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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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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火者(15)

維羅妮卡很快就發現,自己的身邊多了一個地位不低的跟班。

某位逃婚的梅林小少爺對於她配制的那些魔藥好奇心爆棚,看到了就說想學,而她這個被雇傭的所謂魔藥師就只能乖乖聽話並忍受他一直在自己身邊留下來。

小少爺的好奇心來得快去得也快,沒過幾天,他就對那些繁瑣的配料和一動不動站在坩堝前添加材料的行為表示失去興趣,但他仍舊願意在車隊繼續向前推進的時候過來找她,因為外界的溫度實在是下降得太快了,周圍的危險也以幾倍的速度開始快速增長起來,經常燃燒著火焰的坩堝旁邊卻一直都是溫暖的,非常適合招待一個怕冷的梅林。

和他們一同上路的傭兵和軍團法師們也很快發現了這點坩堝的妙用,每逢維羅妮卡支起坩堝開始工作的時候,她總能看到一個雷打不動占據最佳位置的梅林小少爺,以及一些自動自發在魔法師軍團的紀律維護下乖乖坐成一圈,圍爐取暖的軍團法師和傭兵們。

梅林家族的成員們大多精通魔法,此次前往北境的旅途中自然也會在自己身上安放各種能夠用於取暖的道具或是魔法陣,但他們卻沒辦法做到在自己的交通工具上安裝太多的魔石,而是更喜歡用魔法師釋放的權能力量維持同樣奢侈的生活。

這點在維羅妮卡看到那兩位火系魔法師隨從一直留在梅林少爺左右,經常在坩堝熄滅時用自己的魔法權能放出火焰來替代之後就有了深刻的認知,而後者像是已經十分習慣這樣的伺候,在她用詢問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還理直氣壯地將自己的身體坐直了些。

“你這是什麽表情啊魔藥師,我這次出來只帶了兩個仆人而已,你看博魯赫家族那些核心成員,每個人都是十名仆人起步的,要不是這次我得節省時間趕緊逃到北境去,我才不會用這麽寒酸的隊伍……”

維羅妮卡打心裏對寒酸這種形容表示懷疑,然而她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在博魯赫家族的短暫時間——她的兄長要立即將她嫁人,在她回到博魯赫之後自然會給她配置足夠的仆人和排場,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能從那些仆人們的臉上看到尊重。

她便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在某位小少爺有些好奇的目光中往坩堝裏倒了幾微侖魔蜥血液,並升高了火焰的溫度。

坩堝內的液體很快就開始沸騰起來,變為一種純凈的天藍色。維羅妮卡繼續等著它沸騰蒸發過濾雜質,一個小時之後,她才取出一個水晶瓶子,收集了坩堝最上方那種粘稠流動著,不停冒著泡的藍紫色液體。

“這是什麽,看上去挺有趣的,我要你把這個給我!”梅林小少爺看著那瓶閃亮的液體,覺得它具備很強的裝飾效果,就立刻開口說道。

雇主都已經發話了,維羅妮卡看了眼自己手裏剛剛配好的一瓶藍泉魔藥,猶豫片刻,還是將它給了站在自己旁邊的一位年輕軍團法師。

“公爵大人,這種魔藥的屬性和您不相符,您使用它的時候並不會有任何作用——藍泉魔藥的作用是在半個小時之內加強一位水系魔法師的戰鬥力,高級魔法師一下可以嘗試,大概能把每一次魔法的強度增加一個等級左右,但使用過後會有一小時的虛弱時間。”

在青年魔法師好奇中透露著懷疑的表情中,維羅妮卡簡單解釋了這種魔藥的作用。話沒說完,她就發現那位魔法軍團長阿爾文先生的目光和靈魂中都多了些許戒備之意,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這種藥劑的主要原料是龍蜥的血液和魔泉水,以及月見草的花蕾,它的強度較低,除了一小時副作用以外,不會對人的身體和靈魂造成更多損害。”

這話說完,對方心裏的懷疑卻並未減少半分,反而是愈發深沈了。維羅妮卡心中明白一種新藥劑的普及總要經過一段漫長的過程,也就強迫自己忽視那些審視的、評判的意念,專註於自己手頭未完成的工作。

眼角餘光處,她看到梅林小少爺還是將那只具備裝飾效果的水晶瓶子給強行拿了過來。那位水系魔法師微微張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卻還是用沈默來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任由小主人拿著那只魔藥瓶子用力搖晃起來。

大力搖晃並不會對魔藥的作用產生任何影響,只不過是自己制作出的藥物卻給了一位不能真正去使用它的人,這讓維羅妮卡感到有些可惜。

她很快就將這點小小的不滿意收回肚子——這是她和梅林小少爺的契約內容,哪怕對方雇傭她只是出於一時好奇,她也需要嚴格地將合約履行,配制出這一隊魔法師軍團和傭兵團成員們可能用得到的魔藥來。

哪怕對方只會將那些顏色和材料各異的瓶子當作某種玩具,並不會對她抱有信任的心情,或是真正去使用它們。

這樣的反應已經比那些看到她配制魔藥就立刻遠離她,好像她是某種令人懼怕的玩意兒好過太多了。

……

隨著梅林馬車隊深入北境腹地,前方的道路也開始變得愈發難走了。

先前的幾天,馬車沿途只碰上過幾次不長眼的攔路搶劫和零星幾只等級不高的魔獸攻擊。它們對於梅林魔法師軍團來說不費吹灰之力,還讓車隊收獲了一些額外的魔法材料。

與此相對的就是外界那逐漸降低的溫度。等到第五天來臨的時候,馬車外已是一片終年飛雪不化的場景。

落下的雪花在路邊積存,積雪的厚度也在漸漸增加,周圍的樹木上掛著冰霜甚至被冰整個封凍住,這讓它們看上去晶瑩剔透,十分好看。只是這好看的代價就是車隊每向前每走一北裏,對於維羅妮卡來說都像是在經歷著一場冒險。

天上動不動就會下雪,偶爾甚至會刮起暴風雪,周圍的地形也開始變作丘陵和山地,再無法耕種莊稼;攔路打劫的流浪傭兵已經幾乎見不到蹤影了,沿途攻擊他們的魔獸數量卻開始變多,頻次也變得密集起來。

馬車隊常常會同時碰上幾只,或是碰上它們成群出沒,每只魔獸的等級也高了許多,讓魔法師軍團從一開始的滿不在意開始逐漸變得認真起來,和雇傭兵們配合著一同對敵。

梅林小少爺這位傭兵雇主本就是所有人保護的對象,得以不用戰鬥留在馬車裏,等到魔獸出現的頻次高了,就連維羅妮卡這位不大擅長魔法的半吊子魔法師都不得不走出馬車和梅林魔法師軍團一起戰鬥對敵,消滅魔獸。

真正的挑戰很快到來——當天的夜裏,維羅妮卡正蜷縮在馬車內的稻草堆裏淺眠時被一陣尖銳的哨聲吵醒。

她認出這是魔法師軍團全體集合的信號,連忙拿起魔杖個魔藥瓶子沖出馬車,擡眼看的時候就發現魔法師軍團已經全員集結完畢,排列成某種她不認得的隊形開始集體施法,對付那只足有一座小山高的銀白色大家夥。

那只魔獸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蜥蜴,嘶嘶地吐著長舌頭,那條鮮紅的,蛇信般的長舌頭時不時地就會卷走一個正在作戰的傭兵塞進自己口中。

魔法師軍團的陣形也被這只雪蜥魔獸打亂過幾回——在那條長舌頭神出鬼沒的攻擊之下,他們根本維持不住原來的陣型,沒過多久就經歷了兩次減員,而雪蜥在冰雪環境之中具備著極強的隱匿和戰鬥力,原本的魔導師實力也被加成了至少半個大等級,最前方抵抗著的傭兵團甚至無法攻破魔獸的防禦。

濺落的鮮血染紅了白雪,傭兵們恐懼的尖叫聲時不時傳來,這讓維羅妮卡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恐懼,卻也知道自己這點實力在這樣的戰爭中幫不上忙,也就遲疑著留在安全區域沒有上前,就連她身邊的梅林小少爺都因為這樣殘忍的場景而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

雪蜥的表皮堅硬防禦太強,正常的方法不能攻破它的防禦,魔法師軍團的火系魔法師也在嘗試著向它的口中丟火球,效果卻實在太慢,這只會讓吃了疼的蜥蜴魔獸變得更加暴躁。

等等,她似乎……並不是完全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維羅妮卡連忙轉身跑回馬車,從自己打包帶來的行李裏翻出一種火紅色魔藥。

那是一種用藤條裝著的紅色固體,維羅妮卡思考片刻,拿了幾個綁到一支箭上,又從前方抓了一張弓沖出馬車。

跑出去之後她才想起來自己根本就不會射箭,卻十分幸運地看到了一個因為雙腿受傷而不得不被同伴拉回來療傷的傭兵弓箭手。

維羅妮卡鼓起勇氣,將弓箭遞給他。

“能不能把它弄進魔獸的嘴裏?”

傭兵正因為雙腿受傷而疼得要命,正想揮手拒絕,仔細一看是那個一直在給他們用坩堝取暖的小姑娘,拒絕的話也就再也說不出口。

他隨手將維羅妮卡提供的弓箭拿過來,微微支起身子,拉弓瞄準,找著一個魔獸口腔大張的時候將綁著魔藥的箭支送入。

巨大的獸嘴很快合攏,不出一會兒,就有一陣轟隆隆的沈悶爆炸聲從魔獸體內傳來。

那只雪蜥魔獸像是被充了氣一樣表皮膨脹,口中有鮮血和內臟狂湧而出。

很快,它就癱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這是,剛才那支箭?”那個將箭命中的傭兵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是一種火屬性魔藥,我叫它火核,平時可以點燃取暖,它在面對冷凍權能的時候就會立刻釋放自己所有的力量,造成爆炸,”維羅妮卡輕聲解釋,“這種血藤會封鎖它們的力量,但它也能被魔獸的胃液融化。”

“原來如此,”傭兵嘆服點頭,“你這裏還存了多少這種魔石,我們號角傭兵團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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