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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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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44)

北境第一縷寒潮來臨的時候,整個絕望平原都被濃郁的霧氣籠罩包圍。

厚重的大霧將整座城墻和風暴要塞盡數籠罩,如同巨大的幽靈揮散不去。霧氣之中,無數昆蟲列隊悉率而來,在空中和地面上不斷互相推擠著發出刺耳的蟲鳴聲。

它們的數量成千上萬,甚至更多,幾乎包含了維羅妮卡曾經見過的所有昆蟲類別——足有一人大小的甲殼蟲和蜜蜂成群結隊地飛在天上,又被北境的獵手們用羽箭不停射下;許多巨大的蜘蛛在地面上快速爬行,身後拖出一條條成人拳頭粗細的蛛絲,又被那些早已布置好的陷阱吸引過去,炸成一攤碎片,再被那些不斷升起的藤蔓之墻阻擋在外。

等到它們離得近了,直接將坩堝架到城墻上隨時準備補給的維羅妮卡甚至能夠看清楚首排蜘蛛的八只眼睛,以及那些飛在天上的甲殼蟲們五顏六色的羽翅。

這簡直太挑戰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但北境的勇士們卻像是對這些可怕的東西習以為常。為首的一隊勇士們已經開始借由城墻上的地利之便對抗第一群蜘蛛隊伍,他們揮動手中的各式武器斬斷蛛足,砍下蜜蜂和甲蟲的翅膀,力有不繼的時候,就會拉住那些在城墻邊不時出現的藤蔓,被它們送回城墻後方的安全區域。

來襲的昆蟲仿佛自白霧中生,鋪天蓋地而來,又如潮水一般無窮無盡。而北境的勇士們也像是習慣了這樣的戰鬥方式,他們組成許多作戰小隊,與不同種類的昆蟲們對抗,並將殺死的昆蟲屍體交給隊友們清點收獲。

隨著白霧的蔓延範圍漸漸變廣,霧氣仿佛化作實質向暴風要塞沈沈壓來,攻擊要塞城墻的昆蟲怪物也開始變得更加強大起來。

它們大多擁有屬於人類的某個部位,也形成了清晰的頭領劃分。為首的那只蜘蛛怪物足有三人大小,長著一個屬於人類女性的頭顱——她的口中生長出尖牙,長發蓬亂,雙眼是昆蟲的豎瞳,口中不停噴吐著蛛絲攻擊自己的敵人。

維羅妮卡只來得及向城墻下看了一眼,就繼續埋首於回覆藥劑的配制之中。回覆魔力和治療用的魔藥在作戰期間消耗速度驚人,她必須全神貫註地盯著坩堝才能保證魔藥跟得上消耗。

蜘蛛女人的出現讓皇家騎士團加入戰局。很快,下一波魔獸怪物就在漸漸凝實的白霧之中誕生——它們的樣子更加接近人類與昆蟲的結合了,從擁有人類面容和手臂的巨大蜻蜓到生長著許多人類眼睛的甲蟲,以及一隊甲蟲形態,擁有人類男性頭顱和前胸部位的魔怪。

它們之間似乎有一種獨特的語言體系,說話時嘴唇化作口器不停振動,發出尖銳而高亢的聲音,維羅妮卡不用刻意擡頭去看,都能從怪物們那些尖銳的聲音中捕捉到一些似乎是單詞的部分。

怪物們由皇家騎士團分別引開對抗,作戰之時,那種尖銳的聲音就顯得更加刺耳,偶爾也會傳來人類因為受傷或中毒而吃痛的慘叫聲。

維羅妮卡抽空看了一眼盧西恩的方向——他正騎著那只鳥形魔獸飛在半空,一只手穩穩地拿著自己的魔法杖。無數高達數米的風旋在他身周成型,風眼所過之處,相對弱一些的普通昆蟲怪物全被絞殺殆盡,能夠突破風眼防禦的蟲子也在那些回旋的風刃之下被切割斬滅。

這樣的作戰方式太過依靠魔法,他不得不一直將她的魔藥攥在手心維持消耗。

她覺得自己的心裏安定下來,集中精神繼續對付著自己手頭的工作。

白霧凝結成幾乎實質的時候忽然開始快速收縮起來,凝在絕望平原核心形成一只半身是美艷女性的蜘蛛怪物。

她的腰肢連接著一半蜘蛛軀體,八條蛛腿支撐著她不著寸縷的一半人身,蒼白的長發披散下來垂至地面,也遮蓋住她的一半面容。她的手中甚至拿著一截破舊的木制魔法杖——它已經被磨損得太嚴重了,看不清原來的模樣,但能夠看得出來這支魔杖等級不低。

隨著蜘蛛女性的出現,原本還在瘋狂攻擊著城墻的昆蟲怪物們同時停下了動作,如潮水般退至首領身邊,由外至內地將她層層包圍。

蛛女在召回所有怪物之後,並未輕易對人類發動攻擊。她舉起手中的魔法杖,仿佛正在凝神戒備著什麽,屬於昆蟲的豎瞳機警地四處查看著,口中吐出幾個由單詞組成的句子。顯然是擁有著幾乎與人類等同的智力和思考能力。

她在戒備著的存在很快就出現了——那是無數似乎與她位於同一級別的存在,他們在漸漸消散的白霧中出現並凝實身形,其中一個背後生長著蜻蜓翅膀,手中拿著鎖鏈的男人舉起自己手中的武器,尖銳的蟲鳴聲音猶如音爆,率先向其餘同類發起攻擊。

另一個半人半蜈蚣的怪物也不甘示弱,尾足瘋狂擺動著甩上天空,不停攻擊靠近自己的一切事物。

蛛女身邊的昆蟲們躲避不及,離得近的盡數湮滅於尖銳的昆蟲嗡鳴之中,就連戰場中未來得及撤退的勇士們都來不及逃脫,只一個照面就被這聲嗡鳴奪去了聽力。

絕望平原轉瞬間便混亂起來——無數昆蟲在首領的帶領下打成一片,不時有新的首領昆蟲在白霧中出現,帶來更多新的昆蟲怪物,源源不斷地加入戰鬥。

北境的戰士們已經在更高等級的戰鬥開始之後全部撤入城墻,哪怕戰鬥已經與人類無關,觀戰的北境王與皇家禁衛軍團成員們卻仍舊大氣都不敢出地看向戰局,自然之心冕下也將自己放出的所有藤蔓全部撤回,毫不客氣地來到維羅妮卡的坩堝旁邊,拿走了她做出的所有高等級回覆藥劑。

按照自然之心冕下本有的魔力儲藏,哪怕是高級回覆藥劑的魔力覆原速度也只能勉強維持著消耗。維羅妮卡愕然片刻,還是認命地按照配方重新制作起高級回覆魔藥來,努力填補這次存貨全空帶來的藥劑缺口。

很快,高等級魔怪中就有生物落敗——那只拼命掙紮著的蜈蚣怪物被千萬只昆蟲爬滿全身,昆蟲們不停啃咬著自己的獵物,已經無力掙紮的怪物匍匐在地,尖銳地嘶鳴著,一遍遍用刺耳的昆蟲鳴叫呼喚同一段音節。

“愛瓦彌……”

哪怕是位於城墻之上,昆蟲怪物之間的廝殺距離她十分遙遠,維羅妮卡也還是被這樣的聲音刺得耳邊嗡嗡直響。

很快她就感覺到一陣風吹過面頰,擡眼去看,卻見盧西恩已經走下自己的魔獸來到她的身邊,擡起魔法杖在她身周豎起一個風盾防禦。

風盾中央已無北境那終年不散的寒風肆虐,少年向前幾步,握住她的手,又因為那過冷的溫度而微微皺眉,立刻將她的雙手全都握住,想要用自己手心的溫度溫暖她。

“剛才一直在忙著這裏,完全沒感覺到天氣有多冷,”維羅妮卡垂眸,輕聲向對方解釋,“我沒關系的,哪怕很少,我體內也有烈焰權能,有它存在的時候我就不會凍壞。”

說罷,她嘗試溝通自己體內的權能,他們也服帖地按照她的意願游向全身。她很快就讓自己的身上成功升溫,鉆進少年的披風裏,將雙手貼上他有些冰冷的臉頰。

“你看,應該是我來幫你取暖才對,盧西恩。”維羅妮卡有些小得意地輕快說道,“哪怕我沒辦法操縱烈焰權能太長時間,這點權能也足夠讓自己的身上沒那麽涼了,你只要在我權能生效的時候抱住我就好。”

說完這話,她才發現少年有片刻不曾作聲,臉上也帶了點不知是被冷風凍的還是害羞的暈紅。等他回過神來之後,就默默按照她說的將她抱緊,讓她的身體緊緊與自己貼合。

少女的身體正如她所說,在寒冷的城墻上就像一個溫暖的小火爐,只要把她抱在懷裏,他就覺得寒風已不再可懼,也舍不得將她松開。

一陣如電流般的癢意從耳邊傳來,是他的唇無意間貼上了她的耳畔,又在那裏停下,微弱的呼吸形成的氣流溫暖柔和,卻蓋過了風盾外呼嘯的冷風和怪物尖銳的鳴叫,讓她全然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微癢的感覺仿佛透過被他碰觸的地方傳遞到全身,這讓維羅妮卡多少覺得有些慌亂了。她的身體輕輕顫抖,一種說不出的熱意讓她的臉色倏然紅了起來,走了一會兒神才小聲開口問他道:“可是,為什麽他們現在也還是覺得這麽緊張呢,盧西恩?那些東西明明是在和對方廝殺著,還有……”

說話間,又是一只蝴蝶形態的女人被扯下了翅膀,尖叫著被昆蟲們啃食殆盡。

“愛瓦彌……”

仿佛求救一般的尖叫響起,那個抱緊了她的少年也停止了那種讓她慌亂的動作,將她的頭壓進胸口,不讓她看到平原上那可怖的景象。

“那是因為,它們在互相吞噬爭鬥,直到出現最終的勝利者,最終的勝利者將會得到其餘失敗者的所有力量。”盧西恩的聲音沈郁,擡頭看向怪物數量已經明顯變少的戰局,面上不無擔憂。

“在那之後的戰鬥,就不是我們這樣的等級能夠輕易插手的了——我們需要保存所有實力進行防禦,並打敗那個最終獲得勝利的怪物。只有北境最強大的勇士們才有能夠與怪物對戰的實力,這是屬於強者的戰鬥。”

“那,這些怪物死之前說出的那個詞語又是什麽意思?”恰逢有一只首領怪物在廝殺中落敗,維羅妮卡又聽到了同樣的一個音節,維羅妮卡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她嘗試著發出那種尖銳的,屬於昆蟲的聲音,這卻只會讓她的嗓子感到難受,“愛、瓦……彌,那種發音應該是這樣的拼法。”

“我不知道,”盧西恩微微搖頭,輕聲道,“這件事在北境沒有定論,有人說這是指的這些白霧,也有人認為那是怪物臨死前不甘的表達,但澤維爾冕下卻認為這或許是一種怪物臨死前的求助。”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因為後怕而微微停頓。

“自然之心冕下認為,在這些怪物背後或許還存在著一個更加強大的操縱者,這些怪物全是屬於那個存在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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