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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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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04)

地窖裏只有一盞光線暗淡的魔燈和滴滴答答的落水聲,以及一個早已習慣於沈默的男人。維羅妮卡覺得自己有些難以適應這樣安靜的氛圍,沈默了一會兒,她在被鋪好的位置找了處地方也坐下來,小心地不讓自己碰到烈焰主宰身體的任何部分。

“你很怕我?”烈焰主宰在一陣猶豫之後下意識問出聲來,接下來,他又像是明白了什麽,只是默默松開了自己不知何時又無意識拉住她衣服的手,表情看上去十分懊惱。

“沒……沒有的事,”維羅妮卡連忙開口解釋,“主宰冕下,您為什麽會這樣想呢?我既然已經被選定為您的繼承人,應該由我完成的那些事情我絕對不會推脫,我們以後可能也需要這樣子相處一段時間,我又怎麽會對您產生任何畏懼的想法呢?”

這樣的說法非常明確,卻總像是少了些什麽,這讓安靜坐在地上的男人隱約覺得它並不是自己想要聽到的那種回答,又不知自己的情緒從何而來,應該如何說起。

他擡手按住額心,有些疲憊地揉捏著,不一會兒就感到一陣細微的刺痛傳來,右手也因為經歷過受傷和治療而不再靈活,但那個會及時幫他包紮的人,卻自始至終都不願意用更加坦誠的態度去面對他。

這樣的態度說到底,還都是拜以前的他所賜,是他在苛求她在這樣的時候再給他一些本不應由她提供的情緒寄托。

這樣的想法讓他心裏多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孤獨感覺,他也並不擅長在其他人面前說出和自己本人有關的事情,再加上他的眼睛無法視物,只能依靠雙手摸索來確認周圍的情況,這讓他只覺得自己心裏像是被石塊堵上,壓得透不過氣來。

頭頂又是一陣喧鬧聲傳來,新一輪的搜查又開始了。他打定了主意在堅持過這些搜查之後就立刻帶她離開,去紅石城後山尋找那支魔偶軍團駐守死亡之海。

讓他微微松了口氣的事情或許就是她選擇的這間房子距離恰到好處,那些博魯赫又將搜尋的重點放在紅石山裏,並沒有往這裏派過太強的魔法師,但這個躲避地點也絕不是長久計劃。

——只要他的權能開始恢覆,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他首先需要做到的就是在這次搜查中保住她的安全,等到事情結束以後,他還需要追查一下那些博魯赫為什麽會一直針對她這樣一個對家族沒有任何威脅的孩子。

烈焰主宰默默在心裏構想著下一步應該做的事情,直到頭頂的喧鬧再一次結束,他才收回自己所有的想法,無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憑借這樣的習慣動作來確認身邊人的存在。

緊接著,他就察覺到她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已經將自己蜷縮在旁邊,安靜得非比尋常,他嘗試著叫她一聲,得到的卻只有微弱而模糊的回答。

烈焰主宰連忙摸索著想要靠近她,忍住尷尬嘗試著觸碰她的身體和臉頰,這才發現她的體溫高得厲害,那點尷尬情緒也就被他放在了腦後——她並不是完全沒有受到權能影響,甚至是從剛剛遇到他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沒有抱怨地在默默堅持著,最近又一直因為他的情況而懸著心得不到休息,諸多情況疊加之下,她會在這個時候堅持不住病倒,再正常不過。

現在,換成了他需要在她發燒的時候照看她。

他從未親手照顧過別人,更別說他現在什麽都看不見,只能勉強依靠觸覺,但她的樣子也實在是太可憐了——他在碰觸她的時候發現她只是默不作聲地把自己整個人塞進墻角,臉上因為發燒而燙得嚇人,人也像是有些昏昏沈沈的意識混亂。在他摸上她的臉試探溫度的時候,她有些不大清醒地喃喃叫出了一個名字,第一次親昵地用面頰蹭了蹭他的手指。

“盧西恩,你來接我啦?”她像是因為他的碰觸而有點開心,說話的聲音也變得輕快了許多,片刻,又隱約帶了些委屈,“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我有點想家了……”

這樣的小動作然後烈焰主宰整個人都僵了一下,想要把自己的手指抽回來,那個燒得昏昏沈沈的姑娘卻有些難過地微微抿唇,吐息也因為這樣的動作而溫暖了他的指尖。

察覺到他的躲避之後,她還是慢慢將他松開,等了一會兒之後他才隱約感覺到她是雙手抱住膝蓋,把自己的身體團成小小的一團。

哪怕是在無意識地尋找熱源,卻沒有找到的時候,她這動作也還是顯得有些失望,就像某種把自己重新縮回殼裏的小動物,想要依靠這種近似於自衛的動作抵擋困境。

說不出的酸楚蘇生而出,這種突然而至的情緒讓烈焰主宰忍不住伸手在她的頭上摸了摸。

指尖與她接觸的部分傳來一陣說不出的熱度,這讓扶著她的人許久沒有作聲,也沒有立刻撤回自己的手,甚至摸索著用自己的衣袖給她擦掉額角的冷汗。

這樣沈默了一會兒,他才狠下心將她喚醒。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非常不妥當之後,維羅妮卡吃力地回神,從地上爬起來想要尋找那只錢袋,輕聲向烈焰主宰說了句對不起。

她想給自己找些魔藥,那種因高燒而來的昏沈感卻絲毫沒有減少,反而隨著她的動作更加明顯了,讓她覺得自己仿佛在一個恍惚間聽到了盧西恩的聲音。

是她的錯覺麽?

維羅妮卡暈乎乎地晃了晃頭,想要把那種奇怪的錯覺從腦子裏晃出去,卻不料烈焰住在忽然拖著她的手臂把她按進懷裏,摸索著捂住她的嘴唇不讓她出聲。

這樣的距離讓她完全不敢移動身體,僵硬地擡頭看著頭頂那塊遮蓋木板,那裏很快就有一陣說話聲音傳了過來。

“真是的,這裏不是已經搜過幾次了嗎?都說了那個女人逃進後山,找了兩天也沒找到人在哪裏,也不讓人好好休息一下……”一道似乎是屬於家主親衛的聲音傳了過來,緊跟著,又是一陣仿佛鋼刀劃過金屬的沙啞嗓音。

“那個女人對於家主大人來說非常重要,更何況,沒有了我們,你們是發現不了任何事情的,”粗嘎的聲音很快響起,並停留在他們頭頂上方的某個位置。

又是一陣悉悉率率的聲音傳來,卻是那個粗嘎聲音的主人在那處木板附近停住腳步,用一支似乎是木棍的東西不停敲擊著。

“你們在這裏搜了這麽多次,都沒有發現這裏的草葉枯萎程度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嗎?”木棍敲擊的速度更快,在木板上發出空洞的聲音,“這下面還有能藏人的地方。”

維羅妮卡的心臟一下就懸到了喉嚨口,拼命地跳個不停,就連按住她不讓她出聲的烈焰主宰神情都嚴肅了許多,隨著那個不知是不是魔法師的老家夥的動作而身體緊繃。

對方很快就憑借著聲音的微妙不同確定了這扇入口門板的位置,開始吩咐另一個同來搜查的親衛處理浮土。

剮蹭聲不斷傳來,越來越大,每一聲都仿佛在她的心上刮出一道痕跡,逼得她全身顫抖,又完全不敢作聲。

高燒和恐懼讓她不得不緊緊咬住嘴唇,下意識將自己的身體抱在一起,強迫自己不要說話,也不要動。

烈焰主宰的動作也多了些微妙的變化——他沒有按住她的另一只手微微一擡,似乎是握住了某件東西,暗自準備著。

一聲鐵鍬的重擊,地窖入口的拉環被徹底挖出,老魔法師不由得喲了一聲。

“這裏可不簡單吶,竟然有點魔法陣的痕跡,你等會兒不要自己動手拉開它,我來看看裏面藏著些什麽!”

另一人的應答伴著一陣久違的天光同時出現,強光讓維羅妮卡微微瞇起眼睛,比這光芒更亮的卻是一只突然騰空而起的不死鳥。

它已經十分虛弱了,全身都遍布傷痕,卻仍是準確地在外面的人想要探身進來的時候將他迅速燒成灰燼。

老魔法師甚至還沒來得及慘叫一聲就被不死鳥燒毀,不死鳥在帶走一人性命之後又不間斷地飛向另一個負責挖坑的親衛,讓男人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就同樣被燒成了灰塵一捧。

“快走,他們遲早會發現這裏。”烈焰主宰摸索著嘗試著確定入口的位置,久未移動的身體也因為這樣的動作而疼痛不止,更別說他手裏還攙扶著一個同樣因為發著高燒而沒什麽力氣,全身軟綿綿的同伴。

維羅妮卡默默點頭,堅持著讓自己站起來,和對方互相攙扶著走出躲藏區域,還沒等她再想辦法,烈焰主宰的眉頭就微微蹙了起來,因為他已經聽到了一陣從街道上傳來的喧鬧聲。

似乎是有兩隊人同時出現在街上,並產生了爭執,其中一個沙啞的女人聲音幽幽傳來,隱約熟悉。

“我們只是要在這座城裏尋找一些東西而已呢,親愛的,放輕松些,你為什麽在看到我之後這樣緊張呢?”

“教皇陛下,這是……”接下來的一道聲音讓維羅妮卡確定了她剛才的恍惚竟然不是錯覺,她真的聽到了那個她已經有很久都沒有聽到過,只能默默想念的聲音。

“不要著急啊,我的孩子,”另一道老者的聲音輕松含笑,“我們是能夠做到一些事情的,至於這位女士的事情……”

那道聲音毫不遲疑地頓了頓:“憑借我們的力量,當然可以讓她學會去尊重我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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