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兄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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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兄與弟
周五傍晚，虞杞川下了最後一節課到食堂吃了個飯，因為還要監督晚自習紀律就沒走，平常他對帶的班級其實看得不是很嚴，是出了名的放養式管理，不過下周就要月考了，適當地也得給那群小崽子們緊緊發條。
到辦公室屁股剛沾著椅子，桌上手機震動提示有來電，他看了眼屏幕，是虞鷺明那小子，估摸著是家裏的事，便起身去辦公室外面接。
出了門右拐是直通教學樓的一條連廊，左邊則是樓梯，因為靠近教職工辦公室，很少有學生從這邊走，畢竟都怕碰見老師，故而很是隱蔽清凈。虞杞川握著震動中的手機往左轉，快到拐角時，隱約聽見有說話聲自前方傳來，於是頓住腳步。
是個女同學的聲音，隔得那麽遠，虞杞川仍能聽出她語氣裏那種十分小心翼翼的雀躍和歡欣：“……是這樣啊，我明白了，謝謝你呀李燚，感覺你比老師講得更通俗易懂呢。”
等了約莫有一兩秒，才聽見男生很冷淡地回應：“不客氣。”
虞杞川略微驚訝，沒想到另一位會是李燚，而且聽那女同學的口吻，還是在向他請教難題。
何春城之前就跟虞杞川講過，李燚的成績在實驗班裏都是名列前茅的，這點倒跟當年的學渣李如反差很大。
撞上此情此景，換作別的老師，大概會走出去給這對情竇初開的男女一次警醒，將他們尚處在苗頭時期的戀情扼殺在搖籃裏，但虞杞川不會，甚至放輕了腳步後退，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
女同學又開口道：“我給你看個東西。” 一陣窸窣聲後，接著說：“……可不可愛？我姥姥家鄰居養的，剛滿月，萌得我心都化了……可惜爸媽不讓養，說起碼要等我考上大學，可會畫餅了。”她喋喋不休半晌，李燚始終都沒接腔，於是也意識到自己太聒噪，試探著跟身旁人互動：“李燚，你喜歡小狗嗎？”
虞杞川都已經轉過身準備走了，又被傳進耳朵裏的話拽住腳步。
“不喜歡。”李燚的聲音堪稱冷漠：“我討厭狗。”
走到連廊一頭停下，虞杞川點進最近通話裏回撥，剛響了一下那邊就飛快接起，虞鷺明像是很著急道：“哥，你晚上能回家一趟嗎？”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了，虞杞川顯然走不開，直接問他：“什麽事？”
虞鷺明：“就之前跟你提過的，程珂懷孕了，我們倆……打算結婚了，這麽大的事，得跟家裏人商量商量。”
是得商量，但大晚上的，又這麽火急火燎，虞杞川沒搞懂他弟的腦回路，而且上次明明說程珂不想要孩子，這才幾天就又改了主意。
“非得今晚？我這邊走不開，明天中午吧。”
“我跟程珂已經在去爸媽家的路上了，哥你請個假好了，就一晚上能耽誤什麽事。”
是耽誤不了什麽事，可虞杞川向來最煩被人像這樣頤指氣使，語氣瞬間冷了下來：“那你們商量吧，我就不參與了。”
“哎哥——”虞鷺明立馬認慫：“求你回來一趟吧，哪怕不看你弟我的面子，也得看程珂的面子啊。”
這小子打小就這樣，油腔滑調沒個定性，程珂跟他是大學同學，倆人分分合合在一起了五六年，眼下真要結婚，愛情長跑也算修成正果，思及此，虞杞川緩和了態度：“行吧。”
掛了電話，剛好晚自習上課鈴響，虞杞川先去教室裏兜了一圈，出來碰見上回找他調課的那位數學老師夾著一沓卷子往這邊走，於是就讓對方幫忙顧下他們班的晚自習紀律，然後揣著手機走人。
到校門口打了輛滴滴，二十多分鐘車程到父母家，進屋看見大姐虞子衿也在，一家人和即將過門的程珂正圍桌吃晚飯，看見他這個點兒突然回來都楞了楞。
虞子衿率先訝異道：“你怎麽回來了？我不是聽老何說，你們下周又要月考了，這周紀律抓得嚴，班主任晚自習都得在的嗎？”
陶美玉放下筷子起身，看見大兒子出現還是歡喜的：“巧了呀，我們也是剛吃上，你快去洗手，我再拿副碗筷來。”
“媽你別忙了，”虞杞川叫住她，走到客廳沙發前一屁股坐下，伸手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摸了只砂糖橘，邊剝邊說：“我在學校吃過晚飯來的。”
虞子衿立馬朝虞鷺明的方向乜了一眼：“是你叫你哥回來的？”
虞鷺明把剝好的蝦遞到女朋友程珂碗裏，抽了張紙巾邊擦手邊笑著說：“姐你真聰明。”
虞子衿卻冷哼一聲：“你小子，不會是在打什麽歪主意吧？”
“我能打什麽歪主意啊……”虞鷺明叫屈道：“姐你這話說的，我傷心了啊。”
虞湘海笑呵呵地打著圓場：“肯定也是為了老三回來的，婚姻大事，就是要一家人坐一起商量的嘛。”
虞鷺明緊隨其後拍起彩虹屁：“對啊，從小到大哥在我這兒都是主心骨，天大的事只要有哥在，我就踏實多了。”
虞杞川將橘子皮拋進垃圾桶，波瀾不驚道：“你們先吃吧，吃完飯再說。”
餐桌後，虞鷺明跟身旁的女朋友程珂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
吃罷飯一家人轉移陣地到客廳沙發，關於老三結婚的話題就此打開，虞鷺明也沒藏著掖著，上來直接把訴求挑明，他要結婚，要買房，不能讓程珂在出租屋裏把孩子生下來。可他畢竟才剛工作兩三年，壓根沒攢到錢，言外之意，只能靠家裏人接濟了。
老兩口早就有心理準備，陶美玉起身去臥室拿了存折出來，翻開遞到老三手中：“這裏面呢，是八十萬，當初你姐結婚，我們給了五十萬的陪嫁，今天程珂在這兒，你哥你姐也在這兒，爸媽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這些錢，你就拿去付首付好了。”
虞鷺明將存折攥在手裏，卻並沒有多激動興奮，反而猶豫著說：“八十萬啊……可能不太夠。”
虞湘海抿了口熱茶，慢悠悠道：“好房子誰都想住，個麽經濟水平達不到咯，就算阿拉砸鍋賣鐵買套市中心的房子，月供儂吃得消伐？”
氣氛一時凝滯，虞鷺明被父親說得啞口無言，直到程珂咳嗽一聲，像是給他註入了某種力量，擡眼朝虞杞川的方向瞥過去，破釜沈舟道：“……我記得，哥那套房子也是前幾年買的吧，印象中得有七八十平，還是內環學區房呢，對吧哥？”
話音落，虞子衿將手裏剝了一半的砂糖橘朝他砸過去：“真有你的啊！虞鷺明，鬧了半天話在這兒等著呢，八十萬不夠你揮霍，還惦記起你二哥的房子了！”
虞鷺明偏頭躲開，橘子砸在墻上落地後摔得稀爛，他的情緒也被挑起，開始口不擇言道：“我哥的房子難道沒有爸媽出錢出力？凡事分個輕重緩急，他現在單身，以後也未必會結婚生子，先緊著我們來怎麽了？”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虞子衿刷地起身，指著他破口大罵：“不結婚生子就不過日子了？張口問你二哥要房子，我今天真是開了眼了，老虞家還有你這麽個不要臉的東西。”
虞鷺明被罵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其實剛剛的話並非他本意，此刻更是連虞杞川的表情都不敢看。
那邊虞子衿火力全開，懟完弟弟又轉向作壁上觀的程珂，拿出在所裏審訊時的派頭，單手叉腰咄咄逼人：“這是你們倆商量出來的？”
程珂連連搖頭：“我……我不知道呀。”
虞子衿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冷笑。
一時間無人吱聲，短暫的安靜後，虞杞川低頭拍掉褲腿上的橘絡，站起身。
他眉眼深邃英俊，身段修長挺拔，面無表情的時候那股生人勿近的鋒利氣場猶如實質，對面的虞鷺明嚇得縮起脖子後退兩步，幾乎以為自己要挨揍。
“首先要糾正一下，”他看著虞鷺明，不疾不徐道：“我買房子的錢，不是爸媽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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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虞杞川下了最後一節課到食堂吃了個飯，因為還要監督晚自習紀律就沒走，平常他對帶的班級其實看得不是很嚴，是出了名的放養式管理，不過下周就要月考了，適當地也得給那群小崽子們緊緊發條。
到辦公室屁股剛沾著椅子，桌上手機震動提示有來電，他看了眼屏幕，是虞鷺明那小子，估摸著是家裏的事，便起身去辦公室外面接。
出了門右拐是直通教學樓的一條連廊，左邊則是樓梯，因為靠近教職工辦公室，很少有學生從這邊走，畢竟都怕碰見老師，故而很是隱蔽清凈。虞杞川握著震動中的手機往左轉，快到拐角時，隱約聽見有說話聲自前方傳來，於是頓住腳步。
是個女同學的聲音，隔得那麽遠，虞杞川仍能聽出她語氣裏那種十分小心翼翼的雀躍和歡欣：“……是這樣啊，我明白了，謝謝你呀李燚，感覺你比老師講得更通俗易懂呢。”
等了約莫有一兩秒，才聽見男生很冷淡地回應：“不客氣。”
虞杞川略微驚訝，沒想到另一位會是李燚，而且聽那女同學的口吻，還是在向他請教難題。
何春城之前就跟虞杞川講過，李燚的成績在實驗班裏都是名列前茅的，這點倒跟當年的學渣李如反差很大。
撞上此情此景，換作別的老師，大概會走出去給這對情竇初開的男女一次警醒，將他們尚處在苗頭時期的戀情扼殺在搖籃裏，但虞杞川不會，甚至放輕了腳步後退，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
女同學又開口道：“我給你看個東西。” 一陣窸窣聲後，接著說：“……可不可愛？我姥姥家鄰居養的，剛滿月，萌得我心都化了……可惜爸媽不讓養，說起碼要等我考上大學，可會畫餅了。”她喋喋不休半晌，李燚始終都沒接腔，於是也意識到自己太聒噪，試探著跟身旁人互動：“李燚，你喜歡小狗嗎？”
虞杞川都已經轉過身準備走了，又被傳進耳朵裏的話拽住腳步。
“不喜歡。”李燚的聲音堪稱冷漠：“我討厭狗。”
走到連廊一頭停下，虞杞川點進最近通話裏回撥，剛響了一下那邊就飛快接起，虞鷺明像是很著急道：“哥，你晚上能回家一趟嗎？”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了，虞杞川顯然走不開，直接問他：“什麽事？”
虞鷺明：“就之前跟你提過的，程珂懷孕了，我們倆……打算結婚了，這麽大的事，得跟家裏人商量商量。”
是得商量，但大晚上的，又這麽火急火燎，虞杞川沒搞懂他弟的腦回路，而且上次明明說程珂不想要孩子，這才幾天就又改了主意。
“非得今晚？我這邊走不開，明天中午吧。”
“我跟程珂已經在去爸媽家的路上了，哥你請個假好了，就一晚上能耽誤什麽事。”
是耽誤不了什麽事，可虞杞川向來最煩被人像這樣頤指氣使，語氣瞬間冷了下來：“那你們商量吧，我就不參與了。”
“哎哥——”虞鷺明立馬認慫：“求你回來一趟吧，哪怕不看你弟我的面子，也得看程珂的面子啊。”
這小子打小就這樣，油腔滑調沒個定性，程珂跟他是大學同學，倆人分分合合在一起了五六年，眼下真要結婚，愛情長跑也算修成正果，思及此，虞杞川緩和了態度：“行吧。”
掛了電話，剛好晚自習上課鈴響，虞杞川先去教室裏兜了一圈，出來碰見上回找他調課的那位數學老師夾著一沓卷子往這邊走，於是就讓對方幫忙顧下他們班的晚自習紀律，然後揣著手機走人。
到校門口打了輛滴滴，二十多分鐘車程到父母家，進屋看見大姐虞子衿也在，一家人和即將過門的程珂正圍桌吃晚飯，看見他這個點兒突然回來都楞了楞。
虞子衿率先訝異道：“你怎麽回來了？我不是聽老何說，你們下周又要月考了，這周紀律抓得嚴，班主任晚自習都得在的嗎？”
陶美玉放下筷子起身，看見大兒子出現還是歡喜的：“巧了呀，我們也是剛吃上，你快去洗手，我再拿副碗筷來。”
“媽你別忙了，”虞杞川叫住她，走到客廳沙發前一屁股坐下，伸手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摸了只砂糖橘，邊剝邊說：“我在學校吃過晚飯來的。”
虞子衿立馬朝虞鷺明的方向乜了一眼：“是你叫你哥回來的？”
虞鷺明把剝好的蝦遞到女朋友程珂碗裏，抽了張紙巾邊擦手邊笑著說：“姐你真聰明。”
虞子衿卻冷哼一聲：“你小子，不會是在打什麽歪主意吧？”
“我能打什麽歪主意啊……”虞鷺明叫屈道：“姐你這話說的，我傷心了啊。”
虞湘海笑呵呵地打著圓場：“肯定也是為了老三回來的，婚姻大事，就是要一家人坐一起商量的嘛。”
虞鷺明緊隨其後拍起彩虹屁：“對啊，從小到大哥在我這兒都是主心骨，天大的事只要有哥在，我就踏實多了。”
虞杞川將橘子皮拋進垃圾桶，波瀾不驚道：“你們先吃吧，吃完飯再說。”
餐桌後，虞鷺明跟身旁的女朋友程珂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
吃罷飯一家人轉移陣地到客廳沙發，關於老三結婚的話題就此打開，虞鷺明也沒藏著掖著，上來直接把訴求挑明，他要結婚，要買房，不能讓程珂在出租屋裏把孩子生下來。可他畢竟才剛工作兩三年，壓根沒攢到錢，言外之意，只能靠家裏人接濟了。
老兩口早就有心理準備，陶美玉起身去臥室拿了存折出來，翻開遞到老三手中：“這裏面呢，是八十萬，當初你姐結婚，我們給了五十萬的陪嫁，今天程珂在這兒，你哥你姐也在這兒，爸媽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這些錢，你就拿去付首付好了。”
虞鷺明將存折攥在手裏，卻並沒有多激動興奮，反而猶豫著說：“八十萬啊……可能不太夠。”
虞湘海抿了口熱茶，慢悠悠道：“好房子誰都想住，個麽經濟水平達不到咯，就算阿拉砸鍋賣鐵買套市中心的房子，月供儂吃得消伐？”
氣氛一時凝滯，虞鷺明被父親說得啞口無言，直到程珂咳嗽一聲，像是給他註入了某種力量，擡眼朝虞杞川的方向瞥過去，破釜沈舟道：“……我記得，哥那套房子也是前幾年買的吧，印象中得有七八十平，還是內環學區房呢，對吧哥？”
話音落，虞子衿將手裏剝了一半的砂糖橘朝他砸過去：“真有你的啊！虞鷺明，鬧了半天話在這兒等著呢，八十萬不夠你揮霍，還惦記起你二哥的房子了！”
虞鷺明偏頭躲開，橘子砸在墻上落地後摔得稀爛，他的情緒也被挑起，開始口不擇言道：“我哥的房子難道沒有爸媽出錢出力？凡事分個輕重緩急，他現在單身，以後也未必會結婚生子，先緊著我們來怎麽了？”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虞子衿刷地起身，指著他破口大罵：“不結婚生子就不過日子了？張口問你二哥要房子，我今天真是開了眼了，老虞家還有你這麽個不要臉的東西。”
虞鷺明被罵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其實剛剛的話並非他本意，此刻更是連虞杞川的表情都不敢看。
那邊虞子衿火力全開，懟完弟弟又轉向作壁上觀的程珂，拿出在所裏審訊時的派頭，單手叉腰咄咄逼人：“這是你們倆商量出來的？”
程珂連連搖頭：“我……我不知道呀。”
虞子衿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冷笑。
一時間無人吱聲，短暫的安靜後，虞杞川低頭拍掉褲腿上的橘絡，站起身。
他眉眼深邃英俊，身段修長挺拔，面無表情的時候那股生人勿近的鋒利氣場猶如實質，對面的虞鷺明嚇得縮起脖子後退兩步，幾乎以為自己要挨揍。
“首先要糾正一下，”他看著虞鷺明，不疾不徐道：“我買房子的錢，不是爸媽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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