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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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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非夢

“哈哈哈,只要我不好過,你們誰也別想好過!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陪葬吧!”孫天盛一邊說著這些癲狂的話,一邊大笑到了全身都在顫抖。

陸尋一直從旁冷眼看著,但實際上,在聽到關於路星澤那一部分時他就已經有些忍不住了。

此刻的孫天盛在他眼中全是破綻,因此陸尋也完全沒有想過要找準什麽時機,手隨心念,一拳直沖對方門面就揮了過去。

孫天盛拿著槍到底是為了嚇唬人還是真的會用,陸尋一點也不關心。他只知道論體格還是實操經驗來說,這人一定不可能比得過已然經歷過一場戰亂年代歷練的自己。

所以當子彈帶起的破風聲緊貼著耳畔響起時,陸尋只是忍不住偏了偏腦袋。下一個瞬間,便極其迅速地踹向他的腕處,將那柄手槍一腳踢開了五米之外。

或許是整套動作過於行雲流水,孫天盛絲毫沒有反應過來,除了被打倒在地時下意識發射出的那兩槍。

甚至過了大約五秒之後,他才遲鈍地大喊了一聲。

“孫天盛,你們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很聰明吧?”陸尋冷笑到,又向那人的手腕一腳踩了過去,說,“不就是那個霍拉斯商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嗎?他留學的地方和你就在同一個國家,到底是有什麽自信,讓你覺得我們會聯想不到這件事情?”

就如同每場警匪片中演的那樣,直到陸尋話中的最後一個字落下,不遠處的山道之上才終於響起了一陣遲遲的警笛鳴聲。

孤身一人到荒郊野嶺引蛇出洞的舉措看上去很白癡,但其實陸尋事先早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防備。只是他原本以為就孫天盛這樣的人而言,怎麽也不可能只身前來。

結果不知為何,直到他被終於現身的警方人員抓獲時,也沒有人在這片加工廠周圍區域任何角落中,發現他的人手。

陸尋從在警方任職的友人那裏得知,醫院中那個以探病名義前來,實則是想對路星澤下手的周百舸,也已經被他們給控制住了。

正式被帶走時,陸尋見到孫天盛再次轉回頭向自己看了過來。那雙眼中暗含著的憤恨情緒,恐怕任誰看了應該都會心生寒意。

“我是從哪一步開始做錯了?”他問到。

孫天盛話說得模棱兩可,但陸尋不用細想也能夠明白,他口中所說的“做錯了”,指的一定不是代表懺悔之意的那個“做錯了”。

陸尋原本並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這句疑問,只是恍惚之間,那個路星澤剛剛從昏迷之中蘇醒過來的夜晚,忽然又浮現在了腦海中。

陸尋不禁垂了垂眸子,沈聲回答到:“最開始。”

-

掌心處冷不防傳來了一絲微不可聞的動靜,幾乎是一瞬間,陸尋就從手上的文件中擡起頭看了過去。

已經連續將近五十多個小時沒有合過眼了,方才的他已經到了必須找點什麽東西看看轉移註意力,才能保證不會睡去的地步。

然而在感受到路星澤出現了蘇醒跡象的那一刻裏,陸尋的一切睡意還是立馬地消失殆盡了。

只不過他還未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麽,路星澤便已經搶先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牽著我的?”

很簡短的一句話,被路星澤說得有些斷斷續續,隔著氧氣罩傳出來時,聽起來還有些悶悶的。

但陸尋還是很耐心地聽著他一字一句說完了,而後忍不住又緊了緊那只被自己握住的手,回答到:“從很早之前就開始了。”

似是過於疲憊,聽完這句話後,路星澤緊接著就閉上了眼睛。然而就算是被氧氣罩擋著,陸尋依舊能夠看出來他微微上揚起的嘴角。

陸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傾身過去就想按下病床頭的呼叫鈴。

只是手中忽然微微加重的力道,卻讓他暫且低下了頭,問到:“怎麽了?”

“等一等,先讓我們把事情說完。”氧氣面罩忽然浮起了一陣水霧,大約是路星澤喘了一口氣後才繼續說到,“你還記得兩年前的那場爆炸案嗎?”

話音落下,陸尋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了。

大概是在聽到李向明闡述爆炸原因的那一刻起,他就立即聯想到了兩年多以前,在千瑞珠寶加工廠所發生的那場案件。

他們兩人之間向來有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模切,無需再多點明陸尋就已經清楚了。

不過路星澤卻似乎是被方才那句話脫去了大半的力氣,這回停頓了好一會兒也沒能再次開口。

陸尋只能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替他說到:“那天晚上會來救我,是因為你早就知道了千瑞工廠發生事故的原因,對嗎?”

路星澤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所以兩年前也是一樣。”說著,陸尋不禁伸出空閑的那只手,按了按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他覺得那處正有一個東西,在隱隱地作痛著。

“兩年前我就已經查到了這裏,只可惜當時沒能反應過來千瑞的幕後人是誰。”路星澤終於再次開了口,“陸尋,所以即使我並沒有登上那艘船,也可能會因為其他的任何方式離去。”

“所以這些都不是你的錯。”

陸尋很想對他說些什麽,然而張了張嘴,最終卻沒能成功做到。

自那日做完一場有關於墜海的夢後,陸尋心上就多出了一道難以繞開的縫隙。

直覺告訴他,沈入刺骨海水中那一刻,自己心頭所翻湧而上的痛感,真實得絕對不可能是幻象。

他與路星澤,一定擁有過一段共同墜入海中的經歷。

而思來想去,能夠發生這種事故的場合其實已經十分顯而易見了。

前段時間裏公司事務繁忙,他與路星澤很少能有機會待在一起,但這也恰巧給足了陸尋空間。

適逢孫天盛回國,最佳的調查時機就這麽正好地擺到了他面前。

陸尋可以肯定的是,兩年以前的那場海難,路星澤絕對也在船上。

那麽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便已經不言而喻了。

雖然陸尋不記得了,但他大約也能夠聯想到。在這此前的許多年裏,他曾為了路星澤的離去,於自責之中掙紮了多久。

或許直到今日,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得到了拯救。

掌心處傳來越來越緊密的觸感,是路星澤正在努力握住他的證明。

“陸尋,這就是我唯一還在隱瞞著你的事情了。”路星澤說著,聲音裏好似帶上了幾分委屈,“那麽你呢?能把最近所發生的一切都告訴我嗎?”

看著他這副樣子,陸尋總覺得自己心上那道縫隙又要開始裂得更深了。

他不禁垂下了眼睫,說到:“對不起。”

事實上,陸尋一直都在等待著孫天盛回國。他很清楚知道那人的陰毒,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從汪越那裏得知他的消息以後,陸尋幾乎沒有一日不是警惕著的。

卻沒料到,孫天盛第一步下手的對象竟然不是自己。

想來他對路星澤的突然出現也抱有著一定的恐懼之心,意欲先一步除掉這個心頭大患。也正因為此,才有了那一場礁石灘的墜海事件。

可惜陸尋當時還未想到這兩人之間更深層次的關聯究竟是在何處,以為孫天盛只是想讓M.E珠寶的首席設計師消失,便自作主張地將路星澤關進了一間安全屋。

察覺到家中已經被人安裝上了微縮攝像頭後,雖然陸尋僅是在做戲給對面看,想用將路星澤放入對立面的方式,保證他不再受到傷害。

卻沒有想過,其實自己說出口的那些話,便已經對他造成傷害了。

幾乎是在路星澤重傷昏迷過去的每時每刻,陸尋都在想著,假如路星澤真的就此離開了,那麽他們之間相處的最後一個場景,竟然是爭吵。

“是我的問題,如果我能夠早點問問你這些事情就好了。”陸尋低低地垂著頭道。

“不是你問題,都是孫天盛那個壞人的錯。”一直在安安靜靜地聽著他說話,到了這裏,路星澤終於沒忍住說到,“但是陸尋,其實我早就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你保護在懷中的小人魚了。”

聽完這句話,陸尋不禁擡起頭朝他看了過去。

路星澤的眼睛好像永遠很亮,此時倒映在自己瞳孔之中,正在散發著皎潔的光。

陸尋覺得路星澤其實有一句話說錯了。

他眼前這個人,不僅是爆炸之時會將自己護在身下的路星澤,也是敢於獨自一人去直面蠶食者的尤瑟。

他從來不需要被人保護,因為他一直都是勇敢者。

只是自己明白得有些太晚了罷了。

“星澤,快點好起來吧。”陸尋握著他的手掌貼在了自己臉側,“我好想再次抱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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