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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魏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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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魏瓊

段延亭雖然從未見過此生父母,但聽見段軒時口中的真相時,心中還是不免一陣刺痛憤怒。原本答應讓離鸞親手料理瞿家主的他,都想找個機會去向瞿家主尋仇——畢竟這其中除了他生父生母的仇,還有瞿家主意圖挖他靈根和險些殺了小堂兄的仇在內。

段軒時見段延亭的臉色發沈,擡手拍了拍他的背:【我爹會想辦法替我們報這個仇的,畢竟你爹也是我爹的兄長。】

段延亭頷首,想起前不久才和他聯系過的瞿昔年,意識到瞿家主前不久來取他靈根多半就是為了治療瞿昔年,一時間心情有些覆雜。他能感覺到瞿昔年之前並不知道他爹做了什麽,但到底最終受益的還是瞿昔年,所以即便他對瞿昔年談不上怪罪,兩人再見面也不可能回到原先那種交心朋友的狀態了。

燕熾垂眸看著段延亭,突然開口向段軒時告辭,然後拽著段延亭離開了他們的住所。

段延亭不清楚燕熾這麽做的理由,安靜地任由燕熾牽著領到了無人的小路上,見燕熾停下腳步才道:“師兄這是做什麽?”

燕熾定定地望著他道:“你若是心裏難過,哭出來也無妨。”

段延亭先是楞住,隨即露出無奈的笑容:“師兄,我兩世皆無父母,又未曾和他們相處過,若說難過還不至於到哭出來的地步,非要說的話,我確實有些……遺憾和不甘。”

雖然小堂兄並未對他的生父生母多做形容,但他還是能從小堂兄的言語中發現父母相濡以沫、恩愛白首的痕跡。若非相愛,他的母親又何必總是跟著父親一起去秘境裏冒險?父親又為何會為了阻止母親被抓最終慘死?他相信如果他們還活著,一定會是相當仁慈心軟的父母,只可惜他們遇人不淑,而他也沒機會在他們膝下享受做為子女的幸福。

燕熾見他並不是強忍難過,這才松了口氣,想著說點別的事分散一下註意力:“現在有師尊坐鎮祁凜山,我們也能輕松一些了。”

段延亭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

事實上,有些話還是不能說得太早。

不光是祁凜山出現了弟子沾染魔氣的情況,其他修仙門派也出現了這種情況,而且情況比祁凜山要嚴重得多。此時祁凜山已經得到了極好的控制,故而不少門派傳信請求祁凜山施以援手。

燕熾和段延亭以及李仙客等人自然就被分出去幫忙處理魔氣的事,以及調查他們染上魔氣的原因。調查出來的結果與祁凜山的情況一致,魔氣最重的是參與過宗門大比的弟子,且很難根除他們身上的魔氣。既然所有的共性集中指向宗門大比,他們就不得不去往覃天門——當初宗門大比的地方。

覃天門無疑是這其中情況最糟糕的地方,因為當他們趕過去的時候,連文鶴都染上了魔氣。為了避免文鶴傷害其他弟子,他們不得已將文鶴關在了禁地中。覃天門失了掌門,再加上出事的都是修為高的弟子,所以段延亭一到那裏就感覺覃天門人心惶惶,要是這個時候魔修找上門,怕是覃天門難以招架。

現如今勉強維持覃天門秩序的正是當初跟行磊算“地磚損壞費”的長老。

這位長老姓許,與他們見面上比上次消瘦了許多,大概是這段時間先是迎來秦掌門死亡,好不容易協助文鶴成為新掌門,管理好覃天門,結果文鶴又因為魔氣倒下了,他只能一個人撐起覃天門的諸多事宜。

“抱歉。”許長老看著段延亭和燕熾兩人,帶著血絲的眼睛看了眼臉上終於露出喜悅和希冀的弟子們,苦笑道:“我知道你們祁凜山前不久也出了這種事,但我們的情況實在是太糟糕了,不得已只能向你們求助。”

他們不是沒有控制和治療魔氣的東西,但染上魔氣的皆是修為好的弟子,剩下沒出事的只是些普通的外門弟子,若是其中有弟子沒抵禦住魔氣的侵蝕,中途發瘋殺人,那些弟子是很難有還手的餘地的。

段延亭他們明白這個道理,遲疑片刻壓低聲音道:“那我們可以見一見文鶴嗎?”

“文鶴現在的情況不太樂觀。”許長老長嘆了口氣:“不過你們若是執意要看他我也沒有意見。”

在確認他們依然堅持後,許長老將他們領到了禁地所在的位置,指著一處洞口道:“文鶴就關在裏面,你們註意不要太靠近他就是。”

燕熾向他點頭示意,便牽著段延亭的手走進了山洞。

許長老目送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洞處,眼神虛無冰冷地落在某處,若有所感地看向不遠處樹枝上落在的一只烏鴉。

烏鴉歪歪頭,血紅色的眼睛倒影出許長老面無表情的面孔,撲棱著翅膀飛跑了。

而這一頭,段延亭和燕熾輕車熟路地在山洞中前進。原因無他,這個山洞原先就是存放磐世鏡的地方,所以他們姑且算輕車熟路。山洞的盡頭是一片寒潭,文鶴就被困在寒潭中,借助寒潭的寒氣限制住那些魔氣。

饒是他們做好了心理準備,見到了文鶴還是不免有些吃驚。

文鶴穿著單薄的中衣,被鎖鏈吊起,下半身浸沒在寒潭中。面容因為寒潭中的寒氣染上了冰霜,那些白霜凝結在了他的睫毛和眉毛上,讓他整個人像是被冰霜凍住了一般,低垂著頭無聲無息。

燕熾與文鶴算是朋友,所以示意段延亭在原地等著,他則是蹚水來到文鶴身邊查看他的情況。燕熾先是檢查了一下他的氣息,在發現他的氣息微弱時,當即用靈火短暫地驅散了文鶴身上的寒意,輕輕推搡著他的肩:“文鶴?你醒一醒,文鶴?”

“唔……”

文鶴困乏地掀起了眼皮,眼神迷蒙地看著燕熾,在短暫的努力和掙紮過後,他才意識到眼前的人是燕熾。令人意外的是,他見到燕熾的第一反應是讓他趕緊走,神情緊張地說:“內鬼還藏在覃天門裏,你們現在來這裏只是自投羅網!”

“什麽意思?”燕熾皺起眉頭,回首示意段延亭也一起過來聽,然後繼續朝文鶴打聽:“你都知道些什麽?”

“你還記得當初秘境那次我們的意識被困在了幻境裏,但身體都在現實嗎?”

段延亭點頭,很快領悟到文鶴的言外之意:“你是說不僅是幻境動了手腳,我們在現實的身體也被動了手腳?”

“嗯。”文鶴因為寒氣的侵蝕顯得格外虛弱,只說了幾句話就上氣不接下氣了。燕熾見狀想要傳遞一些靈氣幫他驅散寒氣,誰知文鶴體內的魔氣因為太抵觸燕熾的靈氣,居然往文鶴的更深處鉆,險些侵蝕到文鶴的金丹。文鶴面露痛苦之色,又因為太過虛弱掙脫不開,喉間滾動片刻,最終嘔出一口血。

段延亭見狀連忙拉住燕熾的手,示意他停下,從納戒裏找來一顆丹藥為文鶴服下,文鶴的臉色這才好些。

段延亭松了口氣:“師兄,文鶴師兄的身體太差了,就算要幫他驅散魔氣也得等他的身體好一點才行。”

燕熾只得作罷,繼續等待著文鶴的下文。

原來文鶴在註意到那些弟子染上魔氣的共同點時,就開始私下裏悄悄調查這件事了。他懷疑當初掌門用來傳播消息的紙鶴被人動了手腳,否則內鬼是不可能為了禍害參與比試的弟子特意把覃天門各處地方的房間查一遍。

關於紙鶴他最大的懷疑就是紙張是不是被人動了手腳,所以他就順著紙張是誰提供的這條思路去找,可惜他剛查到一點蛛絲馬跡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起來。更奇怪的是,他明明是背著所有人悄悄行動,可他染上魔氣發作的情形卻很快被人撞個正著,甚至他本來只是想推開那些聞聲趕來的弟子,下手的力道卻變為了欲奪他們性命的殺招。若非許長老及時趕到救下了那名弟子,他怕是釀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錯。

許長老怕他魔性大發,詢問過文鶴的意見後最終將文鶴鎖在寒潭中,另尋解決的方法。

“現在覃天門上下都由許長老主持嗎?”段延亭分明記得當初挑選下一任掌門時,在幻境中曾是他領隊的溫俞池也是掌門的候選人之一,疑惑道:“溫俞池呢?如果他也染上了魔氣,那他關在哪裏?”

文鶴沈默道:“溫俞池的消息我不清楚。但我在染上魔氣被困在這裏之前,他似乎沒有出什麽事?”

照理來說若溫俞池無事,他應該和許長老一起主持覃天門才對,可根據段延亭和燕熾的反應來看,門內目前只有許長老,溫俞池卻不知所蹤了。

“……”

文鶴張了張嘴,半晌狠狠咬住了嘴唇,本就幹裂出血的嘴唇當即滲出血來。燕熾不忍,拍了拍文鶴的肩,安撫道:“現在怎麽想都只是猜想,真相如何要我們自己調查才知道。”

段延亭:“但問題是我們怎麽放你出來?”

“鑰匙在許長老身上。”文鶴頓了頓:“你們去問問看他同不同意幫我解開吧。”

“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沒事嗎?”

文鶴搖了搖頭,勉強牽起嘴角:“沒事。這裏說到底是覃天門的禁地,我對這裏了解不多,你們還是盡快回去為妙。”

見文鶴都這樣說了,兩人事不宜遲便動身離開山洞,去尋找許長老拿鑰匙。山洞的通道並不算太長,隨著他們離洞口越來越近,白色的光線也越發刺眼,直至洞口前的風景展現在他們的面前——並非郁郁蔥蔥的樹木,而是一片清澈的湖水。

這裏不是他們一開始來的地方。

湖水很清,倒影出太陽投射下來的光線,好似破碎的玉石晶塊,帶著說不清的驚心動魄和燦爛。

突然,湖心出現了層層波紋,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水中冒出頭來,讓段延亭和燕熾皆警惕地後退一步,觀察著湖心的異動。先是頭發浮於水面,水面上的波紋越來越大,並“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緊跟著一個少女自水中探出頭來,大口地吸了一口空氣後,擡手將濕發撥弄到一旁,露出嬌美艷麗的容顏來。

這一眼卻讓段延亭吃驚道:“阿磐?”

燕熾古怪地將這句“阿磐”念了一遍,這才想起來面前的少女居然和磐世鏡的人形一樣。

少女若有所感地朝他們的方向看去,瞳孔居然是異於常人的豎瞳,眼睛的顏色更是剔透的茶色,紅唇白膚、披頭散發的模樣竟有種說不出的怪誕和美感。她身上裹著薄紗,似乎是註意到了什麽一樣,大半的身子都從水中探了出來。薄紗濕答答地貼合在她的皮膚上,將她胸前的飽滿勾勒得十分誘人。她像蛇一般挺直腰背,竟直接在水中朝他們的方向游動過來。游動過來時,她周身的湖面翻動,偶爾見到蛇尾在水中浮現,原來眼前的少女竟是一位人面蛇身的妖。

“餵,你在看什麽?”

少女將臂膀搭在岸邊的石頭上,懶洋洋的視線穿過他們的身體身後,調笑道:“你一個男子怎麽好意思偷看女子洗澡的?”

“冒犯姑娘了。”

一個有些熟悉的少年的聲音響起,段延亭下意識回過頭,還沒做出反應,就看見燕熾難以置信地下意識想要抓住少年,可惜手中落了空,證明這片詭異的空間中這位少女和少年並不能看見他們。

燕熾愕然地看著那少年:“這人怎麽和李仙客長得一模一樣?”

“阿磐原先說過李師兄的長相與她曾經的戀人很像。”段延亭雖然驚訝了一瞬間,但因為早聽阿磐提過這件事,所以比燕熾鎮定許多:“這裏說不定是阿磐的過去,我們先觀察一下情況再做決定。”

…………

少年穿著利落的短打,頭發也隨意地束起,雖然步履輕盈,但從氣息判斷依然只是個凡人。他紅著臉不敢看少女,別過臉看著別處發呆:“姑娘快些換上衣服。”

少女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故意將手放在水裏攪動了一下,鬧出點動靜後將下半身的蛇尾暴露在水面之上,然後輕聲道:“小郎君,我可以了。”

少年遲疑地看了一下腳尖,然後將臉轉正,恰好看見少女下半身有成人腰粗細的蛇尾,呼吸微滯,直楞楞地盯著她的蛇尾沒說話。少女疑惑地皺眉,對於他沒有暈倒這件事感到十分驚訝,甚至還能從少年的眼中觀察到驚愕和好奇。她惡作劇的心思淡了幾分,很沒意思地撐著下巴道:“你不害怕嗎?我可是蛇妖,能吃人的那種。”

少年回過神一般地將視線收回,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舉止有些失禮,就將視線重新放回少女的臉上:“我不怕,因為我日後是要當上陣殺敵的將軍的。而且我從沒有見過妖,還以為只是別人隨口胡編。”

“哦,這樣啊。”少女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含笑的視線緊鎖在少年身上,原本只是在水中隨意游動的蛇尾突然朝少年襲來,卷著他的腰拖進了水裏。

少年一時不防,灌了一口水,被少女嫌棄地用蛇尾往水面上帶,這才伏在她的蛇尾上咳嗽起來。

“你若不信,讓我咬下你一塊肉也行。”

聽見少女笑嘻嘻的聲音,少年這才緩過神來,下意識想摸到腰間的匕首,結果摸到的不是匕首,而是冰冷滑膩的蛇尾,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聽見少女嬌呼一聲,直接將他從蛇尾上甩了下來:“你這登徒子,怎麽還摸人尾巴?”

少年落在水裏,又嗆了一口水,拼命在水中掙紮起來:“救命…我不會水!”

“……”

少女一時語塞,翻了個白眼,只得認命地用蛇尾將他再度從水裏撈起來,將他用蛇尾卷著送到自己面前,在對上少年含笑得意的眼神時,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人騙了,惱怒地將他扔回水裏。

這一次少年不像方才那樣了,而是動作熟練地浮在水面上,挑眉道:“你若是任由我淹個半死,我便信你能咬下我一塊肉。”

“你們人族還真是狡猾!”

“非也非也。”少年搖了搖頭,故意文鄒鄒道:“兵者,詭道也。”

少女並非人族,哪裏知道人族的書和知識,四舍五入算是個文盲,在短暫的迷茫後,性格火爆的她當即剜了他一眼,道:“呸,不要臉。”

少年完全不生氣,從水中游到岸邊後,一邊擰幹身上的衣服,一邊道:“我叫魏瓊,敢問姑娘芳名叫什麽?”

“什麽芳名,文鄒鄒的。”少女低聲咕噥了一下,遲疑道:“我沒什麽名字,別人都管我叫阿盤。”

“那個磐?”魏瓊想了想,道:“磐石無轉移的‘磐’嗎?”

“那是什麽字?”阿磐沒聽過,特意抱起自己的尾巴盤成一坨蚊香,比劃道:“因為我總喜歡盤在樹上睡覺,他們就喊我阿盤了。”

魏瓊:“……”

他看著阿磐迷茫的眼神,再想起阿磐故意說要咬下他一塊肉的樣子,越想越覺得好笑,沒忍住偏過臉發出“噗”的一聲。大概是怕阿磐不好意思,他抖著肩用衣袖遮住半邊臉,顫著聲道:“姑娘這名字真是質樸可愛得很。”

阿磐只是文盲,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覺到魏瓊說得未必是好話,不服氣地說:“那你的名字是哪個字?”

“瓊花的‘瓊’,有些秀氣的名字對吧?”

阿磐本想在他的名字上做文章,但又沒見過瓊花的模樣,遲疑道:“瓊花長什麽樣?”

魏瓊想了想,看了眼已經晚下來的天色,琢磨一番道:“我下次找你就把瓊花帶上怎麽樣?”

“……好。”阿磐一直到處游歷,從來就居無定所,此時來到這裏也只是暫時歇腳,並不打算在這裏長久地待下去。她本來想拒絕魏瓊,但不知為什麽還是答應了他,看著魏瓊眉飛色舞的興奮模樣,心裏也不自覺高興起來,嘴上仍是不客氣地說:“下次見我記得帶點好吃的來,我今天不餓暫時不想吃你,下次若是再一個人來,我可真就吃了你。”

魏瓊笑笑才不信她的話,與她揮手告別時,一邊打著噴嚏,一邊抱著濕漉漉的衣服往回走。

阿磐目送著少年的身形消失在樹林盡頭,情不自禁喃喃道:“瓊花…魏瓊。”

她將這個名字在嘴裏反覆咀嚼了幾遍,越念越覺得好聽,莫名覺得自己的名字不那麽好聽了。臉上掛著的笑容也帶了點賭氣的意味,她輕哼了一聲,再次將身子埋進水裏,抱著自己的尾巴吐泡泡,心想:“阿盤多好聽,又好記又直白。”

…………

段延亭看著阿磐和魏瓊的第一次相遇,不禁想起阿磐在他面前現身時穿著的就是繡著瓊花的衣服。

原來衣服上的瓊花暗指的居然是這個叫“魏瓊”的少年。

【作者有話說】

關於瞿昔年,他本身確實沒做過壞事,也並不知情,但是由於瞿家主所做的壞事,再加上他本身的身體狀況,所以他的結局並不會太好。

關於父母的罪是否牽扯到子輩這一點,其實我一直有點糾結,可能也要看子輩是否受到父母所做的事的益處吧。

再者就是現如今魏瓊和阿磐的故事,篇幅不會太多,現在寫進來就是要開始解開原先還沒解開的疑問啦,不是無緣無故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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