧上大腦,他告訴自己,現在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他必須阻止楊英明。他悄悄握住一旁的鐵鍬,跟在楊英明身後。一旦楊英明發現了什麽,他就只能一鐵鍬拍上去。要麽他們死,要麽楊英明死,沒有第三條路。

楊文竹看到趙順奎站在楊英明身後,悄悄舉起了鐵鍬。她意識到如果爸爸發現她們,趙順奎就會把他打死。楊文竹嚇得收了聲,她想跑,腳下卻挪不動,整個人像是被粘在柵欄上一樣。

楊英明的身體遮住了裂縫,地下室變得一片漆黑。

“現在想想,也不覺得那個時候苦了。”楊英明伸出手摸著畫板的裂縫,接著雙手握住畫板,往上一提,地下室的氣窗從畫板下沿露出來一些。

“老楊,別弄臟了衣服。”趙順奎喊道,鐵鍬對準了楊英明的後腦。

“嘿——”楊英明提了口氣,把畫板整個提起來,掛在上面的大蒜啪啪晃動,抖落掉許多灰塵。

“老楊!找著了!”陳曉蓮的聲音響起。

趙順奎急忙將舉起的鐵鍬放下。

楊英明把畫板放到旁邊,轉頭看向陳曉蓮。陳曉蓮晃動著手裏的小木馬。楊英明快步走過去,沒有看已經露出來的氣窗。

趙順奎走到氣窗前面。他來不及往下看,把畫板重新放回到原處。

地下室裏,楊文竹捂著黎露的嘴,把她壓倒在墻角。

楊文竹和黎露同時撤了手,氣喘籲籲地瞪著彼此。

黎露捋著頭發,推搡了楊文竹一把:“你剛才為什麽要捂我的嘴!”

“你沒看趙順奎拿鐵鍬要打我爸嗎?”楊文竹質問道,“我爸看到咱們,不僅救不了咱們,還會搭上他的命!”

“你爸真被打死了,警察自然也會追查到這裏。”黎露氣得脫口而出。

楊文竹氣得笑了起來,說道:“你動動腦子,如果趙順奎殺了我爸,他們還能留著咱倆嗎?”

黎露沒想到楊文竹會這麽說,但她立刻意識到楊文竹說的對,自己也開始後怕。更讓她不安的是從楊文竹嘴裏說出來趙順奎可能會殺掉她們。

這段時間,她了解了楊家和趙家的關系:趙家住著楊家的房子,拿著楊家的錢給女兒做手術,由此可見兩家關系緊密。而同樣作為人質,她和楊文竹的處境不一樣。對於趙家來說自己就是個陌生人,雖然她是最無辜的那個,可是如果有一天必須舍棄一個人,趙家肯定會選擇她。

“那你說怎麽辦?”黎露又暴躁起來,“上次沒跑出去,趙順奎把裏外的鎖全換了。這次可是咱們唯一的機會了!”

“誰說這是唯一的機會?”楊文竹冷冷地說道。

“真是嘴硬!你現在連這個柵欄都出不去!”黎露繼續潑冷水,“你怎t麽跑?”

“上次是因為我不想傷害他們。”楊文竹的聲音變得又粗啞又低沈,“我就不該這麽天真!”

從趙順奎拎起鐵鍬準備偷襲楊英明的那一刻起,楊文竹對趙順奎一家僅有的幻想全部破滅了。

這一家人果然不是人,他們都是狼。我爸對他們那麽好,可是一旦接近了他們的秘密,趙順奎就毫不猶豫舉起鐵鍬。如果有一天換成是我,他們也會毫不猶豫下手。

他們永遠不會放走我們了。無論我怎麽哀求,怎麽想辦法幫他們洗脫罪名都不可能了。楊文竹進而又想到,他們不會永遠囚禁著我們,這不現實。所以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會在未來某個“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把我們殺掉。

就像趙順奎打算對我爸做的那樣。

她終於認清了她和這一家人之間的關系:不死不休。

從這天開始,黎露發現楊文竹的狀態越來越詭異。她白天幾乎都在蒙頭大睡,醒來後也不說話,就坐在地上削鉛筆,然後整夜整夜不睡覺地畫畫。

以前她畫可愛的事物,比如陽光下的花草、草原上的牛羊、沙灘和燈塔,然後用這些畫裝點她們的囚牢。現在她的畫風大變,案板上待宰的羔羊,少女和嬰兒祭祀深淵巨蟒,腐爛的天使,和噩夢垃圾場。

尤其是噩夢垃圾場,楊文竹每天都會在上面添加新的元素:比樓房還高大的沾滿鮮血的洋娃娃,翻開的棺材蓋裏布滿抓痕,腐爛的塑料人體模特,乍一看正常仔細一看身體各個部分被掛在肉鉤子上的屠夫……

黎露害怕的不是這些畫,而是畫出這些畫的楊文竹。

隨著被囚禁的時間越來越長,黎露的脾氣越來越壞,並且把憤怒和恐懼發洩到楊文竹身上,可是楊文竹對黎露的嘲諷和辱罵充耳不聞,不給任何回應,這就讓黎露愈發害怕和暴躁。

黎露偶爾也會愧疚,她甚至有一次抱著楊文竹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被困在這個該死的地方,我總得找個人恨。”

這時,楊文竹會像囚禁在地窖的那段時光,摟住黎露,輕輕撫摸她的後背。

外面下了雪,趙順奎給她們鋪了電熱毯。楊文竹把電熱毯的電線纏到自己脖子上,慢慢拉緊,嚇得黎露趕緊沖過來阻止她。

如果楊文竹自殺了,趙家還會留著自己嗎?想到這個問題,黎露都快把自己逼瘋了。

其實楊文竹一直在思考怎麽逃跑。她不能讓趙順奎一家發現自己正在計劃。她也不相信黎露,上次逃跑就因為黎露在最後時刻抄近道,才被陳曉蓮發現;楊英明來的那天黎露又大喊大叫。她既沒有腦子又沈不住氣,楊文竹不想再讓她破壞自己的計劃了。

楊文竹在夜裏思考,她把自己方案畫到紙上,然後用其他圖案遮掩住。因為她所有畫廢的紙都會被趙順奎收走,她擔心被他們看到。

同時,父親上次過來也給楊文竹帶來新的困擾。也許還有別人會來,然後發現她們。這對她們來說當然是機會。可是趙順奎一家也會想到這一層,為了不被外人發現,這家人會不會對她們做出什麽事情?

楊文竹意識到自己的處境越來越緊迫了,她必須盡快想出逃跑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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