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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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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98)

死亡之海的封印已經存在許久,卻因為女神的力量壓制而極少現於人間。時間經過許多年之後,女神殘餘的力量早已無法支撐整個封印,那只被封印在海底的巨大怪物也開始在封印之下隱約現出蹤跡。

封印裂開的縫隙之間,一只山峰般大小的海獸匍匐在海底,用身軀環繞著一座漆黑宮殿形成保護姿態。又是一個恍惚的剎那,海獸與宮殿就消失在視線之中,只留下一片黑霧籠罩。

“主惡魔級別的力量,前所未見,”亡靈先知柏斯圖拉將智慧之眼再向上托了一些,神情嚴肅,“每一次有全新的主惡魔出現在大陸,都會造成一場大災難,它甚至有可能毀滅一座大城市,乃至一個國家……”

“這就是我們來這裏的原因了,”盧西恩收回手中的記錄水晶球,很快將它們原樣覆制了幾份,“柏斯圖拉閣下,我需要您的幫助。如果可以的話,請您盡快將這個和死亡之海封印重新出現異動的消息傳給大陸較強的勢力,比如梅林、女神教會、銀月森林,還有那些矮人們——博魯赫就不用了,我想他們只會把屬於自己的事情全都推出去,扔給別人……”

“不先去通知那一位嗎,”柏斯圖拉有些遲疑,“哪怕他以前沒做過什麽好事,但烈焰主宰畢竟也是離黑石城堡最近的強者,還有你喜歡的那個姑娘,現在也和他在一起的吧?”

“母親說,主宰冕下現在身受重傷,魔力還沒有恢覆,只能暫時留在丹特城養傷,”說到那一位,盧西恩眉頭緊蹙,好一會兒才像是想起了什麽事情似的輕聲解釋,“她現在的情況應該也不大好,強行掙脫那條鏈子會付出的代價只會更高,留在主宰冕下身邊,憑借那位現有的身份和威望,至少能夠保證她是安全的。”

“也對,那位現在已經不大適合參與戰鬥了,”柏斯圖拉輕聲說,“至於其他那些人,我可以幫你轉達你的意思,但他們願不願意來,誰願意來幫忙……就只能交給父神了,希望父神這一次也能再度給我們庇佑。”

這樣的事實讓盧西恩沈默下來。

從人類有了自己的記錄方式之後,主惡魔出現在人類世界的記錄都伴隨著災難、戰爭和死亡。人類與不同的主惡魔對抗的過程向來都染滿鮮血,光是梅林家族的勢力為了封印惡魔力量而付出的代價都已足夠深重。

“惡魔們向來無法被完全地對抗與消失,它們出現的時候都會將自己的權能寄生於人類,”想到這裏,適逢柏斯圖拉的下一句說法傳來,“只要人類還存在一天,那些屬於主惡魔的權能——貪婪、恐懼、懶惰……都將在人類之間不斷流傳。”

盧西恩在片刻猶豫之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柏斯圖拉閣下,父神還在時,祂最初的期望也是這樣的吧——那些善良的和更加自私的同時存在,卻永遠無法徹底否認對方,在相互的影響之中形成某種平衡。”

“可是,這些又有誰會知道呢,”柏斯圖拉手中的智慧之眼不停閃爍起來,聲音中也倏然多了些愁緒,“無論時間經過多久,世界都終將回歸它原本的樣子,哪怕父神的主意識已很難再醒來……我們也總能做得到對這一天抱有期待,我也希望在跨越了生死,真正擺脫輪回之後,我的靈魂能夠等到它。”

又是一陣難耐的沈默在亡靈和年輕先知之間流轉不休,直到另一陣花葉被分開的聲音傳來,這座黑石城堡背後的海灘也迎來了另一位前所未見的客人。

眉目慈和的高個子白發老者穿了一身極為華麗的鑲金白袍,由幾位侍從負責將那件袍子小心地托起,不讓它沾到地面的塵土,屬於教皇的金色頭冠讓他的身形看上去更加削瘦挺拔。隨著腳步的靠近,老者輕撫著自己那些被精心打理過的濃密長胡子,看向已經在海灘上站定的人類與亡靈,手握華麗的鑲嵌著樹形裝飾的教會長杖,微笑著向他們輕輕點頭。

老者並沒有明確說出自己姓甚名誰,但盧西恩已經通過那件辨識度極高的華麗長袍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他連忙俯身向來人行禮:“教皇陛下,日安,願女神的光輝永遠存在於心。”

老者平靜地微微一笑,另一只手上一直托著的那只金色球體也隨之閃爍起淡淡的光暈,隱約有無數條纏繞的絲線在水晶球周邊形成,緩緩消失在不知多遠的前方。

老者的目光有些意外地落在水晶球上,片刻,他看向盧西恩,從容開口。

“看來你就是當年那個曾經讓我看到過預言的北境孩子,我的眼睛已經給了我最新的指示,”從霍恩海姆公國遠道趕來的教皇面容間仍帶著些疲憊,開口說話時卻極為親切,“我記得我曾經說出過的所有預言,它們都是神傳遞給我的指示……現在看來,當年的孩子並未辜負他被認定會承擔的。”

“可是,教皇陛下,我像是做到了我能做的所有事,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做過,”盧西恩喃喃說著,“您說,我將指引迷途的不死鳥回歸正途,我將為這世界帶來光明,可是……”

他看向遠處那個不停冒著黑氣的海底封印,表情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苦惱。

“我完全不知道我應該如何去解決那個——可能會將許多人拖入災難與深淵的存在。”

“不必擔心,我的孩子,”能夠看透真實與未來的教皇平靜地開口,說話間,輕輕將自己的手放到了年輕先知頭頂,“預言的完成形式多種多樣,哪怕是看透真實的眼睛,也只能看到它的結果而非過程。在預言尚未應驗的時候,我們不必為它而感到太過擔心,命運總會通向它應有的安排,真正應發生的那些,也絕不可能被任何人左右——包括那些你我無法想象到的強大存在。”

“您說,那個預言尚未應驗?”盧西恩很快就捕捉到了對方話語中隱藏的某個信息。

“是的,現在看來,屬於你命運的絲線並沒有太多接續的跡象,我在你身上看到的這個預言也是我以前所見到的最為離奇,也最令人期待的,因為它充滿著各種未知與變數,”教皇輕柔的聲音在風中飄散,如海浪柔和地拍打著沙灘,“命運可以用各種形式實現,知道了這個預言,我們之前會知道無論以後發生過什麽,事情最後的結果總會相對而言令人滿意,各種意義上的——無論時間經過多久,也無論我們在等待它實現的過程中都見證過什麽。”

說到這裏,能夠窺探真實的老者平靜轉身,看向一直靜靜立在自己身後,沈默地托起教皇長袍下擺的幾位侍從。

“這裏的情況你們都已經看到了,我需要你們去通知各地的女神教會,讓他們派來三支教會騎士團,做好作戰準備,”教皇很快向自己的下屬們頒布命令,頓了頓,他繼續交代下去,“如果來自北境的邀請不夠讓那些勢力出手相助,就用我的名義再給他們傳遞一次消息。”

侍從們很快領命離開,那件一直被小心托起的教皇長袍也被小心地放到了地上,染了些不大明顯的汙垢,而長袍的主人卻恍若未覺,很快收回自己手中那只金色的球體,球體中心那只閃爍的眼睛也像是有些失去了光澤。

老者的目光中帶上朦朧,人也像是進入了某種與神秘存在溝通般的玄奧狀態,這是真實之眼即將說出真正預言的外在征兆。

“一切終將過去,結束也同樣意味著另一個開始——那所有的噩夢終結以後,新生的命運絲線也將浴火而來。”

說完這話,教皇靜靜看著那些由水晶球中溢出的力量化作絲線,飄向死亡之海中央那處正在擴張之中的巨大裂隙,猶如纏繞著絲線的鋼針一般將它們從上至下,一條條慢慢縫補起來。

隨著光明的力量重新被使用,說出了新預言的教皇也回過神來,一如往常般慈愛地笑了笑。

“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們已經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所以,無論如何……請繼續堅持著走下去吧,我親愛的孩子。”

“天的盡頭,海的彼岸,也可以成為我們靈魂的歸處。”

……

丹特城裏,領主將一封傳信紙鶴交給少年打扮的維羅妮卡。

“冕下需要我完成的事情已經開始進行,這樣的說法會慢慢在博魯赫域傳播開,”丹特城領主想了想,繼續說下去,“年輕人,你上回讓我打聽的事情也有回應了——達特伍德城那座奴隸市場因為某個大人物的憤怒在前些天被拆除了,那些正在售賣中的奴隸也暫時沒了消息,並不知道他們是被奴隸主帶回去還是逃出去,如果你需要打聽其中某一個特定的人,難度會很大。”

“不必了,這樣的消息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維羅妮卡微微松了口氣,將那封傳給烈焰主宰的回信接過,有些遲疑地走進那位強者養傷的臥房裏。

烈焰主宰已經自己嘗試著站了起來,正扶著床柱和桌子嘗試著熟悉盲人的生活。

這對他來說不是件容易的工作,因為他很快就在地上狠狠地摔了一跤,沈默地坐在地上很久都沒有再做任何動作。

“主宰冕下,您還好嗎?”維羅妮卡連忙走上前去想要幫忙,卻被烈焰主宰微微擺手拒絕。

他在旁邊的椅子上摸索了一會兒才確定了可以借力的位置,艱難地扶著它站了起來,雙手在自己面前平舉,摸索了一會兒之後才找到了四柱床的床柱。

這似乎是一次不怎麽成功的嘗試,烈焰主宰默默將自己的身體丟進那張柔軟的四柱床上,一直沈默著,像是在和自己置氣。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平靜下來,低聲問她:“是北境的回信來了?”

“啊……是這樣的,我先拿了給您的那一封過來。”維羅妮卡連忙回答。

“你讀,我聽。”烈焰主宰很快對她說著,絕口不提自己剛才的失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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