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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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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95)

這句話說出之後,維羅妮卡連忙應了一聲,又按照他的意思走上前幾步,站到烈焰主宰更加容易感知到的位置,默默低著頭等他的下文。

她猜測這位強者突然把她叫住或許是想要詢問她身上那條鎖鏈究竟是怎麽回事,而他在略微思索過後,下一句問出的話也的確是證實了她的猜想。

“你昨天說你以前不是來自梅林?”烈焰主宰認真翻找著自己腦子裏那點淡薄的記憶,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她究竟長什麽樣子了,卻很快回憶起她那最容易變成辨認特征的黑色頭發,“也對,如果你真是個梅林,澤維爾也不會同意讓你嫁給他兒子——那群梅林們的發色幾乎一樣,哦……我是說,只要是被那棵家族樹承認的梅林,他們頭發的顏色看上去都差不太多,應該不會有黑色的。”

“是的,冕下,我並非來自梅林家族,”哪怕人正處於重傷狀態,只能虛弱地靠在床上,烈焰主宰周身的氣質仍舊帶著一種強烈的壓迫力,維羅妮卡不敢隱瞞,小心地組織著語言回答這個問題,“我以前的身份……會帶來很大麻煩,我不能被博魯赫家族發現,就一直在仰仗著女王陛下的庇護,隱藏自己的真實名字,換了個身份留在北境。”

烈焰主宰像是躺在床上認真想了想,忽然問她:“這麽算起來的話,你那條鏈子,是你剛出生的時候就被那群博魯赫給捆上去的?”

他的權能頻繁失控的初始就在不到二十年以前,和她現在的年齡相差不大,現在看來是因為他的繼承人出生的時候就被強行綁上了那條禁魔鎖鏈,但那條鏈子再強也無法做到拴住一只不死鳥,不死鳥不屈服的特性造成了它必定會拼命掙紮著擺脫束縛,這才讓她的靈魂一直在不停受傷,處於漫長的痛苦之中,連帶著他的權能也因為她的鎖鏈而變得不再穩定。

久而久之的,她的靈魂因為太多次受傷而變得麻木,不得不收斂自己的力量以求自保,更大的後果就這樣被轉嫁到了他這個前代不死鳥身上。

再繼續聯想下去,她的真實身份和困境也就不難猜出了。

烈焰主宰語氣停頓片刻,因為心中的猜測壓低聲音問她:“如果你不是一個梅林——所以,你就是那個被博魯赫家族尋找了幾年,最近還被家主下了絕殺命令的博魯赫小姐?”

只有一個本來就生於博魯赫的小姐才會在剛出生的時候就被發現天賦並加上鎖鏈,至於那些不願接受婚約,性情驕縱的說法——就憑借著她能夠得到北境女王和自然之心兩個人同時承認,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只怕也都是出自那些博魯赫之口的某種掩飾,當不得真。

“是的,冕下,”已經因為那條鏈子被猜到了身份,維羅妮卡就幹脆地承認了,她平靜地說起了自己幾年前的經歷,“我從五歲開始就在黑石城堡長大,從來都沒去過博魯赫域,十五歲的時候,博魯赫家主想要把我嫁給那位北境反對派的雷亞諾公爵……”

“他們瘋了嗎?”未等她說完,烈焰主宰的一句插話就脫口而出,見她下意識停下敘述,像是在悄悄等著他的反應,他立刻輕咳一聲,“沒事了,你繼續。”

已經開口談及往事的情況下,再繼續說下去就變得容易了很多。維羅妮卡頓了頓,也不再繼續隱瞞,向烈焰主宰說起自己在此後遇見盧西恩、被博魯赫強行帶走,並在成功脫離家族之後決定前往北境的各種始末,讓她有些驚訝的是烈焰主宰只是安靜地半躺在一堆靠墊裏聽著,並沒有在她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打斷她,只是在聽到她消失的真正原因是被人綁架而不是被其他人傳說的任性逃婚之後,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那小子最開始的時候隱瞞身份不和你說就算了……你後來查到那個在樹林裏綁架你的人是誰派去的嗎?”他突兀地問了她一句。

“抱歉,冕下,我在到了北境之後也嘗試著找過線索,但是一直都沒有過太大的頭緒——對於博魯赫來說,綁走我只會破壞反對者們和聯盟的合作,除此之外,那個時候的我本人也沒什麽值得他們綁架的,”對方的態度還算溫和,維羅妮卡也就放心地說起自己的一些想法,“對於他們來說,我或許只是一個被用於聯姻的商品吧,沒什麽其他的價值。”

烈焰主宰並沒有再接話,像是在認真思考著某些難解的事情。

“我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又是一陣難捱的沈默過後,烈焰主宰忽然說了一句有些茫然的話語,“我還以為,那些博魯赫之前也會像他們的祖先一樣,不會隨意動用那個給他們一次幫助的承諾。”

當年他在被不死鳥影響,重傷垂死之際,救下他的人就是一位年輕的博魯赫——他那個時候只是平民,卻甘願冒著風險將他藏在自己家裏為他治療,讓他活下去。等到他成功繼承權能成為“烈焰主宰”,青年向他索要的報酬也只有請他在收到請求的時候進他所能幫助博魯赫家族一次。

在那之後的數百年來,他大多停留在精靈們的森林極少回歸大陸,也從未收到過這份報酬的回覆,只在銀月森林中偶爾聽到有關於那個家族的消息。

他本以為那青年的後代至少能夠像他所認知的那樣,哪怕只是借用他的名號,也至少是在按部就班地發展著。

想到這裏,烈焰主宰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明白了或許這就是他的不死鳥想要給他一個教訓的真正原因。

曾經的他確實是因為傲慢和偏信錯過了許多需要他了解的消息,用默認縱容了一個本不應變得強大的家族,好在他至少還來得及在此之後做些什麽去挽回自己的錯誤。

至於他這個突然出現,總算是成功地被他給認出來的繼承人……

烈焰主宰有些頭疼地用手指揉了下額心。

他們的靈魂形態同時受了重傷,可以想象他們在這段時間裏需要留在對方身邊直到靈魂形態恢覆為止,憑借她現在的實力,哪怕靈魂形態徹底恢覆也絕對做不到立刻接受傳承——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和一個目前看來都說不上熟悉的年輕姑娘相處,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個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全新領域,唯一值得慶幸的或許就是這個姑娘至少現在看來還算足夠聽話好相處。

所以,他應該是可以做得到的吧?

……

等到傳信的紙鶴終於到達北境,來到收信人的手中,冰王宮裏的氣氛已經持續壓抑了很長一段時間。

女王在看過傳信之後臉色慢慢凝重,她立刻放下羽毛筆,起身走出書房,快步向自己的臥室走去。

那間原本屬於她的臥室裏,耗盡了體內大部分權能的男人正抱著自己的自然魔法杖,靜靜躺在床上合眼沈睡,唇色如死去般慘白。微弱的魔力波動在他周身流轉修覆,幾個已經空了的魔藥瓶子被放在他的身邊,卻還是沒辦法立刻解決他現在的虛弱狀態。

“澤維爾,”她沈默了一會兒才坐到床邊,輕輕喚了對方一聲,“如果你還醒著……”

男人的睫毛微動,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睜開眼睛,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是找到……那個人了?”他輕咳幾聲,“我指的是,那個……突然消失的……”

“是的,我們已經找到那個破壞魔法陣的人了,只不過更加不幸的消息,在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的人就已經死了,背後的人什麽線索都沒在她身上留下,連半獸人們的嗅覺和追蹤能力都不再管用,”說起這個的時候,女王的臉上還是忍不住現了些失望的怒意,“是我身邊的凱蒂,她已經在我的騎士團十幾年——我沒想到她在五年之前就已經加入了反抗陣營。”

自然之心輕嘆一聲:“除了這個闖入公共浴場,破壞我魔法陣的人以外,我更加擔心的是……那個……突然消失的……女人,”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痛苦地劇烈喘息起來,“就是我曾經派出艾琳的小隊監視的……那個人。”

“她和她的丈夫在突襲之前除了有些奇怪的愛好之外毫無異樣,這次襲擊之後就突然失蹤了,失蹤的時候他們還帶走了艾琳。除了艾琳以外,他們沒有留下護衛隊裏任何人的性命,”說到這裏,女王的語氣更沈,“我沒有想到那兩個人的實力竟然會遠超我的預期,還超出了這麽多——艾琳小隊是皇家護衛隊裏實力最強的,如果她們都沒辦法控制那兩個人,還被他們反殺,這或許說明……”

“真正謀劃了這次襲擊的並不是白蟻惡魔愛瓦彌緹婭,而是其他人,”自然之心緩緩開口,接過那兩封被女王遞過來的紙鶴傳信,看罷,又補充說道,“如果連維吉都是這樣說的,我們有可能從那些商隊進入北境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被人蒙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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