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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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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突襲

破曉之花中央廣場。

正是集市開啟的時間,整個奧羅拉城中有出售和購買需求的居民們幾乎全都集中在這裏。需要出售某些物品的會在攤位租賃處申請擺攤,或是以一個相對公道的價格將貨物賣給由庇護所統一管理的回收處。需要購買某些生活用品的居民們則是來往於那些分類完整的市場攤位之間,一家一家地認真比較著,試圖用最為公道的價格購買所需商品。

諸神的黃昏已經開始了幾年,居民們的生活也慢慢穩定下來。他們慢慢適應了頭頂不再有太陽的日常生活,像一切尚未開始時那樣在庇護所裏勞作維生。時間久了,庇護所的存量供給和支出漸漸趨於平衡,也讓絕大部分人脫離了饑餓,具體表現為市場中出現了一小片出售些手工小擺件的攤位區域。

居民中更加熱愛生活的那些人在工作的間隙做些手工制品放入集市,並用相對便宜的價格出售它們,哪怕它們的作用只會將一個晨曦模塊或是民居裝點得更加生動些。

而這天的手工攤位,難得迎來了一位不大常見的客人。

穿著一身普通居民麻衣,用風帽和長袍遮擋保溫的病弱年輕人手中拄著一根木質拐杖,沿著那條只占據半條街的攤位區域慢慢走過,不時停下看著那些做工著實算不上精美的小玩意,像是在認真為什麽人挑選著禮物。

他的腳步很快停在其中一個由一位少年看守的攤位前。

那位少年正拿著筆,在一張油畫布上頭也不擡地描畫著什麽。他所看守的攤位上放滿了被放置在粗糙泥板畫框中的小油畫,但它們中有許多都落了灰,想來是繪畫類型的擺件在如今時候只有極少人才會光顧。

來人拿起那些小油畫其中的一幅,畫面上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稻田和湛藍的天空,暖洋洋的陽光照在稻田上,還有幾個簡筆畫成的小人在高高的稻穗下乘涼休息。

這樣的畫面讓來人忍不住微笑起來,而那位正在認真作畫的少年總算是發現了有人光顧的事情,連忙放下畫筆,不大適應地紅著臉向這位可能的顧客開口推銷。

“這是諸神的黃昏之前,我在天空島采風時看到的,最讓我記憶深刻的景象,先生,”少年有些局促地說道,“天災之前,我在奧羅拉城綜合大學美術系學習過幾年油畫,但我學會的這些在天災之中並不管用,就只能……抱歉,我不該向如您這般尊敬的先生說起這些的。”

“不,這很好,我也很喜愛這張畫,”來人用溫和的聲音說道,“如果你的要價不高,我想為家裏的孩子買一幅回去——她在懂事以後,就只能看到這一片漆黑的場景,無論我和我的家人如何向她描述,她都不知道這畫面究竟有多麽美好。有了這幅畫,她或許還能知道這個世界曾經是怎樣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您的孩子需要,其實您……”少年的聲音未落,就發現對方已經靜悄悄地向他付了筆算得上是豐厚的積分,拿著那幅畫,拄著拐杖蹣跚地離開。

天災並未讓那些熱愛生活的人徹底失去希望,他們將消失的太陽和曾經的生活場景變為繪畫和雕塑,用自己的方式懷念以往。又走了一段距離之後,那人在街頭隱約聽到了幾句有關於“梅林暴君”的討論,腳步不由得微微一頓,卻只是莞爾一笑,輕嘆一聲轉身離去,靜悄悄地帶著那幅小油畫走回破曉之花隱藏的電梯間。

回到頂層公寓之後,蘭德爾·梅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兩道身影。

約瑟魔爵正拿著幾張來自吟游詩人羅陀斯的歌曲譜子,教只有五六歲的小萊娜唱歌,女孩捧著書認真地哼著,她還不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魔力,開心地哼唱時,她總會無意識地在自己身周凝成樹葉虛影。

“你回來了?”約瑟魔爵擡眼看了他一回,不讚同地向他擺了擺手,“我就說過你真的用不著拖著你那副身體經常出去,那棵樹的情況可沒比原來好多少。”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必須要再想些其他的辦法,”蘭德爾·梅林輕聲說道,“我需要找到那條奧丁留下的通道,如果可以的話……老師,我需要您的幫助。”

“這是伊戈爾告訴你的?”約瑟魔爵懶洋洋地聳了聳肩,“他們兩個已經找了三年都沒什麽頭緒的東西,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地就被你給找到。”

“我收到了一些新消息,”蘭德爾·梅林沈默片刻,還是選擇將事情如實告知,“有人在地下城裏看到過一種從未見過的類人生物,她們擁有飛行的能力,和地下城現在的主人碰面過幾次,相談甚歡。特拉維斯還在追蹤有關她們的消息,但我現有的人物並不足以混入他們的核心,只能另想辦法。”

“你是說……”約瑟魔爵摸了摸小萊娜的頭頂,若有所思。

“他們需要有關奧丁的資料,老師,”蘭德爾·梅林低聲說道,“如果主宰冕下最近有時間的話,這件事我需要找他談談。”

……

同一時刻,死亡之海庇護所的魔法陣外。

庇護所第五次開放的時間只在三天後,相關的居民遴選也有條不紊地在外城區開啟。

地表溫度嚴寒不退,也沒有陽光庇護,但庇護所外的晨曦模塊卻依舊源源不斷,在防禦魔法陣外形成了一座足有十萬人居住的外城區。

外城區的居民們住在還算溫暖的雪屋或晨曦模塊之中,依靠電力生活和取暖,每天頂著極寒的天氣在冰面上鑿洞冰釣,或是依靠庇護所內部的接濟,艱難地在極為惡劣的環境下維持著生活。正是因為天氣嚴寒的緣故,外城區居民們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

晨曦模塊區的時鐘已經開始整點報時,披著動物毛皮和厚稻草棉服保暖,遠走海平面冰釣的勞動力們也帶著今天的水產收獲分批回到居住區,一邊回家,一邊低聲向“女神”感謝著自己這更多一天的存活時間,為首的幾位居民甚至開始齊聲唱起一首獻給女神的頌歌。

天災之下,每一天的生命都是異常的珍貴,因為它隨時隨地都會有可能因為一場突發的寒流或是一次重大疫病而在黑暗中消失無痕。

無數片不起眼的陰影忽然劃過天空,以極快的速度變大,緊接著,就是一陣混亂的慘叫聲響在隊伍末尾。

數百個展翅飛翔在天上,一身戰甲的翼人急速飛掠而來。為首的翼人周身甲胄將整個人包圍,藏在金屬羽毛形鎧甲的手上拿著一只散發著五彩光芒的明亮水晶球,而她在一眾下屬的包圍之中,緩緩將水晶球舉過頭頂。

水晶球中一陣明光大亮,如同一輪冉冉升起的太陽般映照著方圓數百米範圍內的整片冰面。隨著首領的命令,翼人們向冰面上的人類俯沖,手中長矛無情落下,將走在最後一排的孱弱居民們身體刺穿,齊齊攥緊長矛手柄將那些人類提上半空。

大部分被刺穿的人已然變作屍體,剩餘不多還活著的人類驚恐地慘叫著,掛在長矛上不住掙紮,淡淡的血腥氣沿著寒風刮來,人們的呼痛之聲不絕於耳。

屍體快速墜落,受傷的人們被翼人提到數十乃至百米高空,又被她們輕松放手,淒厲地慘叫著墜向大地。不多時,就有無數顏色不一的靈魂飄出軀體,被為首的翼人手中那只水晶球盡數吸收,消失無蹤。

絕望的驚叫和哭泣聲不斷傳來,外出冰釣的人們不停哭喊著,慌不擇路地向內城沖去。

一排又一排屍體墜落,擁擠和踩踏也讓更多的人受傷死亡,被落在眾人之後。吸收了無數死者靈魂的水晶球仿佛得到了最好的養料,光芒愈發明亮炫麗,幾乎將整個外城都照得透亮。

維持著死亡之海庇護所魔法陣的魔王拜恩已經陷入沈睡,風魔爵伊戈爾只能留在晨曦庇護所無法外出,他們的天敵也將趁著這樣的機會,為她們曾經的主人收集靈魂。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身著重甲,手持長矛的翼人們毫不留情地殺害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類們,不多時就死傷了數千人。

外城居民們的哭泣聲愈發響亮,一道又一道代表著靈魂的光點沒入水晶球。正當為首的翼人下令繼續進攻之時,一陣不甚明顯的魔法陣開啟聲傳來。

十數架銀灰色的飛機自庇護所內部悄然飛出,機翼處的炮筒緩緩落下,隨著飛行員們有條不紊的操作而開始不間斷的炮火攻擊。

翼人們能夠輕松抵擋冷兵器的重甲,卻不是裝配過最強火/藥熱武器的一合之敵。接連不斷的巨大爆炸聲響在半空,戰局瞬間逆轉,下屬翼人們自動自發地拿起長矛向戰鬥機發起沖鋒,卻又敗在機翼炮筒不間斷地掃射之下,不到五分鐘時間,就有十數個沖在最前方的翼人失去了生命墜落向地面。

為首的翼人見勢不妙,手中的水晶球重新高舉過頭頂。一陣五彩明光瞬間流淌而出,將她的身影變作虛幻,在子彈密集的進攻之下,猶如幽靈般驟然消失在原地。

人群的哭喊聲不絕於耳,剩餘的翼人們也很快成為毫無生命的屍體。隨著危機的解除,戰鬥機即刻回返,機艙內的飛行員們迅速向庇護所內部請求救援協助。

貝拉湖機場的無線監控臺上,一身飛行員裝扮的西德尼放下對講裝置,面色凝重地看向頭頂的魔法陣開口。

“通知空軍第二戰隊,在庇護所第五次收人期間隨時做好作戰準備。

“有未知的敵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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