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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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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情劫

知道了尹家的大致位置,要找出尹府自然就不是一件難事了。

段延亭和尹箬竹站在尹府不遠處,他瞥了一眼已經戴上面紗的尹箬竹,道:“你怎麽突然把臉擋住了。”

她又不是真正的尹箬竹,讓尹家的人看到她的臉有什麽好處?尹箬竹知道段延亭是在故意調侃她,索性按緊了面紗,瞪了他一眼:“好了,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還能如何。”段延亭心裏也想能盡快見到燕熾,面上裝作對燕熾毫不在意的樣子:“暫時讓人監視尹家,觀察燕熾和尹家的動向了。”

“只能先這樣了。”尹箬竹嘟嚷了一句麻煩,就示意段延亭跟著自己離開,然後讓其他手下留在這裏監視尹家的動向。

他們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打算直接回魔修安排的落腳點,然而走到一半,他們突然被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青年攔住了。青年看著年歲不算大,約莫二十出頭的樣子。他的容貌雋雅,動作間自帶風流瀟灑,還真有點仙風道骨的樣子,只是一開口這種氣質就大打折扣:“兩位可願讓小道算上一卦?”

尹箬竹瞇起了眼睛,目光在青年身後布條上寫著的“算命”和“姻緣”停留片刻,語氣頗為不屑地說:“哪來的神棍,怎麽來這裏擋路?”

青年也不生氣,只是笑瞇瞇地繼續擋在他們身前:“我並沒有向你們要錢的意思,只是覺得你們二人身上的運勢奇特,這才鬥膽攔住兩位,還望兩位給小道一個機會。”

段延亭沒說話,完全聽從尹箬竹的安排。

尹箬竹沈吟片刻,擡手指著段延亭:“那你先給他看看運勢,我再決定要不要讓你看。”

“如此,還請這位公子到桌邊坐下。”

段延亭瞥了尹箬竹一樣,沒有拒絕的理由,索性就按照那青年說的去做。

見段延亭坐到自己的桌旁,青年又問:“可否看一看面相和手相?”

段延亭心想他又不是本來的樣貌,能看出些什麽?他雖然在心中腹誹,還是將手心攤開,遞到了青年面前。青年先是細細打量著段延亭的眉眼,眼神中閃過一抹沈思,隨即低下頭觀察他的手心,最後微笑著做出了結論:“公子您幾世經歷坎坷,今生更是如此——”

段延亭沒說什麽,只是被攤開的手下意識蜷縮了一下。一旁的尹箬竹挑眉,語氣帶了點不滿的意思:“有你這麽算命的嗎?凈挑些別人不愛聽的話講。”

那青年哭笑不得,打斷尹箬竹道:“姑娘急什麽,我還沒說完呢。”

尹箬竹用嫌棄而懷疑的表情打量了青年一番,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雖然您經歷坎坷,但情緣天定。前世姻緣今生再續,只需扛過最後一個劫,往後餘生便可攜手白頭,一生相守。”

段延亭眉心動了動,真對這青年的話信了幾分,便問:“那最後一個劫是什麽樣的?”

“這最後一劫既是您的,也是您心悅之人的。”青年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用手指了指天空道:“事關天命,我不方便細說。但我可以贈您一個詞——‘舍’。至於您如何解讀,又如何運用這個字……那就全看您的悟性了。”

段延亭頷首,向青年行了一禮道:“多謝這位道長了。”

“聽著似乎有些意思。”尹箬竹來了興趣,在段延亭退到旁邊時,直接站到了青年的面前,攤開手心道:“那你幫我也瞧瞧。”

青年看了眼她的面紗:“姑娘,只看手相是看不到太多的,需得將面紗摘下才行。”

尹箬竹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把面紗摘下了。

青年看著她的臉,眸光閃了閃,微笑著擡手輕輕拉過她攤開的手心,感嘆道:“姑娘長得很美。”

“那是自然。”

尹箬竹見青年看得這樣細,更加好奇青年能得出什麽結論來,耐著性子等了片刻,才道:“有什麽結論了嗎?”

“姑娘急什麽?”青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認真地觀察著她手上的紋路,慢悠悠道:“姑娘今生運勢相當不錯,投生於富貴人家,父母雙全,姊妹愛護,待成年後便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這如意郎君身份不俗,可讓姑娘的運勢比之前更加好,只可惜……”

尹箬竹:“可惜什麽?”

青年的眼眸一下子沈了,本來只是隨意拉住尹箬竹的手瞬間收緊,掐著尹箬竹的命脈不讓她離開,冷笑著說:“只可惜這等運勢的女子早早便夭折了,一個死人的運勢你如何能享受的來?”

尹箬竹臉色一變,當即擡手就要一掌打到青年胸口,被青年輕松攔住,甚至將尹箬竹的手反扣到他用來算命的桌上:“來人,把他們全部抓起來!”

話音剛落,隱藏在百姓中的修士立刻朝段延亭和尹箬竹的方向沖了過來。

段延亭看著青年略顯眼熟的五官,隱約猜到了什麽,所以象征性地反抗了一番,很快就被人死死鉗制了。

尹箬竹只是傀儡師,本身的修為並不算高,所以在這麽多高手圍攻的情況下哪裏有反抗的餘地,直接被人粗魯地捆住了。她憤憤地看著青年,惱道:“你是誰?居然這麽算計我?”

“我是誰?”青年像是聽見了極為好笑的笑話,可眼神滿是冷意,他故意靠近尹箬竹的臉,用乖順的語氣道:“姐姐,你怎麽不認識我了?我們可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姐弟啊。”

尹箬竹說不出話來。

她這時才意識到眼前的青年是尹箬竹的親弟弟。

他們來雲州的時間並不長,尹家能針對他們做出這麽快的布局,想來早就盯上他們了。說來也是,畢竟她用的可是尹家人的臉,就算她說不是她殺了真正的尹箬竹,尹家的人也不會信的。

“將他們全部帶走。”青年後退了幾步,和尹箬竹拉開距離,示意手下將她和段延亭都帶回尹家。他用憎惡的眼神掃了眼尹箬竹的方向,突然繞到尹箬竹的身後,一掌將她直接劈暈過去,隨即看向了眼神覆雜的段延亭,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要像對待尹箬竹那樣將他劈暈。

段延亭沒有反抗,但還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只是青年看著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的身後,眼神十分愕然,像是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事。段延亭剛想回頭一探究竟,後頸卻被人輕輕捏住,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眼前一黑,身子向前倒去。

不過他的身體並沒有倒在地上,而是被身後的人輕松撈起,隨即被托著頭靠在了那人的身上。

“您怎麽來了?”青年意外地看著扶著段延亭的男人,剛擡手想幫忙把他懷裏的段延亭接過來,卻被男人擡手制止了。他輕松將段延亭抱起,側過身將段延亭的半邊臉擋住,道:“這是我認識的人,煩請幫忙另外安排一間房間。”

青年頷首,回身招呼其他人將昏過去的尹箬竹拖起來,關到尹家的地牢中。為防止出現紕漏,還特意讓人偽裝成“孟聽”的樣貌,將“孟聽”關在了尹箬竹的隔壁。

…………

段延亭許久沒做夢了。

他夢見了自己回到了祁凜山。祁凜山的情形和平時的樣子很不一樣,到處用紅色的綢緞裝飾,很是喜慶的樣子。燕熾穿著一襲紅衣,滿面笑容地端著一杯酒向著往來的賓客不斷敬酒。賓客們皆是笑著回禮,口中皆是對新人的祝福,顯然燕熾就是這對新人中的新郎官了。

這是夢見他與燕熾舉辦合籍大典的未來了嗎?段延亭看著燕熾臉上不加掩飾的喜悅,臉上也不自覺露出幾分笑意,心頭更是滾燙熨帖。等到段延亭再低下頭時,身上的衣物也換成了紅色的喜袍。他先是驚訝,隨即本能地邁開步子想要向燕熾走去,然而走了沒幾步,他就發現自己沒辦法再靠近燕熾了。

段延亭以為這只是錯覺,幾次嘗試後發現自己依然無法靠近燕熾,便大聲喊起了燕熾的名字。

身著喜服的燕熾並沒有察覺,只是在笑著與賓客敬酒的時候,偶爾眼神急切而疑惑地掃了一眼四周,似乎是在尋找什麽人。這樣敬酒了好一段時間後,燕熾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當即選擇丟下滿席賓客,火急火燎地沖出了喜宴。段延亭所站的位置就是喜宴的門口,然而燕熾根本看不見他,所以段延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燕熾直接從他的身旁跑過。

“師兄!”

段延亭下意識伸手想要拽住燕熾的衣袖,然而卻腳下踉蹌抓了個空,再擡眼時喜宴的布置已經完全撤下,只餘下清冷無人的大堂。

身後傳來衣物的摩挲聲,段延亭下意識回頭,剛好瞧見方才匆匆離開的燕熾居然換了身白色的衣物,面若寒霜地回到了大堂中。段延亭敏銳地感覺到眼前的燕熾徹底變了,他的頭發被一絲不茍地盤起,臉上已經不再是偽裝出的冷淡,而更像是真正的不近人情,看人的眼神也沒有了以往的平和與溫柔。段延亭對這種眼神十分熟悉,因為這就是前世的他的眼神,將所有人都視若無物的冷漠和無情——他做夢也想不到燕熾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本就是燕熾未來該露出的表情。”

燕熾的身形隨著一道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化作一團白霧,緊跟著眼前的場景全部變為了虛無,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空間。

這聲音……是天道,難道他做這個夢是天道刻意所為嗎?

段延亭已經許久未曾聽到天道的聲音了,乍一聽還有些怔然,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反駁道:“為何說這是師兄該露出的表情?他修的是眾生道,又非無情道。”

“你以為他為什麽最後選擇了眾生道?”天道的聲音有些譏諷:“若沒有你的幹涉,他又怎麽會違背天命,放棄無情道?”

“我的幹涉?”段延亭覺得有些可笑,曾經對於天道的尊重和順從已經逐漸消失,他忍不住反問:“不是您放任我去和燕熾接觸嗎?現在事情脫離了您的掌控,您便覺得一切都是我的問題?”

段延亭心裏一直堆砌著許許多多的疑問,更有諸多大膽的猜想,如今天道既然主動找上他,他也想求得答案:“您既然偏愛燕熾,為何非要讓燕熾遭受那麽多苦難?讓他幾經生離死別,又多次被人汙蔑傷害?您可知現如今的魔主看中了燕熾身上的氣運,多次想要害燕熾的性命?”

“我知道。”天道的情緒沒有任何變化:“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只是沒打算插手而已。”

段延亭楞住了,他更加搞不清天道到底想做什麽了:“您就不怕燕熾真的被魔主算計,丟失了全部的氣運?”

“就算真是如此,那只不過是燕熾的劫數而已。”天道並不理解段延亭此刻的情緒變化,依舊平靜地說:“燕熾很聰明,不會讓自己真的落到那一步的。倒是你,還打算在燕熾身邊待多久?你在凡間接受考核時對燕熾產生那樣的心思,我念你不記得前世記憶,也就作罷。可你今生依然對燕熾抱有不該有的念頭,甚至還讓燕熾也對你有了別的念頭……”

天道的聲音染上怒氣:“你對誰動情都無所謂,但唯獨燕熾不行。”

段延亭先是憤怒,繼而又意識到了什麽,將他目前想到的最大膽的猜想直接問出了口:“您是不是想讓燕熾成為下一任的天道?”

天道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沈默片刻後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不錯,我的力量日漸衰弱,必須找到下一個繼承天道意志的人,燕熾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還真是這樣啊,段延亭心想。

天道繼續道:“念在你前世跟在我身邊那麽久,我最後奉勸你一句——放棄和燕熾的關系,再堅持下去受傷的只會是你。”

這話裏暗藏的意思,段延亭再明白不過了。

天道既然想要燕熾成為下一任天道的繼承者,就一定會將燕熾的溫柔和心軟一點點磨去,再讓他身邊的人不斷離他遠去。在斬斷了燕熾和凡世間所有人的聯系後,失去了溫柔和心軟的燕熾就會逐漸習慣高處不勝寒的孤獨,最後成為翻版的天道。然而,在將燕熾蠻橫粗魯地“打磨”成翻版天道的過程中,天道自然會讓燕熾經歷諸多劫數。所以這話的言外之意是……

——“若你依然堅持,你便會成為燕熾的情劫。”

若真有情劫,此劫於燕熾是割舍感情的契機;於段延亭,只會成為奪走性命的滔天大禍。

段延亭心口隱隱作痛,得到了答案的瞬間並沒有讓他恍然大悟,反而覺得很嘲諷。

燕熾教他何為愛恨嗔癡,用他的溫柔和耐心在段延亭原本空白的世界裏點綴上了其他的顏色;然而天道卻要用他來剝離燕熾身上屬於“人”的情緒,以燕熾在意的人和事為利刃,將他生生削成一個不懂情感的怪物。

段延亭不願意燕熾被這樣對待。

他嘴角勾勒出冷笑,沒有答應天道遠離燕熾,只是輕聲道:“師兄有自己的意志,絕不會願意被人隨意擺弄人生的,只希望您日後不要後悔。”

天道明白了段延亭言外之意,嗤笑了一下,說了句“愚蠢”,便從段延亭的夢境中消失了。

控制夢境的天道消失,段延亭自然也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

燕熾將段延亭打昏了帶回尹家後,段延亭不知什麽原因一直陷入昏睡的狀態,始終沒有清醒過來。燕熾本以為是段延亭受了什麽傷,或者中了什麽毒,可惜找來的醫修都說段延亭的身體無恙,只能等他自己主動醒來。無奈之下,燕熾只能整日守在段延亭的床邊,祈求段延亭能早日清醒過來。

終於,在段延亭被帶進尹府的第二天下午,他總算醒了。

燕熾本以為段延亭醒來時會迷糊,然而段延亭看著他的眼神卻格外清明,甚至還帶著不易察覺的悲傷和心疼。就好像段延亭並不是昏睡了許久,而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經歷了什麽難過的事。

段延亭看著燕熾眼下的青黑,以及他臉上冒出來的青色胡茬,夢中的酸澀和心疼瞬間充斥了他的胸膛。

燕熾這些日子吃了太多苦頭,也受了太多的汙蔑和鄙夷了。他不敢想象燕熾為了不牽連別人,又是如何在魔修和道修兩方勢力的圍剿下設法來到了雲州,並且一直堅持不懈地尋找著關於魔主的線索。所以段延亭坐起來時,將燕熾的頭埋在自己的脖頸處,輕輕地摸著他的頭發,嘆息道:“師兄,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燕熾本想一臉笑容地告訴段延亭自己這些日子在尹府過得不錯,打算把之前逃亡時的不易和心酸一筆帶過,然而在他的鼻尖碰到段延亭溫熱的頸窩時,他卻感覺眼睛酸脹,擡手同樣環抱住了段延亭,笑著說:“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有點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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