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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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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35)

漫長的跋涉又進行了三個月時間,堅持到旅途最後的遷徙者們才在晨光熹微之際看到了那處已經被建造完成的碼頭,以及整齊停泊在碼頭前的巨大船只。

它們安靜地沈睡在海岸,如同在冬眠中尚未蘇醒的巨獸,桅桿上還未來得及掛起船帆,但這些巨大的造物已經足夠讓那些在路途中掙紮了兩年的遷徙者們為之歡呼雀躍。

這一次出現在碼頭的遷徙者數量比預想中的還要多了許多,第一批來到碼頭的北境勇士們立即就位,開始有條不紊地為他們安排航行前的臨時住處,那位坐在高高甲板上看守著勇士隊伍的半獸人也在第一時間轉過頭去,與為首那個手持長杖,消瘦憔悴的身影遙遙相望。

他們的目光隔著遙遠距離交匯於一處,下一刻,半獸人就張開雙翼飛了下來,像以往的每一次重逢時那樣,不由分說地給了自己的親人一個擁抱。

柔軟的羽翼將盧西恩的身體包圍,半獸人身上那副有些冰冷的鎧甲硌著他的身體,但他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這讓他恍惚感到自己還在那間溫暖的北境小木屋,坐在桌邊看書的時候,他總能等到自己的姐姐風風火火的闖進來,向他說起她今天又戰勝了怎樣難對付的家夥。

他們小時候也曾因為這個鬧過不少矛盾,最終的結果就是賽麗娜有了木屋的特定拜訪時間,盧西恩也會在自己的木屋裏為賽麗娜準備些毛巾或是油脂之類的她可能需要的東西,但哪怕是他們和對方吵架吵得最兇的時候,也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在看到對方時給予擁抱的習慣。

“我來了,姐姐,”盧西恩喃喃地說了一句,到了此刻,他才在兩年的跋涉過後第一次找回了家的感覺,“我做到了……”

“啊,我知道的,小盧西恩,”賽麗娜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加輕快些,話語間微弱的哽咽卻出賣了她的真實心情,“你瘦了,為什麽……會虛弱成這個樣子?”

“需要擔心的事情太多了,這樣的一支隊伍想要瞞過那群博魯赫是件很困難的事,哪怕有了丹特城那位領主幫忙遮掩也還是不能完全保證這些人的安全,”盧西恩將身體站直,雙眼微合,“我沒事的,只是在進入博魯赫域的這段時間裏很難睡過去,有些累了而已。”

賽麗娜沈默了一會兒,露在面具外的眼睛裏閃過些了然。

“那可真是不怕她——不怕我們會擔心,”她低聲抱怨了一句,又像是意識到什麽似的轉開話題,“艾達姐姐她們在兩個月前就已經來了,她最近收下了一個叫阿黛爾的學生,啊對了,還有梵迪特,他已經把北境剩下的那些遷徙者們帶過來了。”

盧西恩沈默點頭,擡眼看時,果然看到了那頭載著兩個少年飛在天上的銀色巨龍。

少年們像是很喜歡這樣新奇的飛行體驗,他們的笑聲在他站著的海岸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那頭巨大的銀龍也對孩子們沒有絲毫不耐,很是耐心地陪他們玩游戲。

這畫面讓盧西恩的目光柔和下來,猶豫良久,他才開口問了自己的姐姐:“姐姐,你最近收到過母親的傳信紙鶴嗎?”

“如果她在暴風要塞還算平安,肯定會定期寄信給我們,”賽麗娜的語氣中多了些悵然,“我不意外母親會做出這樣的選擇,自從澤維爾叔叔去世以後,她就再也沒有笑過了,我想,也沒有什麽人會比我們更懂得她對北境和暴風要塞的執著。”

“抱歉,我只是……”哪怕內心深處早已懂得為北境而犧牲已經是女王為自己選擇的最高榮耀,這也是一位王者最後的驕傲所在,他也願意去成全親人對於英雄的信念,但盧西恩卻仍是因之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

“最開始的時候,母親每隔七天左右就能傳信給我,再到後來是十天、一個月……這一次,她已經有三個月都不曾給我傳過信了。”盧西恩拿出她最後寄過來的那只紙鶴,那上面的內容已經被他看得能夠倒背如流。

她像以往的每一次信中所說的那樣鼓勵他堅持下去,卻對暴風要塞和自己的現狀絕口不提,最後的那一句卻是倘若她在比這更久的時間裏都不再傳信過來,就不必繼續等待。

她總有一天會從人間離去,帶給她的孩子們的結果無非就是他們再也收不到來自她的紙鶴。

並不是每一次分別都會伴隨著爆發式的哭泣,在某些特定的時候,它只代表著一只永遠都不會再被寄過來的紙鶴而已。

“對於北境來說,分別才是生命的常態,”賽麗娜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們不斷制造著情感的羈絆,又在戰鬥中不停舍棄著它們,這或許是某個至高無上存在隨手為之的詛咒,但我們現在已經自由了。”

他們已經沒有了永恒與苦寒的宿命,自此後,每一次的戰鬥和冒險都是為了他們自己。

“已經快到半年了,博魯赫守城戰才有了點結束的跡象,幾條主艦的第一批水手也有了在大海上工作的能力,恰好你帶人來了,我就想著最好把首航時間定在一個月之後,”思考片刻,賽麗娜沈吟著提出建議,“說起來,小盧西恩,你還沒有參觀過我們的船吧——它建好了之後,就連造船的矮人都覺得他們或許在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辦法做出比它們更加精密和強大的魔法造物了。”

這樣的話題轉折十分刻意,但盧西恩還是對姐姐的好意表示心領。他將翻湧的情緒全部壓進心底,微微點頭,跟在半獸人身後走進那條巨大船只的艙室。

這艘航船由矮人們集合最高超的工匠們打造,層層疊疊的防禦魔法陣遍布船身,這讓船體本身也成為一臺巨大的魔器。在他上船參觀的時候,配置在艦船上的水手們正有條不紊地執行著自己的工作,對那些魔法陣進行最後一次檢查和補繪,確保它們在正式的航行之中能夠隨時被啟動。

已經確定好的第一批艦船居民們也將自己的行囊搬進船體,積極地適應著海上環境。

哪怕居住的艙室比房屋小了許多,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卻仍是對未來滿懷希望,盧西恩還在一些自己經過的艙室中看到過許多被精心照顧著的盆栽等裝飾物。

再度踏出船艙的時候,盧西恩才發現一只半獸人給他遞來一盞油燈。

那盞油燈樣式精美,燈罩各個面上裝飾著透明的魔法水晶,燈芯中跳動燃燒卻不再是火焰,而是一只蜷縮著沈睡的幽藍色不死鳥。

除了圍繞著它的幽藍火焰以外,這只獨特的魂火不死鳥看上去毫無生機,但他卻仍是從那只不死鳥身上感覺到一陣他一直銘記在心底深處的熟悉。

那個將燈傳遞給他的半獸人很快開口解釋:“盧西恩殿下,這盞燈是一個男人留給您的,他說您必定會知道這盞燈的來處。”

“難道……”盧西恩面對著那只除了顏色以外其他都讓他感到熟悉的魂火不死鳥,隱約的猜測在心中蘇生,而他卻偏偏在片刻中不敢承認。

“哦對了,盧西恩殿下,那個將它帶給您的人還有句話想要我轉告給您的,”半獸人一拍腦門,“虛假的權能永遠不會成真,一只搶奪了力量才勉強獲得的造物只會不停地反噬,不可能真正獲得權能的靈魂。”

盧西恩珍重地將那盞魂燈收起,這樣的說法也讓他徹底確認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虛假的“烈焰主宰”只是在不死鳥被剝奪的時候搶走了一部分屬於烈焰權能的力量,卻無法強行命令一只不死鳥的靈魂。

它的靈魂和部分權能力量暫時分離,將這盞魂燈送來給他的那個人已經悄悄把那只寧可變為魂火也不願屈從的不死鳥給化作魂燈帶了出來,這或許就是那位前任主宰對他說過的那句,所謂的他必須去完成的事情。

他將魂燈放在自己艙室的船邊,而那只魂燈在此之後也像是正式選中了他,無論他走到哪裏,那只沈睡著不死鳥的魂燈都會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

這樣也好——他已經有太久都沒有見到她,可以預見這時間將會持續更久。哪怕陪在他身邊的只有那只本應屬於她的不死鳥,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也是連做夢都不敢去想的幸福慰藉了。

想到這裏,盧西恩索性換掉魔杖,將那盞魂燈提在手裏。

“啊,對了,小盧西恩,除了這件事情以外,還有個你可能會感興趣的消息,”他調整著那盞魂燈的時候,賽麗娜的聲音忽然在身旁傳來,語氣此方才輕快了些許,“那位來自北境的博魯赫夫人去世,這讓博魯赫域和北境反對派徹底變成仇敵了——反對派的幾座北境主城也派來騎士團加入攻城戰,看來那位博魯赫家主大人又需要好好想一想怎麽才能守住那座城了。”

哪怕北境反對派的生活比暴風要塞的勇士們養尊處優得多,人數也相對少了些,這樣的插手也足夠讓維持在瘋狂邊緣反覆試探的博魯赫新家主頭疼一陣子,短時間內不再有心思關註死亡之海的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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