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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準說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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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準說臟話。”

“小時候,因為是獨生子,家裏就我一個,我爸常年在外,我媽從嫁給我爸之後就跟娘家人那邊很少來往,認識季冰和白禮生之前,我時常會覺得孤獨寂寞,羨慕別人家有兄弟姐妹。那時候頑劣不懂事,就總鬧我媽,希望她給我再生個弟弟出來。”

李如少有這樣安靜地訴說著自身經歷的時刻,娓娓道來的模樣因為陌生而給人一種他完全置身事外的錯覺,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說到這裏方停頓片刻,伸手想去摸酒杯,結果抓了個空,虞杞川把那杯蘇打水輕輕推過來,說:“喝這個吧。”

李如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杯壁凝著些水珠,他的手指被打濕,虞杞川又遞來一張紙巾。

李如伸手接過,兩人的目光交匯一瞬,他垂眸擦完手,將紙巾在掌心揉成團,繼續道:“沒想到一語成讖,我原來真有個弟弟,只不過並非我媽親生,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李燚已經長很大了。他第一次來家裏的情景,到現在我還記憶猶新,大冬天還穿著單衣,特別瘦,營養不良似的,但個頭已經躥得很高,後來我媽跟我講,她當時見到李燚第一眼,就知道我們家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我媽還說,結婚前我爸曾向她許諾,這輩子辜負誰都不會辜負她,她閨蜜勸她不要信,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可我媽嫁給我爸的時候,他就已經很有錢了,或許是因為這個,才讓我媽覺得自己僥幸遇到了好男人。她對我爸從來都是無條件信任,但沒想到,我爸一瞞就瞞了個大的。”

他講到這裏,又端起杯子喝水,這次喝了蠻久,杯內的水慢慢見底,只剩下融不掉的冰塊,像是在沙漠裏長途跋涉後渴極了的人,但虞杞川知道,他只是想借喝水的動作掩飾一瞬間的情緒失控。

虞杞川招手喚來調酒師,點單:“再來杯蘇打水,別加冰,常溫的就行。”

先前還意圖搭訕的美女調酒師看他的眼神已經開始充滿敬畏。

等蘇打水送上來,虞杞川才又將註意力落回到李如身上,他給他留足了時間整理好心情,然後開口問:“那你母親的病?”

李如握著玻璃水杯,指腹沿著杯身上下摩挲,睫羽低垂,半晌才緩緩道:“……乳腺癌,晚期,預後不太理想。醫生說這個病主要跟情緒有關,其實不用說我也能猜到,自從我爸婚外戀的事暴露之後,我媽表面看著沒什麽變化,卻總是背著我躲起來哭,她不想讓我看出來,但其實我都知道。”

虞杞川心口沈了沈,雖然早有預感,卻沒料到事實竟然真的殘酷,這種情況下講什麽安慰的話都是無關痛癢,但李如此刻的表情讓他胸口發悶,倆人面對面坐著,卻仿佛隔著鴻溝,不遠處舞池裏擠滿了隨著音樂搖擺的男男女女,年輕軀體旁若無人地緊密相貼,無處安放的荷爾蒙氣息在此間升騰。他突然特別想伸手拍拍對方的肩,或者做點別的什麽,可最終,所有堪稱逾越的念頭都被硬生生壓了回去,怎麽可以呢,在對方這樣傷心的時候,千頭萬緒最後也只剩下一句:“阿姨肯定希望你能多陪陪她。”

李如擡眸,短促地牽了下嘴角,道:“我媽剛住進療養院那會兒,我一周會去探望個四五次,後來連她都覺得煩,我就減少了頻率,一周兩次。但有時候下了班是真的沒地方可去,更不想回家。明明是從小到大生活了那麽多年的地方,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它在我眼裏開始變得越來越陌生,甚至有種感覺,總有一天它將徹底離我而去,而我所能做的,除了接受,好像別無他法。”

“命運就像一個頑童,”虞杞川語調和緩地說:“總是喜歡不講道理地從人們身邊拿走一些東西。”

李如以手支頤側過頭看著他,眸光微爍:“所以呢,它從你身邊拿走了什麽?”

虞杞川神情淡淡的,窺不出絲毫端倪:“我的事以後再說,如果你想了解的話。”

“為什麽不能現在說?”

“現在還不是時候。”不想讓他繼續追問,虞杞川緊接著道:“那後來又發生了什麽?我看你跟李燚現在的兄弟感情,處得還挺融洽。”

李如沈默片刻,說:“我再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

“我曾經養過一只小狗,不是什麽名貴品種,是我陪我媽一起去鄉下寫生時,遇見一戶村民家的狗下了窩小崽兒,其中有只小花狗,四爪踏雪,虎頭虎腦,特別活潑好動,兩只眼睛像黑玻璃珠子一樣,又圓又亮。”

李如這樣形容,惹來虞杞川盯著他那雙圓而瑩潤的杏眼看了看,在其有所察覺之前,不動聲色地挪開了視線。

“哦對了,我媽年輕的時候特別喜歡畫畫,她曾經夢想給自己的作品辦個小型畫展,但老實講,以我媽的水平,恐怕有點異想天開。”

他漫無目的想到哪兒說哪兒,虞杞川靜靜聽著,並不輕易打斷或插話,只是眼底神色伴隨著李如的情緒起伏偶有變幻。

“那只小狗被我裝進紙箱帶回家,交給保姆幫忙照顧,不出倆月,就已經膘肥體胖。我那會兒上高一,你也知道一中的作息,高一新生就開始要上晚自習,所以只能周末擠出時間陪它玩,保姆偶爾也會牽它出去遛,其餘時間都在院子裏。”

“後來有天放學回家,保姆告訴我說小狗丟了,可能是她打開院子後門忘了關,小狗偷偷跑出去,等發現時已經過了好幾個鐘頭。我第一反應就是一定要把它找回來,因為是跟我媽一起抱回來的小狗,所以它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李燚陪我在家附近找了很久,看起來比我還著急,但其實從保姆告訴我說狗丟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李燚放走的。我也知道,家裏的保姆阿姨經常讓他餓肚子,李燚被他媽丟在我家的時候大概六七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總也吃不飽,所以會記恨那只小狗,希望它消失。”

虞杞川微微蹙起了眉。

“他畢竟年紀小,不太會撒謊,越想努力掩飾,反而越會露出馬腳。但我沒辦法責怪他,因為一直以來保姆對他的態度,我看在眼裏,也只是看在眼裏。他被親媽拋棄,待在我們家活得謹小慎微,我內心深處覺得他可憐,但只要一想起我媽……”

他講到到這裏終於無法繼續,低頭靜默許久,擡眼看著虞杞川一字一句認真地問: “你說,我是不是……挺壞的?”

虞杞川一時啞然,他不是沒有開解人的經驗,相反,當了這些年的老師,他見過不少原生家庭有問題的學生,但面對他們和面對李如,終究不一樣,他沒辦法使自己完完全全置身事外地去冷靜分析。

他不說話,李如也不再問,一手撐著腦袋,偏頭瞥向遠處舞池裏的人影幢幢,浮光從臉上掠過,映出漸而失焦的瞳眸。

虞杞川直覺他已經有些醉了,但明明才喝了一杯,可能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酒量也會跟著變差。

於是問道:“你要不要回家?”

李如放下胳膊,想也不想地搖搖頭道:“回去幹嗎,家裏冷清得很,除了保姆再沒別人,哪有這裏熱鬧。”

“去我那兒吧。”虞杞川接道,語氣坦蕩得不行,卻又裹著誘哄。

李如定睛,表情倏而變得古怪,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心懷不軌的大尾巴狼,抿了下唇道:“去你那兒……幹嗎?”

虞杞川故意學他拖著調子反問:“你想……幹嗎?”

李如心跳漏了半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我想你個——”

但對著近在咫尺這張帶笑的俊臉,他忍了幾忍還是把臟話咽了回去,硬邦邦丟來倆字:“不去。”

虞杞川思考須臾,道:“你那會兒不是說,如果今晚我被搭訕的比較多,你就答應和我試試麽?截至目前,跟我搭訕的人,一個,而你,零個,誰輸誰贏,已經很分明了吧?”

“不是,”李如要被他氣笑了:“有你這樣算的嗎?”

“怎麽,不對嗎?”虞杞川諄諄教誨:“那也是你游戲規則沒事先講清楚,吃一塹長一智,記著下次別再犯這種低級錯誤。”

“……”李如都快佩服死他了:“誰要跟你有下次?”

“那就這次。”虞杞川步步為營:“你願賭服輸。”

李如:“我他——”

虞杞川:“當著老師的面,不準說臟話。”

李如深呼吸一口氣,字正腔圓地罵出聲:“滾。”

【作者有話說】

虞老師:我1你0,夠清楚嗎?

虞杞川——狗塑老婆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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