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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災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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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災肆虐

高原城,深夜。

領主書房的燈仍舊留著一盞,影影綽綽地將桌邊正在伏案書寫的影子投在墻面上。

沒有了用於保暖和照明的光明魔法陣,領主書房的夜間照明就只能靠那一盞才剛剛被發明出來不久,照明能力被某位藍寶石小姐評價成放大版小夜燈,光照甚至無法擴散至整個房間的拉線電燈,而這盞電燈能夠被點亮也是因為城堡裏保存了幾臺幾年前就被發明出來作為樣品試用的初代發電機——更加高級的那些都被拿去供應晨曦庇護所的耕種大棚了,這才在移民大量湧入庇護所之後勉強維持住了庇護所裏的糧食供應。

沒有了來自異世界那些擅長授課的教授們,綜合大學就只好在新的開學季減少學科和招生數量,曾經被研究院培養過的前幾批畢業學生們已經開始自發地對現有的發電機和各類非魔法設施進行升級疊代,讓兩處庇護所盡量擺脫對魔法的依賴,為了即將到來的,有極大可能會讓地表環境變得更加惡劣的情況做出準備。

那些曾經懷抱仇恨的、或是養尊處優的人們在加入庇護所之後不得不讓自己去適應一套全新的生活方式——比如他們不在有任何仆從,只能依靠工作養活自己等等,而這也讓晨曦庇護所在先前的三個月裏一直動亂不斷。在這處庇護所名義上的主人和四位魔爵需要維持防禦魔法陣,尋找破局方法的時候,西德尼和特拉維斯不得不時常奔波在解決庇護所居民紛爭的第一線,為他們的領主壓下那些憤怒的移民們。

一陣沈重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領主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臉色慘白、全身是傷的西德尼走進書房,一邊整理著小臂上那條紗布,一邊沈默著將新的庇護所報告遞到桌上。

“以前忒洛斯帝國的那些貴族們又不願意了,他們在庇護所裏搞出了自己的勢力,強行占領了許多平民的模塊房當作自己的新城堡,還幾次提出申請,想要恢覆自己的軍隊,”說到這裏,西德尼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你這些生存基本條例推行下去之後,我們幾個,包括坎迪拉和鮑德溫在內都沒少被他們那群家夥針對過,上一回特拉維斯還險些被那群貴族用了劇毒坎特雷拉,如果不是他早就有防備說不定就……實在不行的話,領主,我們要不要采取更加溫和一些的方式,先讓他們保留爵位,抑制住他們的反抗?”

“不行,”蘭德爾·梅林毫不猶豫地輕輕搖頭,“建立一個新秩序的時候,我們需要使用最嚴苛的法律,用她世界的話說,是治亂世,用重典——把忒洛斯帝國帶頭反抗的那幾個貴族首領逮捕,在所有人面前斬首吧。”

“可是,領主,如果我們真的像法條提到的那樣動用死刑,你的聲名在不少人心裏怕是會真的變成暴君,”終究是面對著自己多年的好友,想到庇護所居民們那些早已失實的評價,西德尼還是覺得這對於眼前這人來說太不公平,只能遲疑著說道,“全息世界的一部分法條對於我們這裏來說,是不是太過超前了?”

“那些晨曦庇護所的法條,倘若不被執行就毫無意義,那些家夥在加入庇護所時在法條上簽署自己的名字時,就應該默認他們願意接受並按照它執行,倘若不執行,當然也需要接受懲罰,這是晨曦庇護所運行的核心,”蘭德爾·梅林伸手按住心口,驟來的虛弱感讓他忍不住劇烈喘息起來,“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西德尼,時間已經過了三個月,我們可能要做出最壞的打算了——如果我們真的堅持不到她……玩家們回來的那一天,我也一定要在我還有能力的時候保證這座庇護所穩定地運行下去,至少現在也不必讓幾位冕下為了這些瑣事費心。”

“說到幾位冕下,”西德尼又想了想,補充道,“我方才回到這裏的時候,恰好碰上了自然之心冕下一回,那位冕下拜托我告知你一聲,明天如果你的身體情況允許的話——維娜夫人和艾希爾剛剛從死亡之海庇護所回來,他們希望能夠叫來包括四位魔爵在內,大路上還存在的所有原初權能持有者,借用領主城堡你的會議室開個會,討論一下這片大陸的未來走向,我聽約瑟冕下的說法是維娜夫人和艾希爾有些事情想要告訴他們。”

“我知道了,”蘭德爾·梅林微微點頭,嘆息道,“在絕大部分權能都被封印或是回歸自然循環的如今,現存的,有封號的人類權能持有者,包含四位魔爵在內也就只剩下十幾位了吧。”

“這其中還有一位是無法及時回來的,最近死亡之海的海水溫度同樣在不停降低之中,有許多位置已經開始結冰,海裏存活的許多生物已經開始死亡了,那只章魚似乎對這樣的事情十分不滿,近來異動頻繁,主宰冕下就只能帶著自己的研究團隊去特卡斯的傷痕海溝附近實時記錄海洋溫度,對那只章魚進行監控,”說到這裏,西德尼嘆息說道,“沒有了系統之後,他們的考察只能依靠科考船,但會開船的人實在是太少了,有幾種必要儀器又只有主宰冕下懂得操作方法,來回耽擱在路上的時間過長,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及時趕回來。”

“我們先準備好城堡會議室吧,”蘭德爾·梅林沈默片刻,不可避免的,他不得不又一次提到那個人,“她……以前和我說過,維娜夫人的家人們擁有自己單獨的實時通訊方式,這些事情暴風眼冕下一定會及時轉告。”

西德尼不再多言,他只是微微點頭退出書房,將安靜的氣氛還給這座書房的主人。

紙張簌簌翻過的輕響聲很快就重新響了起來,看上去有些沈重的魔銀鋼筆在紙上停留,又很快被那拿著它寫字的人扣上了筆蓋,輕輕放在一邊。

換到了她還在的時候,時候這樣晚了,她該是已經回家找到他,趴在他的書桌上,或是和他擠在一張扶手椅裏和他說些研究院裏的有趣事情,有時是研究院裏,某個學科有了新成就,有時是某個大學的學生或實驗員又寫出了奇怪的實驗報告,哪怕當天沒有發生什麽,她也能給他帶一些來自研究院的有趣小禮物,或是找出些話題來和他說上幾句,哪怕只是吐槽幾句某個老教授又把學生給罵得想要轉學科之類的事情……

有她在這裏,這座書房很少能夠安靜下來,他在遇到她之前還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一個人面對滿壁書架的安靜生活,卻不料她留在他身邊之後,他竟然沒有花太多時間就重新習慣了這種有個人在身邊,活力滿滿的城堡之夜。

而現在,他又要重新習慣這種只有他和他的影子互相陪伴的寂靜長夜了,這比他想象中的難了太多,明明時間已經過了三個多月,他卻覺得她仿佛是在昨天消失的,更晚些的時候就會輕快地打開書房門,笑瞇瞇地出現在他的眼前向他打個招呼。

得到以後再失去的過程是一場持續不斷,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折磨,她花了幾年的時間讓這座城堡裏處處都留下了她的痕跡,也讓他無論到了城堡的哪個角落,都會不受控制地想起她。

他看到自己手中的鋼筆時會想到這是她送他的禮物、看到書桌上那個放著歪歪扭扭羊皮紙的舊相框就會想到那是她第一次“發明”出活字印刷術的產物、每天清晨從睡夢中驚醒的時候,都需要怔怔地看著頭頂的床幔一段時間,才能想起她已經不再睡在自己身邊的事實。

“三個月零十三天,那邊的時間也快到一個月了啊,”蘭德爾·梅林睜眼看向書桌上的日歷,喃喃地對自己說道,“她應該會因為游戲這麽久沒有出現而害怕吧?”

片刻,他搖搖頭,自己否認了自己的猜測。

“或許,也不會,這樣更好……”

他了解的她,應該是會認真思考一切可能會聯系到他的可能,拼命去嘗試著自己所認定的那些方式——她總有許多奇奇怪怪的,讓他有時都很難跟得上,卻偏偏有用的奇妙想法。

……

同一時刻,前往F國首都的飛機上。

周淺從淺眠中驚醒,有些脫力地捂住頭,拼命想要嘗試著將自己腦中出現的畫面忘掉。

“時間才過了一天,到了那邊的世界也才四天左右,城堡怎麽可能安靜成這幅樣子……”她努力嘗試著想要說服自己,無果,那座黑暗安靜的書房和那道虛弱地坐在書桌前的身影就像是長在了她的腦子裏,無論她多想將它遺忘都揮之不去,她甚至懷疑那就是“游戲世界”現在的樣子,通過那道契約遠遠地,斷斷續續地傳給了她。

“不,不可能,怎麽會這樣……”說不出的恐懼感讓她緊緊閉上眼睛,拼命想要讓自己再在飛機上睡一會兒,看到更多的東西,卻又因為那樣的畫面不斷出現在自己腦中而完全沒有任何睡意,只能看著座椅前方那臺不斷播放著航路圖的小電視。

她的旅程已經過了一半,而她卻好死不死地想起了許久之前,她曾經和他一起坐過一次同一趟航班的回程飛機。

那時他們正沈浸在失而覆得,成功和彼此確定關系的興奮和忐忑之中,坐在飛機上的時候他還曾有些猶豫地看了她一眼,才將隔著他們兩個的座椅扶手擡了上去,讓她靠在他的肩上,有些臉紅地小聲問她該怎麽用自己面前的那塊屏幕。

她很快教會了他,他們維持著這樣的姿勢,一起在飛機上看完了一場機載愛情電影,只不過她對愛情類的電影不怎麽感冒,沒等電影演完,就靠在他的肩上睡熟了。

想到這裏,周淺拿起座椅上的遙控器,一下下翻著自己面前屏幕裏儲存的電影。

距離上次的國際旅行已經過了有段時間,這架飛機上的機載電影也換了一批,她說什麽都找不到當年那部浪漫愛情片了。

她也找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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