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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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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93)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落難和失明的緣故,這一次見面的時候烈焰主宰的態度比以往好了許多。他因為不死鳥的事情沈默了一會兒,才艱難地摸索著扶住墻壁,自己坐起來。

哪怕經過了一次緊急上藥,他臉上的幾條傷痕仍在不停流血,人也虛弱得厲害,維羅妮卡連忙給了他一瓶他自己從北境帶走的魔力回覆藥劑。男人很快伸手接了,也沒怎麽懷疑,仰頭就把她遞來的魔藥喝進去。

“您先靠在墻上歇息一下,請放心,您的不死鳥已經將錢袋暫時交給我保管,我去城裏想辦法找個住處——您的錢袋裏有足夠的原材料,能找到坩堝的話我可以試試再配些魔藥。”以前發生過的事情讓維羅妮卡不敢和這位脾氣似乎不怎麽好的冕下說太多話,只能謹慎地整理著自己的措辭,好在男人只是安分地坐在原地,並沒有放開她的手腕,還像是在沈默地思考著什麽似的,無意識擺弄著自己手裏的藥瓶。

他像是忽然察覺到了某些事情,又無法通過眼睛得到答案,只能用手在維羅妮卡臉上慢慢摸過去,在她的五官上仔細試探,像是在努力從自己的記憶中翻找著什麽。

他很快就發現這是件十分困難的事情——他並不是一個天生的盲人,突然間失去視覺之後也沒辦法做到只通過這樣的接觸模擬出對方的長相,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覺得她熟悉。

但他離開的時間太早了,離開北境之前也並未和她見過幾次,最初的回覆藥劑面對一只重傷的不死鳥作用微乎其微,根本沒辦法做到讓他的魔力立刻恢覆。

“你是,北境那個身上帶著鎖鏈的孩子?”烈焰主宰很快就將她認了出來,將她認出之後,也立即明白了自己的不死鳥一而再再而三地一定要將她帶到他面前來究竟是為了什麽。

這是他所知的烈焰權能繼承人第一次出現女人的情形——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竟然連自己的繼承人都沒有認出來,還因為這樣的事情而遷怒於自己的不死鳥,那些因為不死鳥失去控制而產生的痛苦和懲罰本來就是他應得的。

他也有太長時間都不曾淪落到這樣的境地了——失去了所有的魔力,雙眼不能視物,周身找不出哪怕一枚能夠被使用的銅幣,包括那些比較值錢的衣服也被盜賊搶走,他們在搶走那些衣服之後還要繼續傷害他的身體,只說這是為了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哪些事情是應該做的。

“你以為我們沒看到嗎?你只是一個被從城堡裏扔出來的人而已,還是個瞎子——那老頭可是親自說了你一直用這件衣服在領主城堡裏白吃白喝,誰知道你這衣服是從哪裏偷來的!”

他們在他身上不斷鞭打取樂,因為他的長相而毀掉他的臉,哈哈大笑著叫他可惡的瞎子。那些博魯赫的親衛隊不僅對他現在的樣子置若罔聞,甚至還會在他被鞭打時嘻嘻哈哈地看上一會兒,因為他們已經收到了那些盜賊給出的錢幣。

在那些盜賊們心滿意足並揚長而去之後,他只能拖著自己重傷的身體將自己丟到墻角,就連再去領主城堡尋求幫助的心思都沒有了。

整整三天的時間裏,他都一直昏昏沈沈地蜷縮在這處寒冷的角落裏與老鼠為伍。路過的行人們也不敢幫助他這樣的人,就連乞丐們都不敢靠近,他的長相甚至還引來了一些想要將他悄悄綁回去的人,他為了擺脫他們不得不四處躲藏,卻還是無法感知到那一丁點屬於他靈魂的不死鳥所在。

在頂端俯瞰的時間太久,他已經有很長時間都不曾淪落到這樣絕望而痛苦的境遇了,上一回他變成這樣,救了他的那個年輕人姓博魯赫。沒想到當年的一點默認行為竟然會變成一支遲了數百年的箭支,這支箭還在此後毫不留情地傷害到了他自己的繼承人。

想到這裏,淡淡的怒意在烈焰主宰面上聚集,“那群博魯赫,竟敢用他們的鎖鏈去捆住一只不死鳥……”

想一想他的權能頻繁失控,不再聽從他本人的意志,就是從十幾年前開始的,幾個月前更是在一陣劇烈的爆發之後突然從他體內徹底消失,化作不死鳥的形態不知去了哪裏,還帶走了他身上的所有行李。

他因為權能突然消失的事情而當場昏迷過去,再醒來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丹特城領主的臥室裏,雙目不能視物,由於權能的消失一丁點魔力都用不出來,靈魂上也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我確實是,我是魔藥師維吉……不過主宰冕下,您還是先歇會兒吧,”那股在這一剎那爆發的怒意讓烈焰主宰忍不住全身顫抖,導致剛剛上好藥的傷口又有了些崩裂的跡象,維羅妮卡連忙說道,“您現在的情況需要靜養休息。”

“不死鳥已經回來,我的身體恢覆是遲早的事情,”烈焰主宰仔細回憶了一下那個女孩的樣子,卻發現自己並沒有真正去留意過一個和他並無關聯的人,想到這裏,他故作滿不在意地對她說,“找住處就不用了,麻煩你把我先帶回這裏的領主城堡,那位領主一直在找我清算住宿費,現在我應該能付得起了。”

“呃……”維羅妮卡這回是真的狠狠驚訝了一下,她完全沒有想到強大如烈焰主宰竟然也會有被人認為是白吃白喝,還因為這個被催債的時候。

“我沒有想到自己的錢袋被拿走了,衣服裏剩下的錢不夠,就一直欠著,四天前城堡裏有些人非要去找那群梅林要錢,我阻止了他們之後他們就把我認定成騙子,無論我怎麽解釋都沒用,我去找那只可惡的鳥。”烈焰主宰說出這話的時候很快想起自己身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忍不住無奈搖頭,“希望那些金幣還在原地。”

“我,我沒有動……”維羅妮卡連忙說道,“啊不對,我用了您的幾枚銀幣,還有衣服。”

“不妨礙,幾件衣服而已,”烈焰主宰滿不在意地說,“我的不死鳥剛回來不久,也不夠穩定,等它穩定下來,我的外傷也恢覆一些,正好我自己也需要回趟北境,到時候我把你一並送回去。”

這句話讓維羅妮卡原本想要請求對方的事情也用不著說出來了——她想要拜托他的事情已經被他自己先解決了,她只需要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就可以重新回去。

猶豫片刻,她還是開口又問了一句,“不過,您現在有辦法立刻聯系到女王陛下嗎?如果您可以的話,我想拜托您……”

“會寫字嗎?”烈焰主宰剛說出這句話就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點傻,就立即轉移了話題,“我的錢袋裏有北境女王用來聯絡的千紙鶴,從這裏送信需要大概三天時間到達北境,但我沒帶紙筆,得先回領主城堡去,你幫我寫。”

“沒問題。”維羅妮卡這才想到自己暫時還沒敢看對方的私人物品,連忙點頭答應下來,烈焰主宰也只是嗯了一聲,召喚出自己的不死鳥,在她的幫助下慢慢將自己的身體挪上它的背。

不死鳥未恢覆時力量太弱,不能同時載著兩個人,它就只能載著自己的主人,跟在維羅妮卡身邊慢慢飛著,盡量跟上她行走的速度。

“還有,先前的事情是因我的自私和偏聽而一直沒有解決,對不起……”烈焰主宰忽然沒頭沒腦地對她說了一句。

“您……和博魯赫……”維羅妮卡忍不住有些畏懼地又問了起來,“我是說,那條鎖鏈的事情,您怎麽……”

“我沒有想到這群博魯赫竟然會利用我的名號做出這樣的事情,如果我早知此事,不會姑息他們到現在,”烈焰主宰肯定地開口,“等到這次我的情況穩定了之後,我會立刻用我的名義向大陸發出通告,解釋事情的真相,並和博魯赫家族斷絕一切關系,在大陸範圍通緝那個給人加上鎖鏈的黑巫師。”

維羅妮卡忍不住小小地松了口氣。

“還有你,身為一個梅林,你怎麽會被博那群魯赫給發現,還加了條鎖鏈的?”這也是烈焰主宰自己在得知真相之後有些想不通的地方,“梅林應該很少會離開大陸南端。”

“我不是梅林。”維羅妮卡只是解釋了一句就不再多說什麽了,博魯赫域到處都是尋找博魯赫小姐的皇家護衛隊,就連偏僻的丹特城都不例外,她不能在一個無法確保安全的地方輕易說出自己的身份。

好在烈焰主宰也沒有接著這件事情繼續和她深究的意思,他像是在得知了她是他的繼承人之後就一直在沈默著,趴在不死鳥的背上有些恍惚。

一路無言。

等到他們總算是來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城堡大門,開門的老仆人在看到烈焰主宰的慘狀時忍不住驚訝地哦了一聲。

“羅夫先生?領主其實並沒有讓您離開的……”

“我並不想欠他的住宿費用。”烈焰主宰低聲開口。

得到了消息的丹特城領主也很快就來到了門前的大廳,看到他的樣子也忍不住一楞。

“羅夫先生,他們說你自己想要回到梅林,讓我不要再去尋找你,可是,這……這年輕人……”

他的聲音很快就隨之停止了,因為他已經看清了那只載著男人的鳥類的樣子。

它擁有金紅相間的長尾,頭頂生長著優美卷曲的金紅色翎羽,周身燃燒著隱約的火焰,明明是屬於毀滅權能的造物,卻有著令人完全無法移開目光的美麗外形。

“這是,不死鳥……”他很快就看清了那只鳥類與眼前人的靈魂有關,喃喃地說出了那只生物的名字,這個發現也讓丹特城的領主悚然一驚,“抱歉,烈焰主宰冕下,我是說,呃……您怎麽可能會因為一些錢財而……也不是,我是指您一定不會缺少這點錢的……”

“如果你能看得到那個錢袋裏的東西,就給他一枚金幣,足夠抵消他以前給我算出的所有欠債了,”烈焰主宰毫不客氣地開口對維羅妮卡說道,“我們應該還需要在這裏隱藏一段時間,這些錢應該足夠了吧?”

“夠……夠了!”可憐的領主已經因為對方的身份和樣子而完全不敢說出任何話了,生怕這位只活在傳聞中的強者會突然發怒。

雖然說他現在的樣子看上去狼狽得和烈焰主宰這個稱號一點都不沾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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