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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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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27)

對於盧西恩來說,他一直都不知道有一個父親意味著什麽,也並不覺得自己除了母親和姐姐以外還需要另外一個親人。

他已經從周圍的人那裏得到了足夠多的關心,這使得他在這位血緣上的父親還在北境,他們之間也經常見面的時候,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與親人相處,只能用一種對於家人而言太過禮貌的方式去對待,卻又經常因為對方同樣禮貌的態度而遲疑著不敢太過靠近。

直到現在,親人即將逝去的時候,他才感到一陣悔恨折磨著自己的心。

他好像一直都難以做到像他的女孩一樣,直接而大聲地說出自己的愛意和關心,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慢慢變成了更願意主動表達的那個人,每次看到他都是那樣的熱烈純粹,這或許也是她為他帶來的,最讓他被她吸引的緣由之一。

但他也很快就放下了這樣的想法——她能夠吸引他的地方太多了,一見鐘情這件事情的發生本身也許沒有任何道理,但他總能在認識她之後用不著思考就說出她有多麽好,毫不停歇地說上很久,又很難像她那樣直白地向自己最親近的人們說出一句喜歡。

如果不說出來的話,只會造成更多的遺憾吧。

“我也應該早些對您這樣說的,父親,”盧西恩垂眸,顫抖著聲音開口,“我以前並不知道您的存在,但我一直能夠感覺到您對我的關心,如果您有希望我完成的,我願意……”

“不,我對你沒有任何要求,也不希望我的存在對你而言成為某種壓力,”床榻上將死的男人虛弱地搖頭,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了然地笑了笑,聲音輕微,“如果說一定有什麽,我希望你在以後的日子裏不要讓自己遺憾下去,勇敢地說出你想說的那些,這或許應該算作是一種來自長輩的祝福吧。”

說到這裏,男人唇角彎起一絲苦笑:“我在真正見到你之前是真的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和我的性格這麽像。”

一樣的會被那些發著光的靈魂吸引,一樣的會選擇留在自己想要靠近的人身邊,盡力為她做些什麽,也一樣的……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大膽表達自己的愛意。

“如果您希望我像一個梅林那樣得到血脈賜福,我……”盧西恩沈默了一會兒,他認真地思考著自己還能做些什麽事情,它是能夠讓自己的父親更加放心,或是更適合告別時說出的,卻一時間得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他只感到朦朧間有種後悔,卻又不知道那份後悔具體通向哪裏。想到最後,盧西恩才悲哀地發現自己對這位突然出現的父親算不上了解,更不要說在此之後去幫助對方完成一些願望,“抱歉,我只是不知道我還能為您做些什麽。”

“你已經做了很多,超出我的預期,小盧西恩,對於我來說,看到你平安地長大,擁有自己的生活,就已經足夠讓我感到欣慰,”那道溫和的聲音更加輕微了,盧西恩恍惚看到將死的親人胸口處有鮮紅的花朵開放,“我在接受權能傳承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準備去面對今天的一切,死亡本身也並沒什麽可怕的——我們將重新進入輪回,直到再度相遇的那一天到來,接受死亡本身,才能真正使用來自死亡的權能。”

“您已經知道……”盧西恩怔住,擡眼去看,卻發現男人已經將雙眼沈沈合攏,右手微擡,像是想要用最後的一點力氣尋找些什麽。

“被視為信仰的神明不一定正確,誕生於地獄中的存在也未必是錯誤——不必擔心這些了,我的孩子……你母親呢?”

這就是不願讓他繼續在這裏停留下去了,盧西恩沈默地後退一步,將位置讓給那個對方正在尋找的人,,轉頭看的時候卻發現北境女王已經卸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沈重的鎧甲,露出鎧甲中穿著的那件獸皮短裙。

這是北境女子最常見的打扮,但她很少在除了自己家人以外的其他人面前恢覆自己原本的樣子,正如她在自己的兄長出了變故以後就一直把自己隱藏在厚重的鎧甲之下,著意隱瞞北境王者真正的身份。

女王向盧西恩笑了笑,眉目間染了些說不出的疲倦,盧西恩微微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幹澀的嗓子卻早已不再允許他說出哪怕一句名為安慰的話語,他只能沈默地走出那間臥室,正想走出冰王宮的時候,一塊因融化而從天頂墜下的冰落在他的腳邊。

盧西恩擡起魔杖,用僅剩的那點風暴權能將它推遠。

先前晶瑩剔透如夢幻般的冰王宮早已因融化而變得渾濁,冰制的墻面與雕塑也不停往下淌著水漬。用不了太長時間,這座王宮就會徹底融化成水,就好像它從不曾在這片大陸上存在過。

魔法杖尖端升起一團黑霧,很快凝結成亡靈先知的模樣。

“又有架要打了麽,小家夥?”柏斯圖拉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慢條斯理地拿起自己的新武器——一枚用地獄魔金新煉成的智慧之眼。

待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亡靈先知忍不住驚呼一聲:“父神啊,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雖然說該來的總有一天會來,不過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麽快的嗎?”

“所以,這果然是那個至高無上的存在想要看到的場景——讓北境的一切像這座冰王宮一樣,在大陸上徹底消失?”盧西恩蹙眉問道。

“冰王宮啊,這可是從北境最初建立的時候就存在的建築,我們一直將它認定為神的賜予,只要英雄的血液還在流淌,這座王宮就不會消失,現在看來……”柏斯圖拉的語氣中帶上諷刺意味,只剩下白骨的頭顱輕輕一擺,隨手在自己和盧西恩身邊放了個魔盾,“那個至高無上的存在為了抹去父神最後的一點記錄和影子,不惜改變北境和大陸其他地域的語言,讓我們在此之後許多年裏都無法和對方交流,只能孤獨地留在這裏抵擋惡魔,他選擇使用冰為我們搭建城堡的時候或許就已經想到了吧——冰融化了之後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也不會留下哪怕一丁點關於父神的故事。”

“我懂了,”盧西恩沈默片刻,低聲道,“為北境找到新的出路,讓那些應該存續的繼續留存下去,找到那只迷失在死亡之海的不死鳥,帶她回歸正途——原來這就是真實之眼那句預言所代表的真正含義。”

“啊,這些和自己辯論的事情先不要再說了,”柏斯圖拉忽然輕快地開口,“還好你已經提前把我給召喚出來——原來這裏是真的需要打一架的,這可有點少見!”

盧西恩也很快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已經空無一人的冰王宮外墻正在接連不斷地劇烈顫抖中開始崩塌,常年籠罩著暴風要塞的防禦魔法陣也開始失去了它的作用。

他連忙拿起魔杖走上街道,這才發現北境留下的勇士們已經自動自發地放下手頭的工作走上城墻,就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樣有條不紊地開始作戰準備。

“我還以為他們不會來,”柏斯圖拉的言語間多了些惆悵意味,待看清了那些前來進攻的敵人,原本的惆悵卻立刻消失了,更多了幾分輕快意味,“意料之中的戰鬥,我就知道那些躲在南邊的反對派會趁著冰雪開始融化,道路更加容易行走的時候來這裏和我們做個了斷。

“不過,這也許是我們最後一次在暴風要塞的城墻上作戰了吧——打起精神來,小家夥!”

說罷,亡靈先知飄然走上城墻,手中的智慧之眼微微閃爍,將無數亡靈召喚至人類世界。

城墻之下,無數魔獸被身後的騎士們驅趕著,不斷向城門發起攻擊,隱藏在後方的投石車不停歇地向要塞內投擲石塊。

一輛魔金戰車被皇家騎士團和精英魔獸層層包圍,戰車上的老人被狼的皮毛包裹著身體和軀幹,握住魔法杖的手指也變為狼爪,被動物毛發徹底遮蓋的臉上,一雙陰狠的小眼睛不住轉動著,魔獸們也在半獸人的命令下持續不斷地進攻著城墻,沒一會兒就和突然出現的亡靈們戰到一處。

“早就猜到他們會出現,真沒想到竟然出現得這麽快,還把他們的殺手鐧派出來,”柏斯圖拉懶洋洋地幫助著自己身後的召喚者清理戰場,為他的魔法風旋做出準備,“你還是不要把自己的力量浪費太多了——這次來的可是個難對付的家夥!”

盧西恩會意地收回自己的魔力,把自己現有的全部力量都用於召喚亡靈,很快將城墻下變為亡靈的海洋。他也認出了這一次前來攻城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來自反對派的半獸人軍團,全由那些神智瀕臨崩潰,實力也最為強大的半獸人組成,為了維持這支隊伍,反對派甚至不惜自己創造出更多的半獸人,將他們投入自相殘殺的戰鬥之中尋找最終的贏家。

想到這裏,盧西恩毫不猶豫地加大力量輸出。

“確實是應該在母親她們那邊結束之前把這裏的事情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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