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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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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83)

有很長一段時間,那位美麗的男人都只是坐在一堆靠墊裏靠在床柱,無焦距的目光看向前方,仿佛正在沈默地思考著什麽。

“是我的兩位……朋友,”他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才輕聲開口解釋,“他們的一位晚輩被魔力鎖鏈困住無法掙脫,並且,按照他們的說法,那位晚輩正在因為鎖鏈而感到痛苦,這件事情和那些博魯赫有關,就是他們讓我來這裏尋找解決那鎖鏈的辦法。”

他暫時想不明白那兩位究竟為了什麽才一定要讓他來到這座丹特城走一趟,探尋這件事情的起源和真相——但他已經在來到這裏之前看過了博魯赫域的其他城池,在他的眼睛還沒有失去作用之前,他也親眼看到這些城市的領主是如何對待他們的領民,不得不說,這些親眼見證的情形遠遠比他原本想象的還要嚴峻得多。

“老實說,我並不屬於這裏,也不是個和博魯赫有關聯的所謂貴族,但是……如果這就是博魯赫們曾經做過的事情,烈焰主宰絕不會願意讓他們繼續去使用自己的名字。”說到這裏,男人摸了一下自己那雙已經完全看不到任何東西的眼睛,目之所及處只有一片漆黑,這讓他無論做些什麽都感到十分不適應。

“哦,女神啊,知道博魯赫魔力鎖鏈這件事情的人可不多,我能想到的就更少了,”丹特城的領主驚訝於這位陌生人語氣中對於博魯赫們的滿不在意,但他猜測這人可能是個來自梅林——或是其他一些不必畏懼博魯赫家族名聲的貴族小少爺,只是因為突然落難而變成了這樣子,但這卻並不妨礙他想要抱怨某些不甚公平的事情,“至於你剛才說的那位——可不要說什麽烈焰主宰了,那位冕下怎麽可能真的去管博魯赫的事情,他也不會在意博魯赫域任何一個人類的死活。那樣遙遠而高貴的存在雖說有著和你相同的名字,卻永遠都只會高高在上地俯瞰所有人而已!”

他的話音落下時,意外發現那位與烈焰主宰同名的陌生小少爺像是因為這話而繼續沈默下來,頭顱低垂,一種仿佛是愧疚的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又很快消失,換成一種說不出的堅決和落寞。

“這樣的事情,持續多久了?”他忽然低聲問道,“我是說,這些沒完沒了的排查,還有他們在找的這個人……”

“這可有段時間了,光這個月就已經是在第二次排查,”說到這裏,饒是丹特城的領主脾氣再好也會因此而語帶憤懣,“關於博魯赫小姐失蹤的事情其實幾年時間裏都沒停止過——那位博魯赫小姐是博魯赫家族這一代唯一的女性後裔,所有人都說那只是個嬌慣壞了的小姐,為了反抗家主給他安排的婚約而逃走,在那之後博魯赫的軍隊就深入博魯赫域甚至整個聯盟的每一片地方,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害得博魯赫域所有領地都被一遍遍地盤查。”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哪怕他的心裏隱約覺得事情的真相或許不是這樣,但他依舊因為博魯赫們這樣的行為而對那位自己從未見過的陌生小姐多少產生了一點抵觸情緒,而那位丹特城的領主卻像是被這話題打開了話匣子,一刻不停歇地開始抱怨起那些可惡的博魯赫。

“那位博魯赫小姐都已經失蹤了一段時間,就是這幾個月的尋找次數尤其多,一直都沒完沒了的——可是把她找回來又有什麽用呢?據說那位小姐都已經十九歲了,有人說她醜陋不堪,瘋瘋癲癲,還有人說她就是因為驚人的美貌才被家主這樣重視……誰知道呢,這又不是那群博魯赫因為她而不停折磨我們的理由!”

那位容貌精致的青年又一次坐在床頭沈默了,沈思片刻,他還是開口將憤怒的家主打斷。

“是的,先生,你沒有說錯,我的名字確實和那位……冕下相同,不過這只是一個巧合,我在這裏昏迷也只是因為遇到了一場意外災難,來到這裏的原因是為了博魯赫魔力鎖鏈的事情,我需要一個能夠解決那東西的方法,我的——朋友們對我說過,有一個人正在被那條鎖鏈困住。”

“好吧,實在抱歉,提到這些糟心事我就停不住地想要抱怨,”丹特城的領主很快停止了繼續抱怨,“所以,冒昧地問一句,究竟是哪一位朋友對你提到過我知道魔力鎖鏈的事情?”

青年微微思索片刻,開口道:“是……梅林家族的自然之心冕下,但這也只是來源於巧合。那位冕下對我說,先生你也是一個像他一樣能夠看到別人靈魂的存在,讓我過來尋找一些我應該知道的答案和真相。”

“原來是自然之心冕下,也確實只有那位冕下知道靈魂的事情啊,”這個稱號讓丹特城的領主徹底放下心來,“當年的事情還真是多虧了冕下幫忙,如果沒有他,我或許沒辦法活到現在,看到每一天的太陽,我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我對冕下那深刻的感激之情。”

頓了頓,領主認真看了眼那位陌生青年的容貌——發色是極為少見的純白,雙眼因為暫時的無法視物而籠著一層白霜,但那並不能阻止他那副與生俱來的精致高貴,這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個有些碎裂的人偶,蒼白得仿佛瀕臨破碎邊緣,但這已經勉強能夠符合領主先生對於那支在大路上被稱為傳奇的家族的印象。

“看起來,先生你也是和那位冕下一樣來自梅林家族了,如果是梅林家族的某位後輩,被那些博魯赫強烈忌憚的時候,他們也確實會對他們的敵人使用鎖鏈困住魔力——一般都是那些靈魂形態或是魔力比現任家主強大的,男人或是女人,只要他們被博魯赫發現並抓到,就有可能被魔力鎖鏈困住,那位冕下所說的被困鎖的靈魂或許也是同樣。”

“如果說,那是一個……女人……”青年說話時有些艱難了。

“那可就更有可能了,親愛的先生——你應該已經在這裏看過那群博魯赫對於女人的恨意究竟有多深,更何況是一個被他們抓到的,可能來自梅林,還擁有強大靈魂的女人。”

看到青年那有些迷惑的表情,以及那種仿佛自靈魂中蘇生的,隱約帶著些歉疚和憤怒的情緒,丹特城領主忍不住嘆了口氣,低聲補充:“是的,先生,自然之心冕下並沒有給你指出錯誤的人,我確實是博魯赫鎖鏈的知情者——因為我在被自然之心冕下救出來之前,也同樣是那條鎖鏈的受害者之一。”

“那麽,鎖鏈的解決辦法……”青年的神情嚴肅起來。

“博魯赫鎖鏈源自於人類對惡魔力量的封印,想要解開它只能去找一找那些同樣能夠克制惡魔的力量,比如說梅林們的自然權能——但這並不是絕對,”丹特城領主猶豫著說道,“我體內的鎖鏈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條,自然之心冕下將它解開的時候都耗費了自己體內當時幾乎全部的權能力量,更強的那些,大概就只有那些原初生命才有辦法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解開了吧,再或者就是……找到那個被成為博魯赫秘密武器的黑魔法師。”

“那麽,我需要那個黑魔法師的住處和名字,還有一件事,如果那個被鎖鏈困住的人會因為它而一直感到疼痛,甚至會痛苦地被權能折磨……”

“這就有點不可思議了,那老頭子怎麽可能會讓獵物有掙紮的餘地,”說話間,領主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那說明被鎖鏈困住的人靈魂一直在不斷掙紮,不願屈服於鎖鏈的控制,靈魂的掙紮會讓鎖鏈越捆越緊——那樣的痛苦相當可怕,我可不想再體會第二遍了!”

青年又是一陣沈默,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微微張口,指甲深深掐入手心,這似乎讓他覺得有些疼了,卻還是一時間什麽話都沒有問出來。

“那麽,那個傳說中的博魯赫秘密,還有黑巫師……他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片刻,他壓抑著某種情緒的聲音才傳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這時間太久了,我被綁上那條鎖鏈的時候只記得那是在紅石城,那個屋子很破,是博魯赫家那個萊昂納多家主親自帶我去的,他最開始是想要搶走我的靈魂形態,但他做不到這樣的事情,只能讓那個黑魔法師給我加上鎖鏈。”

“哦,對了,那個黑魔法師就住在紅石城主街最遠,靠著山的地方,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去過紅石城了,我從來都不被允許這樣做,就連我已經成功取下鎖鏈的事情都沒有任何博魯赫知道……他們知道了以後只會給我加上一條更強的。”

沒等說完,他就看到那個原本還躺在床上的青年人摸索著嘗試下地。

“等等,餵……羅夫先生,你要去哪裏?”丹特城領主在意識到對方或許是個梅林之後就不願再得罪對方,卻不料那人在聽說了這些之後就不顧自己那糟糕之極的身體,轉身就想要離開,“你現在的身體簡直太糟了,人也才剛醒沒多久,根本就不能下床!”

“我有急事需要立刻離開,”青年皺眉說道,“有回覆藥劑嗎?我現在需要……”

“羅夫先生,你知道回覆藥劑的價值有多高嗎?那可是整個博魯赫域都很難看到的稀有玩意兒,只能在黑市找得到的……呃,好吧,我忘了你是一個梅林!”丹特城領主擺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立刻說道。

——其實那只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在北境隨手拿藥來用,並只需要給它的制作者留一點藥錢而已。這話被青年默默咽了下去,並選擇讓它在博魯赫域成為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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