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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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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女神

隨著最後的時限漸漸臨近,晨曦庇護所的情形也在以最快的速度趨於好轉。

又是每天一次的夜市開啟時間,破曉之花廣場也像無數以往時候那樣人山人海。

諸神的黃昏已經開始幾年,隨著無數條新政策的實行和各處銀行的新規定新鮮出爐,在庇護所裏居住過較長時間的居民們早已不用擔心最基礎的溫飽問題——他們大多擁有了自己的住房,通過工作換取食物,有些身懷手藝的也能夠去夜市的裝飾品區域擺攤賣些小東西。在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以後,這些只能用作裝飾,看上去華而不實的小玩意也開始有了它們的市場,不再像最早的時候那樣少有人購買,只能被安排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擺攤出售藝術品的夜市區域也比以往時候擴大了許多。

這一次的夜市上,擺攤出售藝術品的街區規模空前。

許多具備繪畫和雕塑才能的藝術家們都在夜市裏擁有了自己的攤位,那些本應被擺放在潮汐美術館中展覽的精美油畫和雕塑被安放在那些夜市小攤上,前來閑逛的人們只需要付出極低的價格就可以將它們帶回家裏收藏,就連那些原本只存在於拍賣會中的精美瓷器都不例外地價值嚴重縮水,只需要為數不多的些許金幣就能將那些原本能在拍賣會上價值萬金,甚至數萬金幣的絕版瓷器帶回家中。

擺放著諸多精美瓷器的攤位上,一位愁眉苦臉的攤主正嘆著氣,抱著自己手裏的一個青花瓷大瓶。

一團團用宮廷油畫手法繪制的玫瑰盛放在蘇麻離青的瓶身之上,每一朵花瓣都清晰可見。瓶身正中,美麗少女亭亭立於花蕊間,雙眼微合。穿越過無數故事和歲月的美麗凝固在細膩的潔白瓷釉之間,仿佛時光倒流。

“真沒想到,竟然在這裏又碰到了這只花瓶,”街道之上,一道屬於青年的聲音忽然響起,一個衣著樸素,稻草色頭發的青年忽然詫異地咦了一聲,停在那處專門售賣瓷器的攤位之前,“我們應該有很久都沒有看到過它了吧,蘭尼?”

“是啊,我也沒有想到它會回來,”另一個帶著厚重兜帽,拄著長杖的身影也隨之停下腳步,語氣不無感慨,“她看上去就像原來那樣美麗,甚至更美了,就像是凝固了時間。”

不過幾年的時間就已經讓這支玫瑰女神瓶凝固了幾段故事,倘若時間再經過得久一些,她的故事只會變得更加惹人遐思——這或許也是她當初決定讓這一組瓷瓶成為絕版的時候早已經想到過的事情。

“你們喜歡這個?”他們的駐足也讓攤位老板從昏昏欲睡的模樣中清醒過來,隨手將玫瑰花神瓶放回攤子,“喏,都是好貨,當年災難還沒開始的時候,這些可都是在霍恩海姆黑市拍賣會裏出現過的,你們看上的這個瓶子,想要的話一百金幣拿走!”

在天災橫行的時候,太少有人會花這樣高昂的價格去購買一件隨時可能被打碎的精美瓷器,而那位攜帶了許多來自黑市拍賣會頂級瓷器的攤主也早已知曉這一點,拿到這批瓷器之後多年裏從未賣出去過其中的無論哪一件,今天來夜市擺攤,也無非是想要碰個運氣,找一個能夠接手這些的冤大頭。

卻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麽快就碰到了——還是兩個。

“一百金幣,女神啊你這簡直是在搶錢!”稻草色頭發的青年在同伴未曾言語的時候便故作誇張地大喊起來,“你聽聽看,蘭尼,他竟然讓我們花一百金幣去購買一個舊瓶子?”

“去去去,都是些不識貨的家夥,這批貨物可是從霍恩海姆黑市拍賣會裏拿到的,要是這該死的天災沒有到來,這裏哪一件不是價值幾萬金幣的珍寶?”

“但這也沒辦法改變它們現在沒有人買的事實啊,”青年繼續用挑剔的目光看向那些盤碗瓶罐,“一百金幣,我都能用這些錢買下你這整個攤子了!”

售賣瓷器的攤主顯然也想要將這批貨物盡快脫手,聽到這種低廉的價格卻也還是忍不住小聲咒罵起來。

“這些無理的禿鷲,只會搶錢的家夥……你們的眼睛都到哪裏去了?這些精美的花紋和顏色,難道就不值一百金幣嗎?你看這些顏色,這些圖案,這些……”

說到後來,就連攤主都開始詞窮了——他在天災到來之前只是一個最普通的黑市清掃,每天在拍賣會附近打掃衛生,若不是天災降臨,他根本就沒有這個卷走黑市拍賣會所有頂級珍寶的機會,但他也是真的不能清楚地說出每件物品的價值。

“一百金幣,不講價,你想要那個瓶子的話,我可以給你便宜點,讓你多帶兩件走——這可是最最便宜的時候了!”

“一百金幣,我要你整個攤位上的瓷器,你不同意我就走了!”稻草色頭發的青年毫不客氣地拉著同伴轉頭就走。

“等等,先生,一百金幣就一百金幣,它們都是你的了!”

眼看著目標客戶轉頭想要離開,攤主連忙開口留人——能夠將它們賣出一百金幣對於他來說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在這場天災之中,金幣的價值雖說也有了極大的降低,但畢竟好過沒有,一百金幣已經足夠兌換一筆數量還算可觀的積分。

青年麻利地拿了個裝滿金幣的袋子遞了過去,和自己的同伴各自從那處攤位上拿了一件瓷器帶走,又很快就找到許多便裝打扮的“同伴”來這處攤位前整理所獲。

“盯了這麽久,總算是等到這家夥把這批貨出手了,”等到二人離開攤位,掩飾了自己部分容貌的西德尼總算是忍不住對好友說道,“雖然說我也明白你是不忍心讓莎法爾小姐燒出來的這些絕版瓷器流落在外,想要讓它們回到它們最初誕生的地方來,可是……突然拿出這麽多金幣會不會太明顯了?”

“或許吧,我只是今天突然想要表現得任性,”兜帽之下,青年領主的聲音倏忽多了些愁緒,“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西德尼……再過幾天時間,約瑟老師的魔法陣就要成型——他們會在我陷入沈睡之後立刻離開前往歌詠山脈,這一去不知結果如何,如果我真的會在此之後只能沈睡不醒,這或許就是我能看到的,最後一點關於她的東西了,我至少還能做到在我醒著的時候將它們留下,在它們的陪伴下入眠。”

說話間,他低頭看向那只被他親手帶走了的青花瓷大瓶。

這只玫瑰女神瓶曾被他的阿爾薩斯王叔高價買走,又在他“聯姻”到帝國之後隨之來到忒洛斯帝國。卻不曾想兜兜轉轉,它竟然出現在霍恩海姆的黑市拍賣會裏,又因為天災的緣故淪落到一處夜市地攤。

“好吧,我明白了,”他的同伴沈默良久,還是點了點頭,“特拉維斯還說在死亡之海庇護所再幫你收集一些,他就差去搶走主宰冕下的那只罌粟花瓶子了,好吧他只是沒有找到,天知道主宰冕下把它給藏到了哪裏……”

蘭德爾·梅林沈默不語,他忽然失去了繼續在這處夜市裏繼續逛下去的心思,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拐杖,一步步回到破曉之花大樓裏那處能夠俯瞰整個奧羅拉城的頂層公寓,將夜市的喧囂拋諸腦後。

短短幾天的時間裏,約瑟魔爵的客廳就已經被徹底改造。

一具透明的水晶棺被放置在客廳中央,棺槨之上繪制著許多細密的金色魔法陣線條。這些線條猶如纏繞的枝幹藤蔓,順著水晶棺的表面一路延伸下去,直到鋪滿整個公寓的房間和墻面。

交錯的藤蔓化作無實體的絲線,從破曉之花頂層開啟的窗戶中生長而出,一點點變得纖細黯淡,直至匯入那道所有人頭頂的巨大魔法陣。

這具水晶棺的內部——它很有可能是它的主人這輩子最後一處能夠聽憑自主意志布置的地方了,棺中也早已被他一件件地放進了許多他想要帶走的東西。

棺中放置的枕頭是枚放置了軟緞的瓷枕,它的旁邊也被放上了一個表面已經被摩挲得光滑的舊畫框。

一只繪著鳶尾花的青花瓷花瓶被放在相框旁邊,花瓶裏擺放著幾朵被玩家們制成絨花的藍色香根鳶尾——他至少不用再去擔心這些鮮花會雕零了,那些幾可亂真的玩家工藝早就已經幫他完美地解決了這一點。

再往下,是一張出自梅林紡織廠的絲綢軟緞,他在它的表面放了幾本詩集,和一些她離開之前還沒來得及看完的參考資料。它們有的是來自造紙廠的紙質書籍,有的是來自撒卡巴迪聯邦國的莎草紙卷,還有些是最早的,已經被磨損得卷了邊的羊皮紙……一支銀色的鋼筆被他放在所有書籍上方——倘若他這次再也無法醒來,他該是再也用不到它了。

至於那塊她送給他的手表,他自從收到這件禮物之後就很少將它從自己手腕上拿下來,它自然也會陪著他一起沈睡在這最後的空間裏。

等到那處夜市攤位上的所有瓷器全都被送回公寓,蘭德爾·梅林從中拿起一只精美的白瓷茶杯放了進去,擺在那只青花瓷瓶子的旁邊,又將玫瑰女神瓶給放到了客廳的書櫃上。

微弱的光線之下,半透明的白瓷茶杯隱約透光,現出細膩的陰刻暗紋。

如果幾位冕下這次僥幸成功,這些瓷器總有一天會回到它應有的價值區間,將她們買回來是一筆相當不錯的投資。

如果這次嘗試只能宣告失敗……

他至少能在這些被她創造出來的精美藝術品陪伴之下陷入永恒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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