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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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修）
榴花註意到, 約她一起吃飯的赤井秀一一直在忙碌的翻閱手機。
“最近很忙？”榴花問。
她現在和赤井秀一的關系怎麽說呢，朋友不像朋友，戀人不像戀人。
赤井秀一每天會像之前沖矢昴做的那樣接送她，和她一起吃晚飯。區別是, 那時候她會趁晚飯休息時間和沖矢昴貼貼, 說一些工作上的事。
現在沒了貼貼, 兩個人很有分寸感的隨便聊些東西。
聊過去, 聊看過的書。聊很多，就是不談情。
一開始榴花其實是拒絕的，但她發現這人特別執拗, 就像那天在她宿舍樓外默默等著，現在改為在國土交通省大樓外默默等著了。
她覺得赤井秀一是吃定她了，知道她肯定不會對他視而不見。
確實，她要是真能做到視而不見，七夕的那個晚上也不會因為聽到宿舍洗衣房裏的女生說疑似赤井秀一的人就跑下樓。
“我說我想靜下來想一想。”
“我們一起吃飯也不影響你想。”
“餵！”
“放心，我不會有出格的舉動影響你。我只是想和榴花你一起吃飯。”
赤井秀一說到做到, 他沒像沖矢昴那樣沒事就喜歡摸摸她。距離分寸感把握的極好。
這點確實加分, 榴花也就沒那麽抗拒和赤井秀一吃飯。
今天晚飯的時候, 赤井秀一忙碌的太明顯了。
筷子基本上沒動, 一直都在刷手機。
“如果很忙的話，不用特意約我一起吃飯。”
赤井秀一搖頭：“沒關系。吃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發生了什麽？”榴花問。
赤井秀一想了想, 把手機遞給榴花示意她看。
“德國法蘭克福歐洲刑警的聯網中心被襲擊了。”
榴花皺眉看了下網上關於歐洲刑警組織被襲擊的消息，稱是一夥瘋狂之徒。
“既然你在關註這個, 這麽說……是他們做的？”
榴花沒說具體, 赤井秀一聽明白了, 他點頭:“沒錯。”
榴花：“……還真是頑強。”
最近檢察院特別搜查部瘋狂刷業績，整個公務員系統戰戰兢兢, 組織和政界紐帶被砍斷，居然還能這麽活躍的在國外辦大事，確實夠頑強。
赤井秀一搖頭：“不如琴酒。”
榴花無語：“不如琴酒還不好？你這麽希望你的對手很強大嗎？”
赤井秀一單手撐腮：“怎麽說呢，強大的敵人會讓我更興奮。”
榴花總結：“呵，男人。”
太平洋浮標事件雖然比較麻煩，但很快也解決了。
降谷零因為要作為波本進行行動，他只能拜托黑田長官保住系統。
很可惜，在組織比較瘋狂的攻勢下，那個“浮標”系統還是被毀了。
赤井秀一這次作為FBI一直只是在場外協助，順便發了一發火箭炮給組織潛艇。
這些事都和榴花無關，她只知道某個晚上，赤井秀一沒時間去接她。
然後，第二天又恢覆了。
第二天，新聞上報道的全部都是國際刑警耗資萬億的項目被毀。
榴花還是通過赤井秀一才知道“太平洋浮標”是個什麽東西。
“好可惜，不然就能用這個找到組織的Boss了吧。”
赤井秀一：“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組織才那麽瘋狂的想要毀掉這個系統。”
想到那個名叫江戶川柯南的小偵探，還有瑪麗媽媽的狀態，不老的貝爾摩德，博士家的科學家……
會不會已死的大富豪烏丸蓮耶其實沒有死，只是也變年輕了？
——
這個猜測非常反科學。
但已經出現了四個樣本，好像也沒那麽不可能。
赤井秀一發消息給了美國的聯邦調查局總部，希望他們能聯絡國際刑警，購買或者共享直美·阿爾托真開發的跨年齡識別系統。
“太平洋浮標”之所以建在太平洋裏，是為了解決巨大算力帶來的散熱問題。如果只鏈接霓虹警用攝像頭，算力會大大減小。
當然，這個也需要和霓虹公安進行商議。
消息發出去後，赤井秀一就沒管了，這種事需要上層決斷和聯絡。
赤井秀一工作上空閑下來，他花在追求榴花的時間就多了。
榴花無語的看著白天都來給她當司機的男人。
“霓虹政府不會給你開工資的。”
赤井秀一微笑：“沒關系，我又不是給霓虹政府打工。”
榴花幹脆就不理這個人了，她最近的工作是負責登記東京都境內的水資源。
從自來水廠到天然河流，再到地下水。
“你們水質量報告許久沒更新了吧？”
榴花去自來水廠登記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自來水廠的負責人立刻如臨大敵：“小姐，我們這裏的水質都在規定範圍內。”
榴花不管這個，她指了指負責人提供的報告書，“這個正常來說每月都要提供，地下水質檢關乎整個東京都居民身體健康，你們的報告都是兩年前的了。”
整整一天，榴花跑了十一家自來水廠，奇怪的是有七家都出現了這個問題。
榴花意識到，東京都的地下水可能出問題了。
她立刻去水務局，環境省分別了解情況，結果卻讓她心驚，所有人都在諱莫如深。
東京都水務局的同事小聲和榴花說：“這個事你別管了，反正你們規劃課只負責登記水資源分部情況不就可以了？衛生安全是水務局和環境省的事。”
環境省那邊更敷衍了：“是嗎？有這種事？我們會馬上派人調查的。你放心，我們就生活在東京，怎麽會不重視這個問題呢。你看，我是沒辦法去，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此時環境省部門辦公室只有一個人坐班，其他辦公桌位的人都不知道是沒上班還是怎麽回事，都不在。
榴花忙碌了一天，她覺得這事不對。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都不對。
她甚至給正在周刊東方寫八卦小報的北園壽葉打了電話，問她有沒有收到關於東京地下水問題的爆料。
“這種爆料我看看啊，好像有一起，不過都四年前了，等下我把資料發給你……對了，上次烏丸集團的我查到一些東西，我也一起發給你。還有，榴花你現在能給我打電話是已經安全了？你簡直嚇死我了，上次發了個讓我們不要給你發簡訊，不要打電話的消息後就消失了，我、理繪、長太郎都擔心的不得了。”
榴花：“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不過現在暫時還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安全了……總之，謝謝壽葉。”
北園壽葉很快就把他們周刊東方收到的爆料文件包偷偷發給了榴花，這種東西按照道理來說是禁止外洩的。
不過，她相信榴花。
栗原榴花大致翻了翻烏丸集團的爆料，基本上所有爆料過段時間爆料人都反悔了，說他們爆料的是假的。
由於周刊東方有豐富的爆料人被收買改口經驗，所以這些爆料他們也特意存了下來。
通常這種改口的爆料真的可能性很大（汙蔑的可能性也大）。因為不一定哪一天就能用到，他們都做了專門的存儲標記。
榴花把這些關於烏丸集團真假不明的東西分別發給了“田中警官”和赤井秀一。
至於這兩個警方會怎麽利用是他們的事。
榴花重點關註點在於東京地下水的問題。
西多摩地區一位女士在四年前去醫院檢查身體的時候，做血檢發現身體內有機氟化物明顯超標，並在此影響下出現了血脂異常。
她生活中基本上接觸不到有機氟化物，她懷疑是居民用水出現了問題，但是因為求助無門，就爆料給了周刊東方。
當年周刊東方只是簡單調查了下，因為那位女士四年前就68歲了，周刊東方覺得拿她一個人的案例捶東京都地下水被汙染還不夠，而且也沒聽說其他人有這種現象，他們就放棄了。
只有這一起嗎？
還是都被壓下了。
榴花的精力全部被自來水可能存在汙染的事件給吸引了。
赤井秀一從榴花開始調查時候覺得這事好像不太尋常，他有種榴花又要調查出大事的預感。
“榴花。”
正在用手機搜索有機氟化物信息的榴花頭都沒擡。
“嗯。”
“一定要查這個嗎？”
“嗯。”
“很可能結果是你無力撼動的，你也要查嗎？”
榴花翻看網絡消息的手一頓，擡起頭：“為什麽這麽說？”
正在開車的赤井秀一手指敲了敲方向盤：“直覺。”
榴花無語，決定不理這個人。
見榴花又沈浸在搜尋資料過程，赤井秀一沒再說話。
說實話，他嗅到了水很深的氣息。其實從榴花的工作就能看的出來，凡是涉及到國民基礎民生的都不會是小事。
他在FBI裏遇見過很多這種事情，最終結局都是在大資本家的運作下不了了之。
資本的社會，上層利益不容撼動。
對於赤井秀一來說，在FBI，他還是更喜歡辦兇案。
因為兇案是個例，找變態殺人狂又能保護居民安全，又不會牽扯到政治泥潭。
接下來兩周裏，赤井秀一眼睜睜看著榴花收集到的資料越來越多，眉眼越來越沈默。
只是西多摩地區，就有17口地下水水井出現了有機氟化物汙染。
氟在自然界中存在，地下水只有少量是正常的。霓虹政府水質量管理項目中規定，PFAS（有機氟化物）濃度最高上限為每升50納克。西多摩市的某一處井水中PFAS濃度高達1340納克。
東京地下水流向是自西向東，西多摩市位於東京都西部，榴花不敢想象，整個東京都其他地區地下水的情況。
榴花拿著她從多方面綜合調查出來的內容，向政府申請檢查整個東京都河流和地下水進行水質調查。
報告交上去了一周，上面什麽回覆都沒有。
榴花捏著她手裏厚厚的資料，小臉發白。
赤井秀一對這種結果毫不意外，他這段時間除了給榴花當司機也跟著了解了些情況。
他有些猜測，但不知道要怎麽說。
“他們怎麽能！”
榴花握著手裏厚厚的資料，其中甚至包含了數張血液檢測報告。
血液檢測的費用很貴，榴花把自己的積蓄都投入進去，也才夠檢查10個樣本。
榴花選擇了五名西多摩地區的志願者，和五名東京都其他地區的志願者。
毫無意外，五名西多摩地區的志願者血液檢測裏都查出來有機氟化物高於全國平均水平，甚至有兩名東京其他地區志願者血液裏也檢查出來了。
這說明地下水有機氟化物汙染已經不止局限於西多摩地區，果然如榴花預料的那樣，向東京都市內蔓延。
和榴花合作的西多摩市一家私人診所的杉井感到十分憤怒。
“栗原桑，這件事必須要向市議會報告。國家和東京都政府必須進行大規模居民健康摸底調查了！”
有機氟化物不止會提升居民致癌風險，還會影響居民骨骼健康。
這種物質一旦進入人體就很難被排出體外，它們會不斷累積造成生理性毒性，甲狀腺疾病，肝腎臟損傷，免疫力下降，神經毒性，內分泌紊亂等等多種健康問題都有可能發生。註2
地下水中超標的PFAS全名叫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是非天然產生人工合成的有機化合物。
地下水中的汙染絕對是人為造成，而不是自然產物。
榴花調查了大量資料關於PFAS，甚至還咨詢了東都大學化學方面的教授。
PFAS在環境中會持久存在，幾乎不被生物降解。這就意味著，只要有PFAS汙染，這種沈積只會隨著時間越來越多。
“食品包裝、消防材料、化妝品，甚至機械制造中都有應用到PFAS，因為這種材料在強酸、強堿及強氧化、強還原性等惡劣環境中都能使用，制造的塗層也能展現良好的保護性，耐久性，在航空航天和光刻等嚴苛工作條件下也會用到。”註1
東都大學化學方面的教授看著榴花提供的水質報告，沈默了許久。
“或許，栗原同學你可以查一查消防方面。”
赤井秀一在榴花查出地下水PFAS超標後其實就隱約知道罪魁禍首在哪裏了。
但他一直都沒有說。
他沈默的看著榴花調查的腳步距離真相越來越近。
當榴花查到消防泡沫滅火劑中含有PFAS時，赤井秀一基本上就已經確定罪魁禍首是誰了。
美軍基地。
美國國內其實也檢測出過PFAS汙染地下水事件，那時候造成汙染的就是軍方在軍事演習中使用大量泡沫滅火劑導致地下水汙染。
榴花甚至開始從西多摩地區歷年發生火災的情況調查。
然而，大規模使用泡沫滅火劑的情況近年來基本上不存在。
而且居民區地表使用很快就會被清理，根本不會造成地下水大規模汙染的情況發生。
榴花又花了兩周，調查了大部分可能性後，將目光轉到了赤井秀一的身上。
“栗原桑，霓虹政府、東京都和相關地方部門都沒有回話。我們的反應全部石沈大海，明明居民體內已經存在有機氟化物，行政部門卻裝作汙染不存在！！！”
西多摩市私人診所的杉井醫生非常憤怒。
兩周裏，他多次對市議會進行游說，卻根本沒人重視。
這位醫生甚至都有點絕望。
“難道這件事就這樣一直被壓下去嗎？”已經68歲的老人臉上滿是這段時間忙碌的疲憊和絕望。
榴花握著手裏的調查資料沒有吭聲。
整個調查只有她和杉井醫生在推進，她接觸的各個部門雖然有人提供幫助，但都不敢站出來。
包括給榴花提供了地下水裏含有PFAS的水務局員工。
“很抱歉，我沒有勇氣曝光出這種東西，就交給你了栗原桑。做不到也沒關系。”
年輕的水務局員工把這個塞給榴花後就離開了。
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證據指向了駐日美軍基地。
榴花把她這一個月調查出來的資料發給了北園壽葉，想要靠周刊東方把這件事曝光出去，進而引起政府不得不關註。
但是，北園壽葉給了她沒辦法報道的結果。
“榴花，很抱歉，我稿子都寫好了，但是主編不給過稿。主編說，這種事在東京都圈，沒有人會報的。”
沖繩的吶喊只停留在沖繩島內，東京都內所有人都知道中央政府的態度。
網上，只有小範圍的曝光，關註的人不多。
榴花甚至用了她們“唐懷瑟”樂隊賬號，但很快內容就被投訴掉了。
榴花第一次發現，她面前的大山是如此的龐大。
“為什麽呢，為什麽沒有人願意曝光這件事。地下水汙染不是小事，這關系到東京都一千三百萬人的身體健康，那些大人物難道就不怕死嗎？”
赤井秀一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特別是，他現在是個美國人。
他一直都覺得榴花不適合當一個政客，或者說霓虹的政治生態環境根本就容不下她這種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人。
“赤井秀一，造成汙染的是美軍基地吧。”
赤井秀一嘆了一口氣：“大約吧。”
榴花表情冷漠：“西多摩市境內的美軍基地正好地下河流主幹線附近，如果他們發生了泡沫滅火劑洩露，必然會汙染地下水。赤井秀一，美軍基地經常會進行滅火訓練吧。”
赤井秀一：“……是。”
榴花自嘲的冷笑：“怪不得沒人管，原來是沒人能管，沒人敢管。上個月東京都內發生車禍，明明是你們的人酒駕，警方也對犯人進行了逮捕，最終的結果卻是將犯人移交給你們軍方。”
赤井秀一在懷疑是美軍基地的時候其實就調查過。
他嘆了一口氣，默默把他得到的消息寫到一張紙條遞給了榴花。
“這是他們發生事故洩露的時間。”
榴花看著紙條上的一條條時間日期，都不知道做什麽表情好。
洩露不止一次，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八年前。
八年，數次洩露，或者說有恃無恐。
霓虹水務局哪怕有人檢查出來，向上反應最終的結果都是不了了之。
時間久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事沒人管。政府不管，誰管？
一股鋪天蓋地的窒息與絕望差點把榴花壓垮。
一千三百萬東京都人口的健康啊。
“榴花。”
赤井秀一看著眼前仿佛要破碎的女孩，只有心疼。
“赤井秀一，你走吧，我現在不想見到你。一刻都不想見到你。”
榴花的聲音暗啞。
“榴花，你這樣不公平。這種事不是我做的，也不是你我能決定和解決的。”
“但是解決不了就不去解決了嗎？”
榴花憤怒的大喊。
“東京都一千三百萬人口，老人，青年，小孩，甚至繈褓中的嬰兒。他們沖奶粉的飲用水中都有可能含有PFAS你知不知道！”
赤井秀一的呼吸一窒，他當然知道。
但是他是FBI，他身為聯邦調查員的職責也只是追捕威脅美國聯邦安全的犯罪分子。
他以美國人的身份，就不應該參與進來。
那張寫著數次洩露時間的紙條為了美國的利益也不該洩露給榴花。
寫下那些日期是他的良知，但他這份良知在兩國政治博弈中無能為力。
他寫下的東西不具備任何證據和法律效力，美軍基地完全可以否認。
“榴花。”
“你別叫我。我知道現在我是完全在遷怒於你，但你讓我靜一靜好不好。”
赤井秀一看著情緒絕望的榴花有種無能為力之感。
作為FBI的精英探員，他可以精準狙擊一千碼外的目標，卻沒辦法解決榴花現在的絕望。
這段時間，他和榴花短暫的和平相處，因這份調查再次出現裂痕。
“不管怎麽說，我先送你回學校吧。”
天色已晚，他們現在站在空曠的街道上，晚風中，榴花的身形單薄，像隨時被吹散的晚櫻。
東都大學現在已經進入暑假，還留在學校的學生很少。
榴花捏著手裏的紙條，淩亂的額發遮住了她的表情。半晌，她聲音沙啞的說，“回去吧。”
赤井秀一覺得榴花的狀態太差了，把這樣的榴花送回去他不太放心。
“你……要不要去我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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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花註意到, 約她一起吃飯的赤井秀一一直在忙碌的翻閱手機。
“最近很忙？”榴花問。
她現在和赤井秀一的關系怎麽說呢，朋友不像朋友，戀人不像戀人。
赤井秀一每天會像之前沖矢昴做的那樣接送她，和她一起吃晚飯。區別是, 那時候她會趁晚飯休息時間和沖矢昴貼貼, 說一些工作上的事。
現在沒了貼貼, 兩個人很有分寸感的隨便聊些東西。
聊過去, 聊看過的書。聊很多，就是不談情。
一開始榴花其實是拒絕的，但她發現這人特別執拗, 就像那天在她宿舍樓外默默等著，現在改為在國土交通省大樓外默默等著了。
她覺得赤井秀一是吃定她了，知道她肯定不會對他視而不見。
確實，她要是真能做到視而不見，七夕的那個晚上也不會因為聽到宿舍洗衣房裏的女生說疑似赤井秀一的人就跑下樓。
“我說我想靜下來想一想。”
“我們一起吃飯也不影響你想。”
“餵！”
“放心，我不會有出格的舉動影響你。我只是想和榴花你一起吃飯。”
赤井秀一說到做到, 他沒像沖矢昴那樣沒事就喜歡摸摸她。距離分寸感把握的極好。
這點確實加分, 榴花也就沒那麽抗拒和赤井秀一吃飯。
今天晚飯的時候, 赤井秀一忙碌的太明顯了。
筷子基本上沒動, 一直都在刷手機。
“如果很忙的話，不用特意約我一起吃飯。”
赤井秀一搖頭：“沒關系。吃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發生了什麽？”榴花問。
赤井秀一想了想, 把手機遞給榴花示意她看。
“德國法蘭克福歐洲刑警的聯網中心被襲擊了。”
榴花皺眉看了下網上關於歐洲刑警組織被襲擊的消息，稱是一夥瘋狂之徒。
“既然你在關註這個, 這麽說……是他們做的？”
榴花沒說具體, 赤井秀一聽明白了, 他點頭:“沒錯。”
榴花：“……還真是頑強。”
最近檢察院特別搜查部瘋狂刷業績，整個公務員系統戰戰兢兢, 組織和政界紐帶被砍斷，居然還能這麽活躍的在國外辦大事，確實夠頑強。
赤井秀一搖頭：“不如琴酒。”
榴花無語：“不如琴酒還不好？你這麽希望你的對手很強大嗎？”
赤井秀一單手撐腮：“怎麽說呢，強大的敵人會讓我更興奮。”
榴花總結：“呵，男人。”
太平洋浮標事件雖然比較麻煩，但很快也解決了。
降谷零因為要作為波本進行行動，他只能拜托黑田長官保住系統。
很可惜，在組織比較瘋狂的攻勢下，那個“浮標”系統還是被毀了。
赤井秀一這次作為FBI一直只是在場外協助，順便發了一發火箭炮給組織潛艇。
這些事都和榴花無關，她只知道某個晚上，赤井秀一沒時間去接她。
然後，第二天又恢覆了。
第二天，新聞上報道的全部都是國際刑警耗資萬億的項目被毀。
榴花還是通過赤井秀一才知道“太平洋浮標”是個什麽東西。
“好可惜，不然就能用這個找到組織的Boss了吧。”
赤井秀一：“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組織才那麽瘋狂的想要毀掉這個系統。”
想到那個名叫江戶川柯南的小偵探，還有瑪麗媽媽的狀態，不老的貝爾摩德，博士家的科學家……
會不會已死的大富豪烏丸蓮耶其實沒有死，只是也變年輕了？
——
這個猜測非常反科學。
但已經出現了四個樣本，好像也沒那麽不可能。
赤井秀一發消息給了美國的聯邦調查局總部，希望他們能聯絡國際刑警，購買或者共享直美·阿爾托真開發的跨年齡識別系統。
“太平洋浮標”之所以建在太平洋裏，是為了解決巨大算力帶來的散熱問題。如果只鏈接霓虹警用攝像頭，算力會大大減小。
當然，這個也需要和霓虹公安進行商議。
消息發出去後，赤井秀一就沒管了，這種事需要上層決斷和聯絡。
赤井秀一工作上空閑下來，他花在追求榴花的時間就多了。
榴花無語的看著白天都來給她當司機的男人。
“霓虹政府不會給你開工資的。”
赤井秀一微笑：“沒關系，我又不是給霓虹政府打工。”
榴花幹脆就不理這個人了，她最近的工作是負責登記東京都境內的水資源。
從自來水廠到天然河流，再到地下水。
“你們水質量報告許久沒更新了吧？”
榴花去自來水廠登記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自來水廠的負責人立刻如臨大敵：“小姐，我們這裏的水質都在規定範圍內。”
榴花不管這個，她指了指負責人提供的報告書，“這個正常來說每月都要提供，地下水質檢關乎整個東京都居民身體健康，你們的報告都是兩年前的了。”
整整一天，榴花跑了十一家自來水廠，奇怪的是有七家都出現了這個問題。
榴花意識到，東京都的地下水可能出問題了。
她立刻去水務局，環境省分別了解情況，結果卻讓她心驚，所有人都在諱莫如深。
東京都水務局的同事小聲和榴花說：“這個事你別管了，反正你們規劃課只負責登記水資源分部情況不就可以了？衛生安全是水務局和環境省的事。”
環境省那邊更敷衍了：“是嗎？有這種事？我們會馬上派人調查的。你放心，我們就生活在東京，怎麽會不重視這個問題呢。你看，我是沒辦法去，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此時環境省部門辦公室只有一個人坐班，其他辦公桌位的人都不知道是沒上班還是怎麽回事，都不在。
榴花忙碌了一天，她覺得這事不對。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都不對。
她甚至給正在周刊東方寫八卦小報的北園壽葉打了電話，問她有沒有收到關於東京地下水問題的爆料。
“這種爆料我看看啊，好像有一起，不過都四年前了，等下我把資料發給你……對了，上次烏丸集團的我查到一些東西，我也一起發給你。還有，榴花你現在能給我打電話是已經安全了？你簡直嚇死我了，上次發了個讓我們不要給你發簡訊，不要打電話的消息後就消失了，我、理繪、長太郎都擔心的不得了。”
榴花：“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不過現在暫時還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安全了……總之，謝謝壽葉。”
北園壽葉很快就把他們周刊東方收到的爆料文件包偷偷發給了榴花，這種東西按照道理來說是禁止外洩的。
不過，她相信榴花。
栗原榴花大致翻了翻烏丸集團的爆料，基本上所有爆料過段時間爆料人都反悔了，說他們爆料的是假的。
由於周刊東方有豐富的爆料人被收買改口經驗，所以這些爆料他們也特意存了下來。
通常這種改口的爆料真的可能性很大（汙蔑的可能性也大）。因為不一定哪一天就能用到，他們都做了專門的存儲標記。
榴花把這些關於烏丸集團真假不明的東西分別發給了“田中警官”和赤井秀一。
至於這兩個警方會怎麽利用是他們的事。
榴花重點關註點在於東京地下水的問題。
西多摩地區一位女士在四年前去醫院檢查身體的時候，做血檢發現身體內有機氟化物明顯超標，並在此影響下出現了血脂異常。
她生活中基本上接觸不到有機氟化物，她懷疑是居民用水出現了問題，但是因為求助無門，就爆料給了周刊東方。
當年周刊東方只是簡單調查了下，因為那位女士四年前就68歲了，周刊東方覺得拿她一個人的案例捶東京都地下水被汙染還不夠，而且也沒聽說其他人有這種現象，他們就放棄了。
只有這一起嗎？
還是都被壓下了。
榴花的精力全部被自來水可能存在汙染的事件給吸引了。
赤井秀一從榴花開始調查時候覺得這事好像不太尋常，他有種榴花又要調查出大事的預感。
“榴花。”
正在用手機搜索有機氟化物信息的榴花頭都沒擡。
“嗯。”
“一定要查這個嗎？”
“嗯。”
“很可能結果是你無力撼動的，你也要查嗎？”
榴花翻看網絡消息的手一頓，擡起頭：“為什麽這麽說？”
正在開車的赤井秀一手指敲了敲方向盤：“直覺。”
榴花無語，決定不理這個人。
見榴花又沈浸在搜尋資料過程，赤井秀一沒再說話。
說實話，他嗅到了水很深的氣息。其實從榴花的工作就能看的出來，凡是涉及到國民基礎民生的都不會是小事。
他在FBI裏遇見過很多這種事情，最終結局都是在大資本家的運作下不了了之。
資本的社會，上層利益不容撼動。
對於赤井秀一來說，在FBI，他還是更喜歡辦兇案。
因為兇案是個例，找變態殺人狂又能保護居民安全，又不會牽扯到政治泥潭。
接下來兩周裏，赤井秀一眼睜睜看著榴花收集到的資料越來越多，眉眼越來越沈默。
只是西多摩地區，就有17口地下水水井出現了有機氟化物汙染。
氟在自然界中存在，地下水只有少量是正常的。霓虹政府水質量管理項目中規定，PFAS（有機氟化物）濃度最高上限為每升50納克。西多摩市的某一處井水中PFAS濃度高達1340納克。
東京地下水流向是自西向東，西多摩市位於東京都西部，榴花不敢想象，整個東京都其他地區地下水的情況。
榴花拿著她從多方面綜合調查出來的內容，向政府申請檢查整個東京都河流和地下水進行水質調查。
報告交上去了一周，上面什麽回覆都沒有。
榴花捏著她手裏厚厚的資料，小臉發白。
赤井秀一對這種結果毫不意外，他這段時間除了給榴花當司機也跟著了解了些情況。
他有些猜測，但不知道要怎麽說。
“他們怎麽能！”
榴花握著手裏厚厚的資料，其中甚至包含了數張血液檢測報告。
血液檢測的費用很貴，榴花把自己的積蓄都投入進去，也才夠檢查10個樣本。
榴花選擇了五名西多摩地區的志願者，和五名東京都其他地區的志願者。
毫無意外，五名西多摩地區的志願者血液檢測裏都查出來有機氟化物高於全國平均水平，甚至有兩名東京其他地區志願者血液裏也檢查出來了。
這說明地下水有機氟化物汙染已經不止局限於西多摩地區，果然如榴花預料的那樣，向東京都市內蔓延。
和榴花合作的西多摩市一家私人診所的杉井感到十分憤怒。
“栗原桑，這件事必須要向市議會報告。國家和東京都政府必須進行大規模居民健康摸底調查了！”
有機氟化物不止會提升居民致癌風險，還會影響居民骨骼健康。
這種物質一旦進入人體就很難被排出體外，它們會不斷累積造成生理性毒性，甲狀腺疾病，肝腎臟損傷，免疫力下降，神經毒性，內分泌紊亂等等多種健康問題都有可能發生。註2
地下水中超標的PFAS全名叫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是非天然產生人工合成的有機化合物。
地下水中的汙染絕對是人為造成，而不是自然產物。
榴花調查了大量資料關於PFAS，甚至還咨詢了東都大學化學方面的教授。
PFAS在環境中會持久存在，幾乎不被生物降解。這就意味著，只要有PFAS汙染，這種沈積只會隨著時間越來越多。
“食品包裝、消防材料、化妝品，甚至機械制造中都有應用到PFAS，因為這種材料在強酸、強堿及強氧化、強還原性等惡劣環境中都能使用，制造的塗層也能展現良好的保護性，耐久性，在航空航天和光刻等嚴苛工作條件下也會用到。”註1
東都大學化學方面的教授看著榴花提供的水質報告，沈默了許久。
“或許，栗原同學你可以查一查消防方面。”
赤井秀一在榴花查出地下水PFAS超標後其實就隱約知道罪魁禍首在哪裏了。
但他一直都沒有說。
他沈默的看著榴花調查的腳步距離真相越來越近。
當榴花查到消防泡沫滅火劑中含有PFAS時，赤井秀一基本上就已經確定罪魁禍首是誰了。
美軍基地。
美國國內其實也檢測出過PFAS汙染地下水事件，那時候造成汙染的就是軍方在軍事演習中使用大量泡沫滅火劑導致地下水汙染。
榴花甚至開始從西多摩地區歷年發生火災的情況調查。
然而，大規模使用泡沫滅火劑的情況近年來基本上不存在。
而且居民區地表使用很快就會被清理，根本不會造成地下水大規模汙染的情況發生。
榴花又花了兩周，調查了大部分可能性後，將目光轉到了赤井秀一的身上。
“栗原桑，霓虹政府、東京都和相關地方部門都沒有回話。我們的反應全部石沈大海，明明居民體內已經存在有機氟化物，行政部門卻裝作汙染不存在！！！”
西多摩市私人診所的杉井醫生非常憤怒。
兩周裏，他多次對市議會進行游說，卻根本沒人重視。
這位醫生甚至都有點絕望。
“難道這件事就這樣一直被壓下去嗎？”已經68歲的老人臉上滿是這段時間忙碌的疲憊和絕望。
榴花握著手裏的調查資料沒有吭聲。
整個調查只有她和杉井醫生在推進，她接觸的各個部門雖然有人提供幫助，但都不敢站出來。
包括給榴花提供了地下水裏含有PFAS的水務局員工。
“很抱歉，我沒有勇氣曝光出這種東西，就交給你了栗原桑。做不到也沒關系。”
年輕的水務局員工把這個塞給榴花後就離開了。
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證據指向了駐日美軍基地。
榴花把她這一個月調查出來的資料發給了北園壽葉，想要靠周刊東方把這件事曝光出去，進而引起政府不得不關註。
但是，北園壽葉給了她沒辦法報道的結果。
“榴花，很抱歉，我稿子都寫好了，但是主編不給過稿。主編說，這種事在東京都圈，沒有人會報的。”
沖繩的吶喊只停留在沖繩島內，東京都內所有人都知道中央政府的態度。
網上，只有小範圍的曝光，關註的人不多。
榴花甚至用了她們“唐懷瑟”樂隊賬號，但很快內容就被投訴掉了。
榴花第一次發現，她面前的大山是如此的龐大。
“為什麽呢，為什麽沒有人願意曝光這件事。地下水汙染不是小事，這關系到東京都一千三百萬人的身體健康，那些大人物難道就不怕死嗎？”
赤井秀一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特別是，他現在是個美國人。
他一直都覺得榴花不適合當一個政客，或者說霓虹的政治生態環境根本就容不下她這種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人。
“赤井秀一，造成汙染的是美軍基地吧。”
赤井秀一嘆了一口氣：“大約吧。”
榴花表情冷漠：“西多摩市境內的美軍基地正好地下河流主幹線附近，如果他們發生了泡沫滅火劑洩露，必然會汙染地下水。赤井秀一，美軍基地經常會進行滅火訓練吧。”
赤井秀一：“……是。”
榴花自嘲的冷笑：“怪不得沒人管，原來是沒人能管，沒人敢管。上個月東京都內發生車禍，明明是你們的人酒駕，警方也對犯人進行了逮捕，最終的結果卻是將犯人移交給你們軍方。”
赤井秀一在懷疑是美軍基地的時候其實就調查過。
他嘆了一口氣，默默把他得到的消息寫到一張紙條遞給了榴花。
“這是他們發生事故洩露的時間。”
榴花看著紙條上的一條條時間日期，都不知道做什麽表情好。
洩露不止一次，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八年前。
八年，數次洩露，或者說有恃無恐。
霓虹水務局哪怕有人檢查出來，向上反應最終的結果都是不了了之。
時間久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事沒人管。政府不管，誰管？
一股鋪天蓋地的窒息與絕望差點把榴花壓垮。
一千三百萬東京都人口的健康啊。
“榴花。”
赤井秀一看著眼前仿佛要破碎的女孩，只有心疼。
“赤井秀一，你走吧，我現在不想見到你。一刻都不想見到你。”
榴花的聲音暗啞。
“榴花，你這樣不公平。這種事不是我做的，也不是你我能決定和解決的。”
“但是解決不了就不去解決了嗎？”
榴花憤怒的大喊。
“東京都一千三百萬人口，老人，青年，小孩，甚至繈褓中的嬰兒。他們沖奶粉的飲用水中都有可能含有PFAS你知不知道！”
赤井秀一的呼吸一窒，他當然知道。
但是他是FBI，他身為聯邦調查員的職責也只是追捕威脅美國聯邦安全的犯罪分子。
他以美國人的身份，就不應該參與進來。
那張寫著數次洩露時間的紙條為了美國的利益也不該洩露給榴花。
寫下那些日期是他的良知，但他這份良知在兩國政治博弈中無能為力。
他寫下的東西不具備任何證據和法律效力，美軍基地完全可以否認。
“榴花。”
“你別叫我。我知道現在我是完全在遷怒於你，但你讓我靜一靜好不好。”
赤井秀一看著情緒絕望的榴花有種無能為力之感。
作為FBI的精英探員，他可以精準狙擊一千碼外的目標，卻沒辦法解決榴花現在的絕望。
這段時間，他和榴花短暫的和平相處，因這份調查再次出現裂痕。
“不管怎麽說，我先送你回學校吧。”
天色已晚，他們現在站在空曠的街道上，晚風中，榴花的身形單薄，像隨時被吹散的晚櫻。
東都大學現在已經進入暑假，還留在學校的學生很少。
榴花捏著手裏的紙條，淩亂的額發遮住了她的表情。半晌，她聲音沙啞的說，“回去吧。”
赤井秀一覺得榴花的狀態太差了，把這樣的榴花送回去他不太放心。
“你……要不要去我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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