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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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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08)

哪怕是在昏迷之中,靈魂被強行剝離的痛苦也在不斷傳來。

那只與她靈魂伴生的鳥類被強行和身體切割,留給她的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這軀殼也因為重傷而無法移動,全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維羅妮卡覺得自己的意識像是已經與身體分離,有片刻時間,她甚至感覺不到任何疼痛,身體上的傷害也如同不曾存在過一般徹底消失,讓她感覺不到自己的生命還在被保留著的任何痕跡。

她近乎麻木地看著那只被從她體內強行取出的不死鳥被放進另一人體內——那個使用著艾琳身體的存在輕輕哼著一首她聽不懂的歌謠,將那只翎羽脫落、氣息奄奄的紅色鳥類融入黑袍人那空蕩蕩的,滿是鮮血的靈魂之所。

哪怕是自己的處境已在毀滅的邊緣,又在那陣歌聲的束縛下絲毫無法動彈,被更換了宿主的不死鳥也還是不願屈服地不停掙紮起來,寧可死亡也不願同化入自己新宿主的軀殼之中,卻總會被女人的歌聲束縛,只能無助地在那人體內橫沖直撞,迫得他全身不停燃燒起來,因為疼痛而近乎瘋癲地慘叫著。

沒過多久,他的身體就被燒得寸寸裂開,四肢燒傷幹枯,幾近於全部燒毀,變成一節又一節山火過後殘留的黑跡。

維羅妮卡像是被某種力量阻止著,無法回到自己的身體——她很快就明白了對方這樣做的原因,因為那個使用艾琳身體的存在已經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臂將所有腐蝕魔收回,將它們的力量全部剝離開來,把不死鳥徹底困住。

虛弱的不死鳥被強行壓制無法掙紮,那個剛剛獲得不死鳥靈魂形態的黑袍人也很快就在那陣歌聲操縱之下改變了容貌。

屬於男人的面容像是融化的黃油般一點點化開變形——他的樣子開始變得柔和,眼睛的顏色也從灰褐變成了深藍,那件寬大的黑色長袍變作女式長裙……不一會兒,維羅妮卡就看到了那個男人變成完完全全的她自己的模樣,就連她身上最近因為躲藏而劃出的細小傷痕都被完全地覆制出來。

這改變對於黑袍人來說似乎是一件極其疼痛的事情,他從痛苦忍耐到表情猙獰,手指痙攣著摳進地面,在地上留了幾道長長的血痕。

“啊啊啊!!!”他痛苦地捂住臉慘叫起來,聲音也隨著面容的變化而慢慢變細,從一個男人變作女人聲線。

維羅妮卡也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臉上傳來。

她的靈魂終於回到了身體,但她的身體也在像那個黑袍男人一樣,被那陣似有若無的歌聲不斷改變著外觀。

她的骨骼在咯吱作響,不停生長著,臉上開始長出可怕的肉瘤,面頰也在慢慢變得凹凸不平,原本柔軟的手臂變成更像男人的粗壯,關節和肌肉之間快速生長出青筋,緊緊抓住地面泥土的雙手也變得如同骷髏一般,瘦得可怕。

她已經被這個占據艾琳身體的東西給變成一個醜陋不堪的男人,而那個占據了她不死鳥的黑袍男人卻變成了她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要徹底取代她的存在,從她這裏強行奪走不死鳥靈魂和烈焰主宰繼承人的身份。

這樣的認知甚至超過了身體的痛苦,讓她的全身都禁不住地顫抖起來,卻又因為剛剛被奪走靈魂形態而無計可施,只能像一條垂死的魚一樣深深地呼吸著,努力在地面上掙紮尋找一個能夠讓自己保持清醒的辦法。

她想大叫,想說話,喉嚨上的那條傷口卻仍舊深深地存在著,源自靈魂的劇痛讓她只能趴在地上無法動彈,被那個取代了她身份的人一把抓起來,他甚至還用她的樣子嘖了聲。

“這還真是個讓人受不了的長相,”不死鳥不知為何突然安靜了下來,仿佛已經被歌聲影響沈睡,這也讓那個取代她身份的男人擺脫了疼痛困擾,繞著她轉了幾圈,像是在欣賞著某件有趣的收藏品,“接下來呢,你說的最後一步是什麽,莉維婭?”

莉維婭,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還有這陣如影隨形的歌聲,他好像在北境的某次海紅會見中聽別人提起過一次……

維羅妮卡的意識剛剛蘇生,就被又一陣直擊靈魂的劇痛引得眼前發黑,還沒等聽見回答就趴在地上昏迷過去。

那個取代了艾琳的存在卻只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幾步,嫌棄地在她的身上踢了幾下。

“在這裏可做不到,得把她帶到死亡之海的祭壇去——我現在的力量不足以保證你在這裏就做到完全繼承權能,死亡之海的祭壇能夠增強我的力量,讓我隨時能動用那些散落在海上的權能碎片。”

“我只想知道,我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得到那權能,”變作少女模樣的男人不耐煩地問道,一邊問著,一邊認真欣賞著自己這具被惡魔力量重塑過的身體,“真可惜,如果能在靈魂形態和權能被轉移之後把她帶回去就好了——這身體本身倒是有些迷人的,很適合做一個無法逃脫的情/婦。”

“啊,親愛的,原來你們人類並不像我認為的那樣介意血緣關系,”海妖懶洋洋地靠在一旁,用手指輕戳那只已經因為歌聲而沈睡不醒的不死鳥,“換成你那個年紀最大的哥哥,他只會說那女孩是他的親生妹妹,她能夠替博魯赫家族得到某些利益。”

說到這裏,海妖的聲音中多了些引誘意味。

“不過,在我的面前提到其他女人,你們人類果然只會更喜愛那些新的更美麗的女人,卻不斷地忘記已有的那些……”

這句情人間的低語並沒有得到回答,因為男人根本就沒有將目光看向她,而是拿出一條繩子,吃力地用自己現在這具少女身體將“男人”的四肢捆住,為了保證自己的獵物不會逃脫,他找出幾種魔器,又將那些繩索加固了一遍。

頓了頓,他又將自己的目光轉移到“男人”的雙手,毫不客氣地強行拿走了對方哪怕昏迷也緊緊攥住不放的那支魔法杖。

那些魔偶們已經被腐蝕魔重創,參與作戰的那些四肢殘缺,卻無法改變他們的戰鬥力強大,能以一人之力頂住一只主惡魔意識許久時候的事實。

“男人”的身體不停被翻找著,變作少女的人也在不算嘗試著使用那支魔杖操縱魔偶,卻無論是魔偶還是魔法杖,都沒有給過他哪怕一丁點回應。

那枚真正被用於操縱魔偶的不死鳥紋章已經徹底消失了。

“啊,親愛的,不要管這些魔偶,得到了毀滅權能之後你根本不會在意這點被用於戰鬥的小家夥——把人帶上,我們需要趕緊去死亡之海,錯過這一次海上風暴,我們就有需要等很久才能找到機會了。

“最終的狩獵即將開始,在這之前,我們需要一個能保證成功捕獲不死鳥的誘餌。”

……

帶走了獵物的海妖悄然消失,紅石城街上的戰鬥也早已分出了勝負。

博魯赫家主已是隊伍中最為強大的魔法師,卻很快在魔法攻擊中落敗。女神騎士團和亡靈們只花費不出兩小時時間就贏得了這場戰鬥的勝利,擒獲博魯赫家主和他的兄弟卡米洛大公。正想對試圖逃跑的黑袍人和他身邊的美麗女性進行追擊,他們就在一次密集的魔法爆發之後發現了事情的真相。

“一個魔偶,體內被植入了惡魔種子,擁有那只我們正在追查的惡魔的氣息,”亡靈先知柏斯圖拉如影子般悄悄靠近,一把將遮掩著人影的黑袍扯掉,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凝住了,愕然看著那個面容呆板,毫無生氣的存在,以及那個在他揭開黑袍就迅速杯吸入惡魔種子的黑發女人,“她只是惡魔種子演化出的形態而已,她的主意識並不在這裏。”

這個發現讓他感到挫敗,狠狠地用化作白骨的手掌捶了一下地面。

“他們去了哪裏?”盧西恩從一旁的聖騎士手裏奪走輕劍,指向被繩索捆住的博魯赫家主,竭力控制著自己手腕的顫抖。

被他指住的男人如同一具僵硬的木偶,在劍尖的威脅之下緩緩擡頭,原本的火焰魔法倏忽消散殆盡,嘴唇也以極為反常的角度緩緩裂開笑容,有鮮血從他裂開到極致的嘴角流出,他的意識也在這一秒被某種未知的東西快速吞噬。

徹底死亡之前,博魯赫家主嘲笑地看向自己對面的青年,尖聲大笑地對他喊叫著。

“黑暗和災難即將籠罩大陸,那位尊敬的大人即將完成她所希望的,沒有人能夠挑戰她的強大實力……呃!”

話未說完,男人的脖頸就是狠狠一歪,竟是他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強行控制著,自己伸手扭斷了自己的脖子。

深黑的靈魂從軀體中現出,又被亡靈先知手中的智慧之眼立即捕獲吸收。

“我們慢了一步,”盧西恩攥緊自己手中的輕劍,用力到指骨發白,“他們究竟去了哪裏?”

“給我一點時間啊,”亡靈先知的神情也第一次變得嚴肅,他如法炮制地收回了卡米洛大公的靈魂,將他們融入智慧之眼的核心區域,“到了地獄裏,那群家夥可不會讓他過得太舒服——他們很快就會堅持不住,並說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盧西恩嘴唇緊抿,立刻召喚出一股微風將自己帶到那個可能會見到她,或是得到她消息的地方。

“我去丹特城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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