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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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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00)

送走了自己的女兒之後,北境的王者靜靜坐在王座上,許久沈默。

冰王宮裏的溫度常年偏低,以往時候卻總是少不了一些日常在這裏舉辦角鬥的勇士們。

對於北境的勇士們而言,戰鬥猶如每天的呼吸一般尋常,這也導致他們對於角鬥有著極高的熱情——他們依靠角鬥學習新的戰鬥方式、交換材料、獲得學生或朋友,甚至選擇伴侶……而到了如今時候,隨著魔獸背後的那只惡魔被短暫封印,持續了千萬年的傳統生活方式也即將發生改變,這讓整個暴風要塞都陷入了某種茫然與混亂並存的情緒之中。

居住在暴風要塞的人們不知道在惡魔消失後自己還能去往哪裏——有些寧願忍受寒冷也不願離開要塞的,但更多的卻希望女王能夠帶領他們前往一個更加溫暖適合居住的地方,或是向南方的某處勢力發起戰爭,奪取他們的領地,依靠戰爭在南方繼續生活下去。

這也是女王和自然之心,以及各位北境的先祖們不願看到的場景。

那只惡魔已經不會再成為世界之樹的威脅,他們這些不信“女神”的存在來到大陸的其他地方,很有可能會被立刻認定為異教徒,更何況他們還世世代代保守著一個只每一代先知才有資格傳承的秘密,這也是女王只能暫時壓下那些愈發增多的讓她帶領北境族人搬至大陸訴求的原因。

他們的實力不足以對抗女神教會,和並不屬於他們的地盤,乃至於教會的清算相比,征服大海已經是最好的未來——而他們卻只能在事情尚未完全準備妥當之前將消息隱瞞,表面上卻無法再進行任何動作,免得引起某一位掌管著命運的神明的留意,像封鎖他們的消息那樣輕描淡寫地抹去他們的一切存在痕跡。

而現在看來,北境脆弱的平衡或許還能維持一段時間——這時間的長短和使出權能封印了惡魔的自然之心冕下直接相關。

想到這些,北境的王者忍不住走向臥室,在搜尋得不到結果之時去看望那個因為惡魔封印而愈發蒼白的青年。

時間只經過了短短的幾天,青年就像是已經沒有了醒來的力氣,安靜地將雙手放在腹間,如同一座沈睡的雕像。

這樣的情形讓女王在床邊駐足站立,又因為自己全身被包裹在鎧甲中而沒有靠近,只是靜靜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摘下鐵手套,像是想要確認什麽似的將手指放到男人鼻端試探。

那點微弱的呼吸讓她的手指慢慢放松下來,卻還是遲疑地懸停在原地許久時候,直到男人睜開雙眼看向她。

這一次醒來的時候,他的精神似乎還算不錯。

“啊,我很高興你來看望我,梵妮莎,希望你追查背叛者的事情一切順利。”自然之心像是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輕快一些,不要讓眼前的人再為自己擔憂,達到的效果卻適得其反,因為將自己隱藏在鎧甲下的女王在許久的沈默之後才緩緩伸手將自己的頭盔摘掉,露出一雙滿是血絲卻明亮如常的紫色眼睛。

“看守家族樹的梅林們已經確認了你的繼承人是誰,據說是一個來自伊頓海姆周邊屬國,評價還算不錯的年輕人,聽說那還是某個公國的王儲,”女王的聲音有些幹澀,“那位的靈魂形態據說是一種十分特殊的蘭花,只在他所在的國家才會長出一些。”

“好,”男人像是想到了什麽,帶著些許苦笑輕聲應下,“梵妮莎,這段時間……麻煩你了,你不僅需要在北境最忙碌的時候去分神照看一個梅林,現在看來,在禁魔封印正式成形以後,你還需要給這個梅林在北境準備好墓地和棺材。”

自然之心的禁魔封印一向都是個漫長的過程——他們的身體會慢慢衰弱下去,權能離開身體,在權能無法支撐封印消耗以後,被吸入封印的就會是他們的靈魂。

魔爵的靈魂徹底融入封印的那一刻,禁魔封印才能算作是正式成型,使出這封印的人,靈魂也將永遠留在原地,無法進入輪回,直到那個被封印的存在徹底消失或是得到解救,才能獲得靈魂的解脫。

這樣的痛苦超越死亡本身,但這也是大多數梅林的自然之心們無法逃脫的命運——為了封印惡魔犧牲自己,從此以後,他們將永遠沈睡在這片大陸的某個地方,直到有人將他們解放。

“你不要再說了,澤維爾,”女王疲倦地搖頭,痛苦和自責讓她的面上沒有丁點血色,“這本來就是我這個女王需要去完成的事情——與惡魔進行戰鬥、使用我手中的權能對抗它、封印它、想出更合適的辦法解決北境千萬年來無法走出去的宿命,並為了這宿命付出代價……但現在這些卻落在了你的頭上,你本來不應該去為北境承擔這些的。”

“但是我想這樣做,這不僅是北境的災難,也同樣會影響到人類與全世界,它同樣是我心甘情願的選擇。”削瘦的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的弧度和當年初見時一般無二。

他表現得比往常健談許多,再說話時語氣中卻帶上了猶如解脫的輕松:“事實上,每一個梅林家族的分支都希望自然之心出現在自己的勢力之內,卻沒有任何一個梅林希望那個‘自然之心’的權能落到自己頭上。我在繼承權能的時候就已經對這一天有所準備,對於自然之心來說,這是必將完成的責任……

“實際上,我已經比其他的自然之心魔爵更幸運了——我在第一次來到暴風要塞的時候就已經想過,能夠一直留在這裏似乎也不錯。在此之後,我就能睡在一個讓我的靈魂感到舒適的地方,每天都能看到神的光芒將夜空照亮。

“你一直都有你需要完成的責任,梵妮莎,我也有我的,”說到這裏,男人的聲音微微停頓,像對方平日裏習慣的那樣首先提及正事,“你不必因我而感到虧欠,事實上,你已經給過我足夠多的東西——比我最初能夠想象到的還要多了許多。”

等到輕柔的語音在臥室中消失,女王才緩緩拿起一只飛來的紙鶴,像是想要借由這樣的動作去掩飾什麽。

她的臉色很快就因為紙鶴的內容而凝重起來。

“反對派打算進攻要塞了,第一支隊伍已經出發,”女王很快起身,“我得去安排防禦……”

“好,”她得到的答案輕描淡寫,仿佛對此並不在意,“我早就想和你說了,你這些日子忙碌的時候不必顧及我,也不必每天都過來探望,我……其實並不希望我給你留下的最後印象一直都是這副樣子。”

“可是……”女王話未說完,就很快收了回去,她微微點頭,將頭盔套上之後就迅速走出自己的臥室前往書房。

她的責任還沒有完成,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

……

博魯赫域,紅石城。

原本就已經破舊的城鎮和房屋在經歷過數次守衛搜查之後變得愈發骯臟且人人自危。所有人都在害怕著下一道領主政令的到來,或是那個返回街角石屋裏的黑魔法師又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

除了必要的外出,紅石城的居民們都寧願選擇躲在屋裏,用恐懼而警惕的目光看向窗外,而他們中沒有關上窗子的,很快就在主街上看到了一幅令人難以忘記的畫面。

體型纖長的鮮紅色鳥類載著一個男人飄然飛過街道——那男人擁有著令人難忘的精致長相,面容蒼白得仿佛下一刻就會破碎,腰背卻挺得筆直,身上那件華麗的酒紅色魔法袍上用金線繡滿了各種神秘的魔法陣,無數華麗魔石在每一個魔法陣的能量節點上閃爍著光芒,衣袍飄動之間傳遞著大量魔力。

鳥類的羽翼掠過房頂和街邊,跟著它走在路中央的另一個同伴一起,又在她來到石屋門前時飄然停在那個位於山腳下的石屋裏——那裏居住著一個作惡多端的黑魔法師,石屋的主人也在感覺到陌生魔力波動之後立即趕了出來,看到來人,他甚至沒有留意到那個他本應該認出靈魂的姑娘,只是看著那個乘坐著鳥類的青年,面色不由得便因為恐懼而變得慘白。

“這樣的魔力,完全屬於權能的靈魂……烈焰主宰冕下,請問您來到這裏,是為了請求幫助的麽?”老歐利斯顫顫巍巍地想要在這位強者的手下保住一命,而他還沒等將話說完,就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那就是這男人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不是為了別的,為的正是取走他的性命。

這讓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水晶球,試圖向水晶球另一端的某個存在傳信——他很快就失望了,因為一團火球已經從不死鳥口中吐出,將那只水晶球燃燒成灰燼。

坐在不死鳥上的男人唇角露出一絲冷笑,手中的魔法杖高舉過頭頂,強大的權能力量在杖端閃爍著。他甚至不屑於向他解釋任何事情,只是一個照面之下,老魔法師的腳底就出現了一團翻滾的火焰。

火焰將他整個人都吞噬其中,他的皮膚很快就變得焦黑,靈魂也在權能火焰的灼燒下緩緩改變了顏色和樣子。

黑魔法師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作是靈魂形態的東西,有的只是一片濃厚的黑色霧氣,以及一枚讓維羅妮卡在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覺得眼熟的黑色惡魔種子。

“竟然是隱藏的惡魔眷屬麽?”烈焰主宰緩緩將魔法杖收回,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個掙紮在火焰中的男人。

“這樣看來,現在我們對他的懲罰也許有點太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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