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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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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06)

隨著黑袍青年的話音落下,博魯赫家族的親衛們同時握緊了武器擺出沖鋒姿勢,隨時準備著與自己面前身著重甲的騎士團作戰。

戰鬥一觸即發,手持魔器的教皇卻面色凝重至極。他看向被博魯赫家主保護在身後的黑發女人,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枚已經從中心開始緩緩暈出黑色的水晶球,慢慢開口對博魯赫家主說道:“女神騎士團無意和博魯赫家族交惡,只是應盡的責任需要完成——我需要逮捕您身後的惡魔眷屬,如果有冒犯的地方,還請見諒。”

“你說惡魔眷屬?”博魯赫家主像聽說了某種最有趣的笑話一樣哈哈大笑,“不,這怎麽可能呢?能留在我身邊的只有我最忠誠的仆人和願意為博魯赫家族戰鬥的戰士們而已,我決不允許任何一個惡魔眷屬靠近我和我的親人們!”

“博魯赫閣下,我們這樣做只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我們懷疑您隊伍裏這位……是博魯赫小姐嗎?她或許已經被惡魔奪走了靈魂,”教皇看著自己手中那枚水晶球,水晶球正中心的黑色已經隨著女人的動作而愈發明顯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博魯赫小姐能夠配合我進行一次短暫的眷屬檢查。”

旁聽的盧西恩微微張口,欲言又止,忍了又忍,才強行咽下那句這女人根本就不是博魯赫小姐的事實真相,因為他已經察覺到那位博魯赫家主的目光不知何時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讓他的後背因為緊張而有些冒冷汗——他偽裝成吟游詩人來到博魯赫家族的時候也曾經與眼前這位博魯赫家主見過幾次,唯一還算是近距離的接觸就只有對方拜托他去當博魯赫小姐的家庭教師。如今已經有幾年時間過去,他的外表也多少發生了些改變,但盧西恩不敢明確地保證這位大人完全不記得他這個小角色。

如果他認出了當年那個吟游詩人……

盧西恩微微垂眸站在教皇身後,盡量讓自己保持沈默,用最不容易被發現的動作將面容掩蓋在陰影之間。

猶如實質的目光緊迫而來,這場無聲的對峙只持續了一剎那,卻仿佛經過了極長的時間。

博魯赫家主看了他一會兒之後,就很快不感興趣地轉開了目光,似乎只將他當成了女神騎士團麾下的某位魔法師。

“我們並不歡迎任何一個來自教會的騎士接近一個博魯赫的女人。”家主轉開目光,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那個沈默的黑發女人,後者似乎已經透過人群看到了某些讓她感興趣的存在似的面帶笑意。

“我不認為這件事情能夠平和地被解決。”再開口的時候,家主的聲音中仿佛多了些許僵硬,他的手中也拿出了那枚被用於命令博魯赫親衛的家族紋章。

“那麽,女神騎士團從來都不會畏懼戰鬥。”眼看著事情無法和平解決,教皇只好微微搖頭,輕聲對身後的騎士長們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被女人用那種帶著笑意和引誘的目光看過片刻,盧西恩心中不自覺的一陣發冷——他從未有過自己曾見過這女人的記憶,但她代替他的女孩,取代了博魯赫小姐的位置,而他現在的身份和境況卻偏偏不能在第一時間就和女神騎士團說出真相。

沈默了片刻,他微微咬牙做出決定,還沒等他走到教皇面前說明事情的真相,教皇就托起自己手中的水晶球,踱步向前,向自己身後的女神騎士團發出了進攻指令。

隨著雙方的決策者同時做出選擇,一場紅石城街道上的沖突即刻爆發。

亡靈們悄然出現在紅石城街邊的各種房屋角落,被亡靈先知操縱著攻向博魯赫親衛;女神騎士團的騎士們騎馬進攻,在亡靈們不懼生死的纏鬥下將對方的騎士擊落馬背;天空之中,無數團呼嘯的龍卷風自上而下,和遮蓋了整個天幕的火流星無數次狠狠相撞,龍卷風裹挾著街邊碎石倒卷入天空,與散落的權能火星纏鬥不止,未分勝負,很快就將紅石城天空染成一片呼嘯的火海。

灼熱的狂風吹得人臉頰生疼如火燒,飛散的火星和風刃不時切割著街道正中廝殺在一處的騎士隊伍,將他們的胸甲如燒熱的黃油般融化切開。紅石城殘留的居民們只能瑟縮在房屋之內相對安全的角落裏,生怕被這場戰鬥波及,離得近的甚至不得不悄悄離開自己的房子,去遠處暫時躲避。

紅石城的街道因為戰鬥而變得更加混亂,那間存放著魔偶的森林墓室中卻安靜得驚人。

維羅妮卡怔怔地從烈焰主宰手中接過那枚紋章,默然低頭看著。

初級魔藥對她而言效果已經並不明顯,她現在還是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暈暈沈沈的,但她卻能夠感覺到那枚紋章被緊攥在自己手裏時那有些硌人的輕微痛感。

她的手心有些出汗,明明只是一片薄薄的金屬,被她托在手中時卻仿佛能將她壓倒一般,讓她心中忐忑不安。

“第一代博魯赫家主將它和魔偶軍團同時留給我的時候曾經和我說過,同時得到這枚紋章和魔偶軍團的人,將成為博魯赫家族的新一代家主,我後來才明白,他的本意是想要將選擇下一位家主的權利交給我。”將紋章交出之後,烈焰主宰的面色隨之蒼白一瞬,人也像是沒有了站起來的力氣,無意識地在自己周圍摸索著,像是想要尋找些什麽。

這樣的動作讓維羅妮卡若有所感,立刻走到他的面前,扶著他在旁邊的棺材邊坐好。

“我將博魯赫家主的位置和這支魔偶軍團交給你,也會把不死鳥剩下的所有力量留給你,幫你操縱這一隊魔偶軍團支援紅石城,”烈焰主宰的聲音平淡,微微擡手,那只傷痕累累,已經幾乎陷入昏迷的不死鳥就出現在墓室空間之中,周身有金色的火焰寂寞燃燒著,“我原本不想幹涉博魯赫家主位置的下一次交接,在那之後就帶著這枚紋章離開了,沒想到,這會讓這樣的時刻晚到幾百年……

“不死鳥的力量借給你之後,我會陷入昏迷一段時間,你在這裏布置個回覆魔法陣,放好魔晶就立刻去街上幫……教皇,”烈焰主宰深吸一口氣,“哪怕那只主惡魔並沒有完全醒來,它的實力也不會弱於一個普通的封號魔導師,只憑借女神騎士團的力量不夠……”

說倒這裏,烈焰主宰艱難地強迫自己維持清醒,雙手無意識地向上試探著,直到成功碰觸少女柔軟的面頰。

“主宰冕下,您先別說了,您的身體需要立刻休息。”維羅妮卡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嘗試著從那只錢袋裏拿出魔藥,伸手進去之後她才發現存放魔藥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

他們兩個人自從遇見對方開始就幾乎都在頻繁受傷和虛弱,完全沒有歇息過,她自從前往紅石城開始又沒時間去給自己找一口坩堝弄些補給,這也導致能夠被使用的魔藥早就已經在這一路上被他們給用光了,包括那些可用的傷藥也是如此。

他們確實已經支撐不住再下一次可能會出現的受傷或是虛弱狀態,烈焰主宰的決定已經是目前能夠被確定的最好選擇。

她的停頓似乎也讓烈焰主宰猜到了他們的現狀,但他只是雙手同時伸出,慢慢在她的臉上試探著,一寸又一寸,像是想要通過這樣的動作來描摹出她的長相。

那只虛弱的不死鳥周身散出點點權能火焰,它們也隨著這樣的動作而慢慢開始融入她的身體,這讓她在長久以來第一次有了魔力穩步恢覆的感覺。

被權能逼出的高熱慢慢退去,頭腦也因為對方的行為而開始變得清醒,但她面前的人也隨著力量的流失而開始明顯昏沈了,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卻說不出哪怕一句相對完整的話來。

捧著她面頰的雙手也有些堅持不住了,正隨著他的意識消失而不停顫抖著,直到無法發力地艱難垂下。他的眼睛應該是完全看不見東西的,但他在這一刻的眼神卻讓她覺得他像是正在認真地“看”著她。

“我真後悔……”他最後的聲音輕輕傳來,後面的半句,維羅妮卡卻說什麽都聽不清晰了,她甚至連前面的半句話都覺得自己好像是聽錯了他的意思。

“主宰冕下,您先別說話了,我明白,我一定能做到的,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不死鳥所有的力量已經全都融入了她的身體,只餘下一只安靜的,全身布滿傷痕的紅羽鳥類安靜地伏在它的主人身邊,而他已經沒有了將它收回的力氣——他已經坐在那具放置著魔偶的棺槨旁邊安靜地睡了過去。

“我一定……做到……”維羅妮卡只能帶著些哽咽地喃喃說著,她絲毫不敢停頓,從那只空間錢袋裏取出羽毛筆和魔法墨水,開始圍繞著這具棺槨布置回覆魔法陣。

他這次將自己僅剩的所有力量全都通過不死鳥轉移到了她的身上,想要恢覆過來,就只能等到烈焰權能的造物重新蘇醒,能夠從自然中吸收權能力量才可以。

維羅妮卡猶豫了片刻,找了一些火焰屬性的魔石在這處山洞中燃起火堆,又在火堆周圍仔細布置了防止權能外溢的魔法陣,雖說她也並不能確定這樣的行為是不是能夠讓他更快地恢覆過來。

終歸是聊勝於無。

久違的輕松感讓她覺得自己的感知都仿佛變得敏銳,維羅妮卡握緊了手中的紋章,嘗試著通過紋章對這些沈睡數百年的戰士們發布命令。

一具又一具魔偶從棺槨中蘇醒,結成隊伍向他們新的主人俯身行禮。

維羅妮卡轉身看向那個仍在棺槨旁側沈睡的人,魔石火焰帶來的權能碎片正在不斷進入不死鳥的身體之中,這讓他的身體被一圈微弱的火焰環繞。

火焰之中,男人的面容寧靜柔和,唇角隱約含笑,仿佛在沈睡中做了一個好夢。

維羅妮卡停頓片刻,快速回頭看了他一眼就握緊了魔燈走向門口,嘗試著命令魔偶軍團一起行出墓室之外,沿著通道一路向前,直到被外界的陽光環繞。

重新恢覆黑暗的墓室之中,跳動的火焰化作唯一一點光源,向沈睡的男人一點點飄來。

烈焰主宰在沈睡的時候回憶起幾年前那幾次不甚愉快的短暫會面,那個在他印象中安靜而模糊的黑發少女形象緩緩與方才指尖感受到的那張面容重合。

她應該是有著一張溫柔的面容——發絲柔順,肌膚細膩,在他試探著猜測她的長相時她正在對他說著什麽,但他其實已經有些聽不到她說的話了。

他的聽覺也在隨著力量的過渡而慢慢消失,只能感覺得到她的嘴唇經常碰到他的手指,柔軟而溫暖。

不過,她必定會是全然美麗的,如同一道照亮黑暗的月光,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翩然而至,將清輝落在他的身上。

真是後悔啊……我沒有在自己還能夠看到你的時候,就深深記住你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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