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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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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寒冬

伴隨著最後一絲光亮湮沒在通訊魔鏡中央,毒龍的身影也消失不見。

破曉之花臥室裏陷入一陣漫長的沈默。魔王拜恩在床邊踱步幾圈,微微搖頭,看向那個安靜地躺在床上的人。

沈吟片刻,女子模樣的魔王忽然開口問道:“從諸神的黃昏開始直到現在,時間一共過去了多久?”

“明天就是第三年的第一天了。”蘭德爾·梅林輕嘆開口。

“原來……時間已經過了這麽久,”魔王拜恩面上閃過些許惆悵,“機場的飛機還有能夠立刻起飛的嗎?麻煩你幫我和伊戈爾安排一下,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死亡之海遺跡,先不用管艾希爾那個只會睡覺的老家夥了。”

“三個小時後會有一班運輸研究院秘密資料前往貝拉湖機場的飛機,為了保證資料能夠安全到達,我只能拜托飛行員中途想想辦法放你們出去,”蘭德爾·梅林很快就回答道,“如果您和暴風眼冕下需要的話,一個小時之後就該盡快趕到機場區域了。”

“好,”魔王拜恩幹脆地點頭,臨走前,她頓住腳步,“現在不比以前,我的能力在諸神的黃昏開始後打了很大折扣,僅憑我自己想要重新把那條龍封印回去,可能會消耗掉我剩餘的大部分力量。”

蘭德爾·梅林在伸手按向電報機的前一刻擡眼去看,卻見那位面容冷艷的黑發女子同樣在用略帶了些悲傷意味的目光看向他。片刻,她似乎是想到了些什麽,思索了有一會兒之後才開口說道:“那棵樹的時間已經剩不了太久了,想要再多撐一段時間,就只能依靠燃燒艾希爾的權能和他的全部意識來為它續命。”

“那棵樹的生命和權能力量已經幾近於枯萎,即使是做出這樣的犧牲,我們也只能是在現在的基礎上多維持幾年對麽?”蘭德爾·梅林唇角緊抿,看向趴在自己身邊的那只天鵝。它現在經常和他一樣陷入沈睡,只是偶爾在他清醒的時候會同時醒過來,用輕飄飄仿佛下一刻就要斷去的聲音向他說一說自己現在的情況,仿佛它也像他一樣,在那漫長不見天日的噩夢和等待中消耗完了自己幾乎所有的精力。

魔王拜恩轉眼看去,又在看清了那只天鵝之後沈默地點了點頭。

“這次加固封印,我的力量將所剩無幾,為了維持住死亡之海庇護所,只能先於魔爵們進入沈睡。這段時間裏,也許就連死亡之海的庇護所也要進入一段時間的混亂之中了。”

蘭德爾·梅林不禁想到自己在這三年時間所經歷過的,想要說些什麽對局勢有所幫助亦或是建議之類的語句,那些話卻像是和那些主惡魔一樣被封印住似的,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

自從他在三年前成為晨曦庇護所的主人開始,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拖著虛弱到隨時可能陷入沈睡的身體,精神卻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只靠心裏那點漸漸微茫的希望撐著才勉強堅持了下來,然而晨曦庇護所並不像死亡之海庇護所那般,由於真的有所依仗而秩序井然。

它的內部亂局經歷過三年的反覆爭鬥拉扯,總算是在護衛隊的鐵血手段之下被壓制了大半,剩餘的反抗勢力也在慢慢轉入地下。早幾批加入庇護所的平民們也開始慢慢的適應了新生活,在庇護所剩餘的空地上建造出更多可供居住的房屋和晨曦模塊,他們也學會了利用魔石和發電機制造溫室種植。

梅林暴君的名號依舊,但普通平民只求維生,反抗意識已經漸漸弱了下來,收下新居民的工作也見到了初步成效。

就連尚且生存在庇護所之外的人們也大多進入地下城,或是找到某處晨曦模塊區域暫時安頓了下來。時間進入第二年的末尾時,哪怕大陸上的平均氣溫已經降低到負十七攝氏度,真正因為天災本身而死亡的人數也還是有了大幅度的減少。

沒想到的是,到了三年之後的如今,又是一場肉眼可見的動亂迫在眉睫。

“把居住在地下城和晨曦模塊的所有人全部轉移到庇護所內部,還需要多長時間?”忽然,魔王拜恩的聲音打斷了蘭德爾·梅林腦中的判斷和更加紛亂的想法。

“至少三年,且願意聽從我們被轉移的人數,只怕是連地下城總人數的一半都不到,”蘭德爾·梅林認真思考片刻,給出答案,“地下城和剩餘的晨曦模塊區距離兩處庇護所都太遠,依靠我們現有的魔獸和車隊,想要保證平民的存活,則單程時間至少需要十五天,我們還經常會面臨來自他們的極大反抗——有許多人寧可留在晨曦模塊或地下城裏,密謀奪取庇護所,也不願意加入庇護所和其他人一起工作。”

根據研究院模擬的殘留圖紙建造而成的地下城和晨曦模塊區,在一年後的如今已經成為庇護所反抗/勢力的大本營。

反抗/勢力對地下城區域現有的居民門宣揚這場天災不過是“梅林暴君”放出的謊言,女神終將懲治罪人,讓陽光眷顧大地。

他們對這樣的說法深信不疑,已經無數次對庇護所的日常事務進行過幹擾和對抗動作,且手段日漸激烈和隱蔽,對飛機動手腳的行為絕不會是最後一次。兩處庇護所的守護力量卻早已因為內部的災禍和動亂而捉襟見肘,再無餘力對那些隱藏在地下的勢力進行徹底清理。

“我剛剛沈睡的這段時間,死亡之海庇護所可能會有更加難以預料的敵人光顧,”魔王拜恩沈默片刻,在動身離開之前又補充了一句,“在能夠保證晨曦庇護所安全的前提下,我希望你能派出你能動用的所有戰鬥機和飛行員支援死亡之海。”

“好。”蘭德爾·梅林毫不遲疑地點頭答應下來,看了看手表上顯示的時間,他習慣性地為那塊機械手表擰緊了弦。

一封電報被放在桌邊的發報機吐出,他將那張紙拿起來看了一眼。

“前往貝拉湖機場的飛機已經就位了,您……多保重。”

“在此之後,我們會有一段時間——或許是永久,都要見不到了啊,希望我們還能有再度相見的那一天。”魔王拜恩忽然向他點頭一笑,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句告別。

說罷,也不等他的回應,她的身形悄然化作黑獅,穿過公寓裏開啟的窗戶一躍而下,奔向遠處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機場。

“會有這天的。”等到獅子的身體徹底消失在眼前,蘭德爾·梅林忽然看向沙發旁的茶幾,低聲回答。

茶幾上放著一個有些殘破的舊畫框,他的手在畫框上方停頓片刻,還是沒有將它拿起來,加劇它的損壞速度。

蘭德爾·梅林靜靜擡眼,看向破曉之花公寓下方,那片真正屬於庇護所居民的領域。

原有的大學城區域有大半被改造成倉庫和臨時宿舍,仍舊保留著研發和生產功能的區域裏,每天都有許多晨曦模塊屋被生產出來,投向大陸各處。

由於這世界上只剩下永恒的黑夜,再無白天,庇護所各處都設置了極為明顯的計時裝置。在這裏生活和工作的每一個人都以計時裝置上所顯示的時間為準。

大規模的反抗只局限在一批無法及時進入庇護所並被反抗軍洗腦的人,真正居住在庇護所想要活下去的平民們卻更多的只想在這天災之中努力求生,大多不在意“梅林暴君”究竟姓甚名誰,做出過什麽鐵血暴力的事情。

他們住在一個個狹窄的房屋或是晨曦模塊裏,每天裏聽著鐘聲醒來、工作,像天災還沒有發生時那樣辛勤耕種和工作維持著全家生活。那些無時無刻不存在的計時器裝置已經在這幾年時間裏取代了太陽和月亮,讓每一個居住在庇護所裏的普通人都能順著它的不停息旋轉,把握住時間流逝的速度和方向——它們還是主宰冕下拆解過現存的一些手表機芯之後重新設計出來,成本極低且容易推廣的替代品。

她,還有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玩家們已經消失了三年時間,但他們留下的許多東西卻一直存在著,從未真正消失。

如極夜之際劃過天空的一道道極光,和伴隨著極光一同閃爍在天際的星辰點點。那些被留下來的全新技術化作點亮黑夜的萬家燈火,支撐著這片大陸走向更加未知與希望並存的未來。

“你會回來的,我相信一定可以的……”再度陷入噩夢之時,他伸手握住那塊一直被他戴在手腕上,很少摘下來的表盤,這也是支撐著他走過漫漫長夜的,唯一僅剩的一點原因。

他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一個人——包括自己的老師說起自己這種固執且可笑的堅持。

隨著玩家們消失的時間愈久,就連魔王拜恩和幾位魔爵都已經有些對他們再度歸來的事情失去了信心,但他卻一直在堅定地相信著她會回來,一定會。

總有一天,她會為他的世界再度帶來陽光,帶來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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