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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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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陣營

地下城,反抗軍營地。

經歷過數年的黑暗與冰冷之後,這座原本屬於主惡魔阿薩茲列的地下迷宮已經被改造成一座功能完備,容納了十餘萬人居住的巨大地下城。

地下的部分四通八達,在地下最深處的首領城堡周邊甚至每天都在燃燒著不滅的魔石光源,高挑的天花板讓那座城堡的附近亮如白晝,擁有者屬於自己的花園和跑馬場——就像是諸神黃昏未來臨之前,每一座普通城堡那樣。

除了已經成為絕密區域的首領城堡以外,地下城的其餘幾層也已人滿為患。人們在這座地下城裏建立通風井,隨著前來投奔居住的人越來越多,地下城中便像地上世界那樣出現了諸如教堂、酒館、烤面包店、鐵匠鋪等等生活必需的店面,僅僅幾年的時間,便足夠讓這些走投無路的人們從分散居住到在這裏形成一座新的地下城市。

這座地下城的居住條件必定是不如位於地面以上的兩座庇護所,總擺脫不掉那種居住在洞穴中的潮濕陰冷之感,但這已經是許多地下城居民們無可奈何之下的最好選擇。

通向地面世界的入口被一塊巨石遮擋著,遇到襲擊便可以將它輕松推上。而此時,看守地上城門的守衛湯姆從口袋裏掏出幾枚銅幣,認認真真地計算著自己還需要多久才能攢夠去地下酒館買一小杯伏特加的數量,數來數去,銅幣卻還是不會變得更多,只會仍舊維持著少得可憐的那幾枚,就連一杯伏特加的零頭都夠不上。

守衛碎碎叨叨地怒罵幾聲,只恨不得諸神的黃昏趕快結束。

諸神的黃昏降臨之後,像他這樣的普通人們都已經感受過太多次生活的艱難,對於他來說就是原本可以被很容易攢到的私房錢現在只能依靠悄悄在工作過程中收取額外小費,讓每一位想要前往地面的過路人都要在他這裏留上些東西——他當然也不想把這些額外收入交給自己家裏的那個懶婆娘,如果有得選擇,他寧願像諸神的黃昏沒來之前那樣每天在外面廝混,而不是只能回家面對著一群吵鬧個不停的孩子,永遠做不完的家務事,和一個只會不停尖叫著責怪他的醜婆娘。

“該死的——該死的梅林暴君!”湯姆憤怒地啐了口痰,對於他們這群地下城的反抗軍來說,咒罵那位遠在晨曦庇護所的梅林暴君已經是他們日常放松的唯一方式——他們並不關心所謂的梅林暴君究竟是誰,只是因為地下城反抗軍之間一直有過關於這人的傳言和許多小道消息,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將一切最惡毒的詛咒都放到這位“暴君”的身上,說他一手造成諸神的黃昏,並將一些無力生存的人類集中在一處庇護所裏供他取樂。

他正碎嘴地咒罵著,仰頭便聽到來自同僚那句異常不耐煩的消息。

“交接了湯姆,鑰匙,你最近有時間的話最好去看看你家婆娘,這些日子她總去找一個小白臉說話,我來到這裏的時候才看到她和那個小白臉一起去了面包店。”

聽到這話,湯姆立即暴怒起來,他將手裏的鑰匙往同僚處一甩,將外套甩到肩上便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地面守衛崗亭。

“該死的——可惡的女人!我賺到的每一個銅幣都是這樣困難,她竟然敢去用它們找野男人,還……還敢為了那個野男人亂用我的錢?”

憤怒讓他的腳步比往常快了許多,他很快就到了同僚所說的,他妻子正在幽會的那家面包店,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面帶微笑,仿佛年輕了好幾歲的妻子,以及那個和她一起走出來,禮貌地為她拎著一些面包的年輕人。

他們有說有笑地走上街區,那個守衛裝扮的年輕男人看上去似乎只有二十歲出頭,哪怕滿臉麻子,一身亂糟糟的黑發遮住了半張面孔,整個人看上去並不英俊,卻也不妨礙他的妻子被這小白臉野男人哄得喜笑顏開,時不時地用手帕捂住唇角,咯咯地笑上幾聲。

湯姆怒氣沖沖地大跨步走上前去,一個耳光抽向自己紅杏出墻的妻子——他的手卻很快就被人輕松握住了,那個看上去瘦弱骯臟的年輕男人只是隨手一握,就將他暴怒揮來的手徹底禁錮住,也讓他整個人都只能憤怒地幹瞪眼,完全無法做到其他的任何事情。

“這只是一次送貨服務,先生,”有著臟兮兮頭發的青年開口說道,說話聲音卻意外地比他的模樣年輕許多,“另外,毆打女人的行為並不值得提倡。”

“謝謝——謝謝你艾德文!”那個慌忙接過面包的女人忽然抱著面包袋子哭泣起來,“前些天約翰病了,病得很嚴重,我家裏只剩下幾個銅板,根本不夠用……如果不是艾德文把他這個月的薪水全借給我,我的小約翰或許連一次藥物和賜福都拿不到,他救了我兒子的命啊!”

“這只是你自己的說法而已,”守衛冷笑著在二人之間互相看著,又畏懼於那年輕人所展現出的實力不敢輕舉妄動,狠狠地啐了一口之後,他一把將自己驚恐懇求的妻子拉走,並沒有給那個和他妻子“偷情”的人任何眼神。

這個可憐的女人今晚怕是要受些苦頭了,她嫁的這個丈夫明顯有著針對於女人的暴力傾向。

頂著臟兮兮黑發的青年人,被黑發遮蔽的眼中閃過一絲同情,這點情緒又很快被他掩藏。駐足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他用眼角餘光打量四周,確定沒人留意之後便去了另一家看上去還算不錯的房門前敲了敲。

“哦……我的小甜心艾德文,謝謝你來這裏看我,”前來開門的是一位面容溫和的老婦人,見到來人,她帶著舒心的微笑給了他一個擁抱,“我的小黛西在你沒辦法來看望她的時候一直很想念你。”

“啊,我想我或許要多謝她的欣賞,”年輕人連忙說道,“不過我這次來到這裏,是想冒昧地拜托您幫我一個忙。”

“當然,你曾經幫助過我的小黛西,我已經答應過你兌現報酬。”老婦人溫和地笑了笑,“如果是為了過一段時間的首領親衛選拔,那你可就找對人嘍!我們的首領一向喜歡像你這樣會說話,願意討好他的人。”

“事實上,我並不是為了這個,”青年慌張地擺手,“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人而已,我真正想要拜托您的事情是,是……是我希望首領能夠準許我挑選一個親衛小組,前往晨曦庇護所偷取首領需要的重要資料。”

“這可是個危險的任務,在你之前,有太多想要完成這任務的人都失聯在了庇護所,”老婦人微微皺眉,面露不忍,“你對首領的忠誠可真是令人感動,但是……”

“還……還請您一定要幫助我,我一定能做到成功的,”青年急切地說道,“我可以向首領宣誓我的忠誠永不背叛,因為我的生命已經屬於那個救了我的人!”

“既然如此,”老婦人似是被青年的誠心打動,終是點了頭,“我會讓你前往城堡面見首領,但在此之前,我想你需要將你的外表整理妥當,如果你需要的話……”

“好的羅莎蒙德女士,我一定會在下次前來拜訪您的時候將自己整理幹凈——這裏的工作可真是太忙碌了啊!”青年大喜過望,連連點頭不止,轉頭走出去的時候甚至連腳步都在發飄。這樣純粹的快樂也讓站在窗前的老婦人微微嘆息一聲。

人在年輕的時候都會擁有沖動,只是他夢想加入的那座城堡啊……或許並不像這年輕人想得這樣偉大呢。

另一邊,黑發青年掐算好時間來到一家有些破舊的地下城房屋附近,還沒等靠近,就看到了一個本應住在這間房屋裏的孩子。

棕紅色頭發,穿著破破爛爛的三四歲小女孩抱著一個明顯是來自母親縫制的破舊布娃娃,一身傷痕地坐在墻邊抽噎著,將那只布娃娃緊緊抱在手臂之間。在她身後的房間裏,不時傳來男人的咒罵聲和女人壓抑的慘叫聲,那孩子卻只是將頭埋進自己的布娃娃,瑟縮著瘦弱的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她在看到黑發青年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期待地向他伸出手來。

“艾德文哥哥,你今天也過來了?可是我爸爸生氣了,”孩子用懵懂而信任的眼神看著眼前的人,沈默了一會兒,又輕聲說道,“約翰他的身體變得冷冰冰的了,媽媽說,弟弟死了,可是他昨天還會對著我哭……”

說到這裏,女孩像是想到了某些可怕的事情,身體微微發抖地抱住懷裏的布娃娃。

“我看到了……一些很奇怪的鳥,”她的恐懼漸漸無法掩飾,“她們在約翰的身體變涼的時候就來了這裏,從約翰的身上拿走了東西,是她們把約翰帶走的嗎?”

“她們……長什麽樣子?”黑發青年神情一振,掩住神情間的激動。

“很大的翅膀,華麗,還是紅色的,”女孩的年紀還太小,只能用最簡單的詞匯來形容自己見到的東西。她認真回憶著,向來人比了個球形的動作,“球球,她們有球球!約翰就是被她們給帶到球球裏啦!”

仿佛有某些猜測被確認,青年的臉色慢慢嚴肅起來。

“莎妮,在這周圍還有像約翰一樣的人嗎?”他問。

“有的有的,有很多!”女孩連忙點頭,“我幾天前看到住在對面的威爾遜爺爺,他被擡出來啦,身上冷冰冰的,就像約翰一樣……艾德文哥哥,你能救他們對嗎?”

青年沈默片刻,微微搖頭。

真正混進了地下城之後他才發現,地下城的情況比他所想的要嚴峻太多,每天都有大量的普通人死亡,地下封閉的空間也極容易催生饑餓和疫病,死去的靈魂也在此之後成為了那些翼人們積攢著用於魔法陣的養料。

然而,他在這座地下城裏誰都救不了,也暫時什麽都做不到。

他能做的就是盡快將自己身上背負的任務完成,找到那些翼人們的蹤跡並得到她們信任。

青年走回自己家中,將所有窗簾關閉並確認沒有任何監視手段。

接著,他將自己頭頂那個臟兮兮的假發取下來,洗掉臉上的麻子和紅斑,露出真正屬於自己的頭發和長相。

“確實是該洗洗假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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