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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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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指骨

大概是段延亭潛入魔界的一個月後,主殿內:

“這次你跟著瞿家主一起去修仙界。”

魔主正在一張紙上繪制著什麽,並沒有擡眼看段延亭。他停下手中的筆,敲了敲桌邊的一個小盒子,示意段延亭將這個拿走:“你將這個帶給瞿家主,後面會有用處的。”

段延亭上前接住小盒子,感覺入手的重量極輕,也不知盒子裏究竟裝了什麽,便試探性地問:“這裏面裝了什麽?”

“赤楓城知道嗎?”魔主擡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段延亭,朝他手中的小盒子揚了揚下巴:“這裏面裝著導致赤楓城最初災難的源頭,所以你拿的時候小心些,別弄丟了。”

赤楓城當初遭難是因為一種特殊的魔氣,那這盒子裏裝的也是那種魔氣?

段延亭拿著盒子的手微微泛白,這意味著第二個赤楓城即將出現了。他努力平覆心跳,假裝好奇問道:“那這個是要放到哪裏?”

“修仙界。”魔主刻意沒有立刻說出具體的地點,視線落在了段延亭有些泛白的手指,意味不明地問:“這盒子很重?”

“不,只是覺得這東西很重要,要好好保護而已。”段延亭笑容自然地放輕了手上的力道,巧妙地將自己的異樣掩飾過去,在意識到魔主無意將具體位置透露給自己後,便不再追問,而是恭敬行禮道:“那我先將東西送過去了。”

“等等,你直接去偏殿那裏找瞿家主好了。”魔主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重新看著自己眼前的紙張,漫不經心地解釋道:“這個時間點瞿家主應該是去見瞿昔年了。”

段延亭已經好段時間沒有去看瞿昔年了,於是應了聲“是”,就轉身離開了主殿。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不久魔主就放下手中的筆,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書,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像是看到了什麽極為可笑的地方,忍不住笑了出來:“魔宮有那麽多偏殿,他倒是一聽就知道我說的是哪一間了。”

“看時機應該快到了吧?”

魔主的手指劃到了書上的某一處,若有人能仔細辨別,自然會註意到他所指的那處分明寫著“竊書”二字。

…………

段延亭來找瞿家主時,他剛好從偏殿中出來,眉頭蹙得極緊,似乎是在因為什麽事情苦惱,見到段延亭的時候臉上的愁緒也並未散盡。

“你來這裏做什麽?”

段延亭的視線越過他,遙遙看向不遠處背對著他們的瘦削身影,將手中的盒子塞到了瞿家主的手上,交代了他的來意。

瞿家主點點頭,拿著盒子剛準備離開,隨即想到了什麽,疑惑地看著站在原地不動的段延亭:“你怎麽不走了?”

段延亭沒理由留在這裏,隱晦地看了眼瞿昔年所在的方向,無奈之下只好說“馬上就走”。他剛邁出一步,就被人喊住了,而喊他的人正是一直背著身子的瞿昔年。

瞿家主意外地看著段延亭,狐疑道:“你們認識?”

“不認識。”

瞿昔年依舊披著厚重的披風,眼看著就要踏出偏殿的門,瞿家主連忙道:“你身體不好,還是不要出來了。”

瞿昔年雖然沒有看瞿家主,但還是依言停在了偏殿的結界內,指著段延亭道:“我有話想讓他幫我帶給魔主。”

段延亭配合地做出驚訝的神情。

“昔年,你有什麽話爹幫你帶過去就好……”

“不必。”瞿昔年並沒有給瞿家主多好的臉色,猶如對待一個陌生人一般冷漠道:“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著。”

瞿家主的臉有些慘白,眼神中又帶點怒氣和無奈。身為父親的威嚴讓他覺得被瞿昔年這樣冷漠對待時頗沒面子,可他又心疼瞿昔年的身體這麽虛弱,只能壓著怒氣將手中的盒子不斷捏緊。

段延亭餘光瞥了眼,“好心”提醒了一句:“魔主說這個東西很重要,您還是下手輕點。”

瞿家主表情僵住了,他無法朝在場的任何人發脾氣,只能重重哼了一聲,拿著盒子轉身離開了。

段延亭微笑著目送他離開。等到瞿家主的身影徹底從他們的視野裏消失時,瞿昔年立刻拉著段延亭進入偏殿的結界中,示意他跟著自己來。

偏殿內和第一次來相比並沒有太大的變化,瓊花依舊盛開,仿佛從來就沒有雕零腐敗的時候,殿內所有的東西都靜止了一般——瞿昔年是唯一的例外。

他的身體虛弱到都不能站立太久了。所以他將段延亭牽進殿中後,很快就找了一處地方坐下,翻出書案最底下的一本手記塞到了段延亭的手中,笑容中透露著些許得意和光彩,倒真有幾分兩人初見時的意氣風發:“你把這個拿著,猜猜我給你的是什麽?”

段延亭一楞,翻開手記才發現這上面全是陣法,而且這些陣法似乎都與他所熟知的不一樣。陣法所需的靈氣更少的同時,原有的作用也被進一步提升。原來這段時日瞿昔年並不是在靜靜等死,而是盡他所能去修改陣法,寫出了這麽一本傾盡他心血的手記。

“瞿昔年,你……”

“誒,等等。”瞿昔年刻意打斷了段延亭的話,又如同變戲法一般地從懷裏掏出幾張紙夾到手記中,然後露出了“這樣才對”的表情來,像分享什麽寶貝一般壓低聲音道:“手記裏的東西不算什麽,遲早會有人將現有的陣法改進,但剛剛那幾張紙才是最重要的。”

段延亭耐心地聽著瞿昔年的話,配合地問:“那紙上有什麽?”

“裏面繪制了我瞿昔年獨創的陣法,對你們應該會有極大的用處。”瞿昔年怕段延亭不知道這些陣法有什麽用,還特意拿出來給段延亭解釋:

“這一張繪制的是混靈陣。以前我在宗門大比告訴過你的,現在的混靈陣比之前的效率更高,能更好地運用天地間的靈氣。你用來補充靈力也好,支撐其他消耗巨大的陣法也好,混靈陣都可以做到。”

“這一張是離鎖陣。”瞿昔年頓了頓,語氣中帶了點遺憾和抱歉,給出了一個令段延亭吃驚的答案:“這個可以限制那種特殊的魔氣,不讓那種魔氣隨意地侵染到別人的身上。”

段延亭猛地擡眼,表情覆雜道:“你知道那盒子裏裝的是什麽?”

“赤楓城的事會發生第一次,那麽就會發生第二次。”瞿昔年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看著紙上的陣法長嘆了口氣,感嘆道:“我原本是不知道的。不過剛剛看你的反應,這陣法應該是能起到用處了。”

“我一直在想啊,若是我能早點創造出這種陣法就好了,這樣赤楓城興許就能保下了。”

段延亭看著手中的陣法,無聲地抿緊了嘴唇,輕聲道:“誰也沒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我們都盡了全力。”

說到赤楓城,段延亭忽然想起許久未曾和他聯系過的離鸞,猶豫片刻,他看著瞿昔年道:“離鸞呢,她有來找過你嗎?”

“找過了。”瞿昔年頷首,餘光註意到段延亭略顯緊張的神色,當即笑了出來:“離鸞不會殺我,也不會傷我的。她向來是個恩怨分明的軟心腸,我和她做朋友時就知道了。”

“那她找你……”

瞿昔年低下頭,有些局促不安地捏著自己的手指,向段延亭不斷地說抱歉。在段延亭疑惑地詢問他理由時,他才輕聲道:“我知道我爹做了很多錯事,我不會幫著他害你們,也會盡可能地攔著他……”

但瞿昔年還做不到為了大義殺瞿家主。

畢竟瞿家主對不住所有人,可對待瞿昔年的關心和愛護卻從未有半分作假。

瞿昔年知道自己的要求對身為受害者的段延亭和離鸞有些過分,但他還是用殷切期盼地眼神盯著段延亭,試探性地問:“能否懇求你們,在我死之前不要殺我爹?”

瞿昔年知道段延亭和離鸞遲早會殺了瞿家主,他的臉皮沒有厚到說讓他們留下瞿家主的命,只求他們在他還活著的時候不要殺了瞿家主,他不願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朋友殺了他的父親。

段延亭能理解瞿昔年的想法,他沈默片刻道:“好。那離鸞同意了嗎?”

“我說過她心腸軟。”瞿昔年露出了些許笑容,大概是心中最掛念的幾件事都已經有了結果,他的神色也輕松了幾分,甚至能對段延亭開玩笑:“等到我的手記被世人所知,他們一定會稱讚我的天賦,然後說著曾經有個陣法天才,創造出了許多驚人的陣法,可惜天妒英才——”

“瞿昔年,別說了。”段延亭打斷了瞿昔年的話,實在不忍心聽他說一些類似於詛咒自己的話,壓低聲音道:“你真的很厲害,根本就不需要向世人證明這些。”

“時候不早了。”瞿昔年笑了,示意他將手記藏好:“我送你離開吧。”

段延亭依言收好東西,在瞿昔年含笑的目光下離開了偏殿。

段延亭走後,瞿昔年像是抽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氣,懶懶地斜靠在瓊樹邊,隨手撣落肩頭沾上的瓊花,眼神疲憊而虛無地望著某一處方向,在他的視線觸及到那一抹鮮艷的緋紅時,他露出了笑容:“你也一起去吧,離鸞。”

“我守著你。”離鸞不知何時來到了偏殿的門口,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你死後我才會去殺瞿家主,放心好了。”

這話在外人看來跟詛咒似的,可這是離鸞的心軟和別扭。

瞿昔年一楞,像是聽到了一件極好玩的事情,暢快地笑了起來:“離鸞,你一本正經說這種話還挺好笑的。”

離鸞本能地也想笑一笑,然而當她看到瞿昔年笑著笑著突然躬背咳了起來時,臉上還未完全展現的笑意徹底凝固了。

“你不會守太久的。”瞿昔年在一陣咳嗽後直起身,習慣地掏出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跡,笑容燦爛而美好:“很快就會全部結束的,相信我。”

偏殿內滿樹的瓊花依舊盛開著,從未見其衰敗雕零的樣子,而在樹下目送段延亭離開的瞿昔年,卻早早顯露出了衰敗的跡象。也許在某一天,也許在下一秒,他便會似暴雨後枝頭的殘葉,無聲雕零。

…………

魔修大多非人族,也沒有人類的外表,所以來修仙界只能藏在暗處,段延亭和瞿家主這類倒是能明面來修仙界,不過也需要隱藏面貌。

段延亭怕露餡,只能為自己又加上了一層偽裝,生生頂著兩張偽裝跟著瞿家主行動。瞿家主似乎很看不慣段延亭,在去修仙界的路上總是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

段延亭知道瞿家主是不滿於當初瞿昔年冷臉對他,難免有些遷怒於他。所以段延亭對於他的為難只當沒看見,一直安靜地跟著瞿家主到了止行峰附近,這才知道這次魔主的目標鎖定在止行峰。

止行峰早已不似當初那般荒涼,反而因為早年山脈中的資源並未被人動過,吸引了不少凡人在這附近定居。又因止行峰和尋常修仙門派的距離有些遠,這裏的人多為凡人,真出了事只怕比當初的赤楓城還要無能為力。

段延亭原先順從魔主做事,只是因為他並沒有看到什麽直接影響修仙界眾人的行為,但現在不一樣了。魔主的計劃明顯是打算用魔氣侵染止行峰附近的百姓,用他們死後的怨靈達成某種目的。

瞿昔年創造的離鎖陣想來剛好能起到用處。

段延亭琢磨著是時候該聯系燕熾,向他透露魔主他們的計劃了,避免赤峰城的悲劇再度發生。

魔修們盯人盯得很緊,段延亭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聯系上燕熾。他本想告訴燕熾魔主的計劃,結果被燕熾告知他已經領著其他修士往止行峰這裏趕了。只不過理由並不是因為知道魔主會對止行峰的百姓下手,而是說止行峰內將有秘境開啟,並且這個秘境與天道的關系極為密切。

至於這個消息,自然是尹家的人預言的。

…………

魔修率先到達了止行峰。

燕熾在通過段延亭得知了魔主的計劃後,先讓段延亭靜觀其變,他會盡快趕來止行峰的。

現在再來止行峰時,段延亭的心態已經變化了很多。他知道這是自己前世死去的地方,更知道自己的死是被人設計好的。

如果魔主是按照天書行動,那麽段延亭作為孟枕山時的死亡結局也是註定好的。

“楞什麽。”

瞿家主和段延亭已經來到了止行峰的頂峰,他沒好氣地打斷了段延亭的出神,將一顆青色的種子埋進了頂峰的一處平地上,然後用自己的血澆灌。

種子被血染得殷紅,顯出幾分不祥的氣息。

段延亭覺得這種子有些眼熟,有點像是能割裂和撐開空間的湮時木,可湮時木並不是用血澆灌的,所以他並不確定自己的猜想:“這是什麽?”

“湮時木。”

瞿家主給了他一個準確的回答,一邊是湮時木盡快生長出來,一邊解釋道:“止行峰內部存在的東西會影響普通湮時木的生長,幾乎是一紮根就會腐爛,所以魔主培養出了變種的湮時木,方便我們破開止行峰的內部。”

段延亭故意問:“可這裏不只是一座普通的山脈嗎?”

“那只是你以為。”瞿家主註意力全在湮時木上,並沒有註意到段延亭是在套話,或者說他沒想過魔主會派來一個可能是內鬼的人過來。

止行峰內部有一條靈脈,靈脈流向四面八方,比起用魔氣一座城池一座城池地侵染,魔主更樂意直接用魔氣汙染止行峰中的靈脈,一次性達到目的。

在他們說話的檔口,湮時木的嫩芽從泥土中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生長。在抽條擴張的同時,那處土地也被撐開了一條裂縫,從縫隙中可以看見瑩潤的靈氣和生機。

當湮時木停止生長時,地上已經被撐開了可供兩人進去的巨大裂縫。龐大的靈力從裂縫中逸散出來,讓跟過來的魔修們都難受得縮到旁邊幹嘔。

瞿家主原本是道修,所以即便來了魔界,對靈氣的忍受度也遠比純粹的魔修高。他本以為段延亭也會躲在旁邊作嘔,沒想到段延亭只是臉色難看地盯著裂縫不說話,便問:“你感覺怎麽樣?”

段延亭並不是因為這些靈力難受,而是聯想到靈脈被汙染後的景象才臉色難看的,所以他只是敷衍道:“我還好,能忍受。”

瞿家主來了興趣,招手示意段延亭跟著自己一道下去。

裂縫不知深淺,所以他們需要借助湮時木的根系才能往下走,在走到靠近靈脈的時候把魔主給他們的東西丟下去就行了。

段延亭餘光一直留心著瞿家主手上的盒子,在心中琢磨著插手的最佳時機,直到他看見盒子裏的東西被人打開——那是一小截指骨。

“我終於找到他了。”

阿磐激動又悲傷的聲音在段延亭的腦海中響起,她發出極為悲戚的哭聲:“上面有魏瓊的氣息,那是魏瓊的指骨!”

【作者有話說】

本文其實快要靠近完結啦,接下來幾章就是針對瞿家主的處理,還有段延亭和燕熾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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