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心疼了嗎

關燈
第31章 心疼了嗎

紫元遲來, 是因為也在半路遇襲,被拌住了。

其實昨日,司慎言與紀滿月逃離官道之後, 他便帶人趕到了, 還為二人阻擊了殺手。

可後來, 雨太大, 地上的足跡眨眼的功夫就被沖掉,紀滿月輕功又太過高明, 是以天快亮了,他才帶人尋到這處茅草小屋。

那時外面方才雲收雨歇,滿月睡得正熟, 司慎言便讓紫元在茅屋周圍戒備護衛著。

“尋到幕後是誰了嗎?”司慎言問道。

紫元道:“阻擊屬下的是燈不歸,向尊主和公子下手的是濁酒紅, 幕後之人尚未尋到。”

“那二人呢?”

“趁亂逃了。”

司慎言沈吟,對方知道紫元的存在……一切看上去都像是鐘岳仙這個曾經的自己人所為。

但又沒有切實的證據。

幾人各有所思的沒說話。

紫元目光忽然落在司慎言頸側的……不知道是什麽上。

紅中帶紫, 紫得甚至有點發黑。好像是一片細細密密的毛細出血點。

這是怎麽了?中毒了?看臉色無礙……

被咬了?這得是多毒的蟲子……

他到底年紀小,再怎麽跟主子似的素著臉、惜字如金, 在信任的人面前,還是繃不住事兒, 開口問道:“尊主, 你……脖子……”他說著, 指了指那片發紅的位置。

司慎言:“嗯……”

他沒答,看紀滿月。

你這表情就很不對!

“紫元小兄弟。”滿月截住話頭兒。

紫元行禮:“公子直呼小人紫元就是了。”

“在下與尊主的現狀,除了眼前諸位弟兄,還有何人悉知嗎?”

紫元道:“尚且沒有, 小人正準備向三堂主傳書報信。”

滿月道:“等片刻再報。”

司慎言隱約猜到他想將計就計, 但又沒捋清他到底想做什麽。見他轉還回茅屋裏, 在那門將關未關時,跟著他躋身進屋。

紀滿月已經松開外袍,拉低領口,摸出三根金針分別在自己胸前膻中、璇璣,和手腕的神門下針。接著,將暴露在皮膚外的針尾用內力撚斷,扔在一旁。

然後自顧自整理好衣裳。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司慎言來不及阻止,他就已經完活兒了。

“你要幹什麽!”司慎言拉過滿月手腕,見他白皙的腕子上,金針已經埋進肉裏,只隱約見一個細小的紅點,起針都不好起。

紀滿月滿不在乎的收回手:“做戲做全套,屬下這副病病歪歪的身子,要物盡其用才對……”

既然有人想我死,就讓他們以為快得逞了。

他說著話,唇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散下去。

司慎言扶他:“趕快把針起了!”

紀滿月那雙柔和的眸子裏,泛著狡黠,瞥了司慎言一眼,竟然帶出點難以言喻的情來,他突然貼到司慎言身前,呢喃般地問:“……心疼了?”

這些傷痛不會跟紀滿月一輩子,但這並不代表他現在承受的痛無感。

“對,我心疼,”司慎言一把摟住紀滿月的後腰,把他貼在自己胸前,看著他的眼睛,命令似的道,“把針起了。”

想也知道,這作貨不可能聽他的。

而且,這貨還看出來,司慎言這人非常的吃軟不吃硬。

先斬後奏,他會著急,在他著急上火之前,得給他揉揉。

滿月沒躲,就以這麽一個暧昧又魅惑的姿勢,把埋了針的手腕輕輕地搭在司慎言肩頭,讓人生出種錯覺——他要去摟司慎言後頸,懶散又放松。

他向後仰著,把半副身子的重量,壓在司慎言的掌心,散漫道:“那尊主就順了屬下的意吧,現在這種方式,傷害最低,你我配合,兩相不吃虧。”

他要救張曉,需得盡快幫司慎言料理了閣中的事務,回到豐年身邊,才有線索與希望。

司慎言皺著眉頭看近在咫尺的人,剛才沒捋清的,他這時全明白了。

在工作中,司慎言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

有一種人最難對付,這類人身上有一種共性,他們明確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並且豁得出去。

簡而言之,這是種狠,而且,是對自己的狠。

不擇手段用在旁人身上,遲早會遭反噬,而對自己,能攏人心。

紀滿月絕對是這樣的人。

司慎言敗下陣來。

更何況,兩情之間,陷得深的那個,輸得早。他與紀滿月,就是這樣。他已經在情感的漩渦中深陷下去,而滿月,好似還踏冰而行,鞋尖偶爾撩撥起水花,就能翻起一灣新的漩渦,又把司慎言好一通折騰。

他無奈,嘆息似的嘟囔道:“你是秋高嗎……”

這話莫名其妙的,滿月不明所以,眼睛滿載著疑惑,看著更無辜了。

司慎言繼續道:“簡直氣爽我了。”

滿月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笑話好冷,輕聲笑著。可笑了兩聲,氣息就不暢,輕咳起來。

司慎言皺眉道:“你這樣下針,到底會如何,跟我交個底,否則,我也有我的堅持。”

紀滿月毫無血色的唇角彎起來,那笑意過於滿不在乎,扯得司慎言心肝脾肺腎,哪裏都不舒坦。

就聽滿月虛著氣息道:“只是看著嚇人,封住心脈要穴,做些重傷的假象,這次回去,有的鬧。屬下……替尊主做那柄攻其不備的利刃。”

拋開私情,這是示形迷敵的好方法。

司慎言難以克制的收緊攏在滿月後腰的手,心亂得難以言喻——此時,紀滿月對他是絕對的信任。

除他之外,孟飄忱、吳不好、就連莫肅然他都不完全信任。

紀滿月異常溫順地任他抱著,好半天,才悶著聲音道:“抱夠了嗎?”

司慎言笑笑,松開他些許,假裝正色道:“行啊,既然身體不好,就要有一副身體不好的樣子。”說罷,將他右臂掛在自己脖子後面,扶在他後腰的手順勢一轉,搭在他腰側,就這樣半抱半架地出了門。

紫元方才帶人在遠處守著,見人出來了,迎上前。

直接被紀滿月嚇了一跳,剛才進屋還不這樣呢……

這是練功走火入魔了,還是怎的……

難不成倆人一言不合打起來了?

他目光轉向司慎言。

司慎言道:“昨日他身上被毒箭掃破了皮,毒素與他內傷有沖,咱們快些與三堂主匯合,回閣裏去。”

滿月讚嘆:瞎話來得真快。

繼張曉之後,紀滿月也只能坐車了。

他對自己下這般狠手,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孟飄忱在隨行。

姑娘給滿月診脈、開藥,還真沒發現他隱秘的伎倆,真以為他遇襲之後,傷又重了,想起他為自己攔下殺手,心裏頗有些過意不去。

自嘆從前覺得自己醫術精湛,不過是井底之蛙。

滿月心道,這倒未必,姑娘醫術高明,不過是沒見過有人,自己作死罷了。

他不能明說。

姑娘心裏埋了個疙瘩,護送一行人到滄瀾山下,就直言要離開。說要回家去討教張曉的毒有何法可解,滿月的傷勢,何法能醫。

司慎言借著這個機會,問她是否可以帶滿月親自上門求醫。姑娘卻說,她爹是個怪老頭,讓司慎言不要冒然。

她突然問道:“莫肅然呢?”

直呼其名。

幾人都是一楞,吳不好道:“姑娘認識莫大夫?”

孟飄忱臉上的笑頗有深意,從懷裏摸出個墨玉四方獸牌,拋給吳不好,道:“勞煩吳大哥,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說罷,不等點滄閣眾人留她過夜,便趁著夕陽,飄然遠去了。

山門前,迎接尊主的門人列隊恭肅。

馬車走不了山道,剩下的路,只能步行。

眾目睽睽之下,司慎言親自挑開馬車簾攏,扶紀滿月下來,在他耳邊低聲問道:“背,還是抱,你選一個。”

紀滿月皺眉,表示不選,低聲道:“屬下選扶著。”

司慎言嘖了一聲:“沒第三條。”說罷,直接將人打橫抱起來,一步一階,上了山去。

司閣主走在最前面,身後跟了浩浩蕩蕩的恭迎隊伍。

都看著呢,滿月只得老老實實,一副沒有精神的樣子,安靜的依在司慎言懷裏。

但這山路陡峭,當初他扛司慎言上山去,都害怕萬一腳下不靈便,踩空了。

更別提是這樣抱著了。

滿月心裏打鼓,手不由自主勾住司慎言脖子。

司慎言即刻便笑了,用耳語的音量道:“對,害怕就抱緊點兒。”

大家都看見了,血月公子終於求仁得仁,得了尊主的萬般柔情,唯獨身體更差了。

司慎言抱著紀滿月,直接去了中廳。

中廳不比正殿威嚴端肅,布置舒適許多。他將滿月放在羅漢榻的軟墊上,才吩咐道:“請諸位堂主、香主來此相見吧。”

點滄閣,對應八部天龍設立著八個堂口。只堂主,就有八位。除此之外,上有長老,下有香主,司慎言久別重歸,眾人自然要來見。

於是,人烏泱泱集了滿廳。

行禮寒暄過後,眾人落座,司慎言吩咐道:“請大堂主來。”

點滄閣大堂主的身份,終於不是秘密了。

張日堯臉色鐵青,躺在擔架上。若不是他的胸口還在輕淺緩慢的起伏,說他是個死人,都無人質疑。

司慎言凜聲道:“大堂主張曉,多年隱匿身份,為閣中傳遞重要情報,如今他身中劇毒,解藥在豐年將軍手中……”說著,他眼眸冷冷的掃過眾人,“點滄閣即日起,歸順朝堂,諸位去留隨意。”

話音落,在座眾人面面相覷,廳裏安靜極了。

這消息震撼,讓人難以置信。

過了好半天,一人“撲通”一聲,雙膝跪倒。

他頭發已經白了,溝壑堆疊的面目上爬滿了失落:“尊主……兄弟們堅守多年的江湖逍遙,您就這樣背棄了嗎!”

他一跪,就有數人跟著跪下:“尊主三思!”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堅守江湖逍遙的,是游戲裏的原主。這點堅守,在司慎言手上的案件面前不值一提。

司慎言起身,將那人扶起來,沈聲道:“焦老,您與莫大夫,在閣中最為持重,我點滄閣一直聲稱‘行義為先’,如今怎能棄大堂主不顧?”

焦老是點滄閣的內務長老,他見司慎言的表情,便知道此事沒有轉還的餘地了。

“尊主!大堂主忠義,但,若是沒有……沒有紀滿月……他本就是朝廷鷹犬,當初口口聲聲脫離點滄閣,如今怎麽還有臉回來!”

這人,也是隨著焦老一同跪下的,他話說完,還喘著粗氣,顯然是鼓足勇氣才敢這麽說的。

司慎言看他,他即刻就想避開閣主的註視,卻忍住了,眼神半分沒有閃躲。

半晌,司慎言嘆息一聲:“每個人都有自己逃不脫的身份,血月多次救護本座,且他已經不是朝中人了。今日,是本座知會諸位,要歸順朝廷,不是商量。十日為限,願意另尋他處的兄弟,點滄閣必給足安遣銀兩。”

說罷,他走到榻前,扶起紀滿月往後堂去了。

滿月在點滄閣獨有一間小院子,僻靜安寧,他打心裏喜歡。這地兒非常符合他設想過養老居住的環境。

司慎言送他進屋,囑咐他好好休息,頓了片刻,正色道:“你信我嗎?”

驟然這般問,滿月還真不知如何作答,就只歪頭看他。

司慎言沈聲道:“不需要你去做利刃,好好歇著,出了什麽亂子你都別管,交給我。”

他言辭懇切,滿月垂下眸子,思量片刻,且點頭應了。

入夜。

滄瀾山又歸於寂靜。孟飄忱、莫肅然不在,滿月不怕有人看出他內傷的深淺。他將那三枚金針,從穴位中起出來。

內息在這一瞬間暢順不少,趁著夜色,他想去看一看張日堯。

張日堯於他而言,太過特別了,他報了一絲幻想——萬一他能恢覆意識呢?

想著這些,他走出屋子,剛拉開院門,就見吳不好門神一樣站在檐下。饒是紀滿月定力過人,也給嚇了一跳:“三堂主,為何在這,怎麽不進去?”

吳不好大咧咧地笑了,道:“尊主手上事兒多,他料想今日之事,矛頭會指向公子和大堂主,恐怕有人行事極端,讓屬下在這兒守著。”

想來吳不好是怕滿月傷重睡下了,才沒驚擾。

這老大哥,人是又莽又直,但難得的好心腸。滿月感激地向他抱拳,道:“我去看看大堂主。”

吳不好直接攔人:“公子……公子且別去……”

他話沒說完,東邊突然有火光升起來,片刻就變得煙塵滾滾,烈烈紅光沖天,像是要沖上天去,炙烤那彎新月。

起火了。

正是張日堯廂房的方向。

紀滿月心急,顧不上許多,運起輕功,頃刻把吳不好甩開好遠。

吳不好來不及叫他,又不敢高聲喊,一拍大腿——這事兒要壞。

緊跟著便追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存稿定錯時間……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