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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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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未知

回到神廟之後,周淺意外發現神廟中難得的有些忙碌跡象。

無數推車在一間實驗室附近橫沖直撞,運送著各種應該是被用於急救的瓶瓶罐罐。無數人在實驗室裏來來去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匆忙。

實驗室裏不斷傳來尖銳而痛苦的號叫聲,仿佛房間裏的某個人正在承受著極大的折磨,站在實驗室門前的特莉絲祭司長像是正在祈禱著什麽,雙眼輕合,神情肅穆。

接到烈焰主宰已經從浮空城堡返回的消息之後,她面帶些許悲戚與悵然的神情走上前去,微微欠身向他行禮。

“大人,赫普特祭司長……要堅持不住了,”手持魔法權杖的老婦人輕聲說道,“在神廟中有了顯微鏡之後,他於近期在血液實驗的領域發現了重要突破,或許能夠將沒有魔法能力的普通人變為魔法師,具備元素親和力。

“他在認定了實驗有可能成功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將自己研發出的親魔藥劑註入體內,卻沒想到高魔細胞中蘊含的權能力量,並非普通人的靈魂可以承受。”

說到這裏,特莉絲祭司長微微搖頭。

“他的靈魂即將前往蘆葦原——如果他在這次高魔細胞混亂過後還能擁有完整靈魂的話。大人,您還有辦法讓赫普特祭司長的靈魂完整地保留下來嗎?”

“魔法師之所以為天生,就是因為他們的靈魂承載能力遠遠高於不會魔法的普通人,”烈焰主宰微搖頭,毫不遲疑地平靜回答,“自己想要去承受高於靈魂承載能力的力量,則必定要因為這行為而付出代價,更不要說是直接將具備魔法能力的人類血液提取成藥劑,註射給自己這樣的行為,這會損傷他的靈魂,且毫無拯救餘地。”

說到這裏,烈焰主宰的語氣愈發嚴肅。

“每個人在來到神廟之前就應該明確自己在研究中可能會面對的危險,哪怕他們會因為這危險而付出生命為代價。”

特莉絲祭司長面上閃過淡淡的失望神情,卻還是沒有多說些什麽,只是俯身再行了個禮,又沈默地退開來,不再向烈焰主宰請求幫助。

老人的慘叫聲不絕於耳,來往於實驗室裏的祭司們也漸漸從滿眼焦急變為沈默接受。直到慘叫聲漸漸微弱下來,趨向於無,飽受折磨的生命即將迎來終結之時。

周淺走到實驗室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走進那間實驗室去看望一位對於自己來說可以算得上素昧平生的老人。

她只見過這位老者區區兩面,每一次都算不得愉快。第一次被他質疑過實驗數據,第二次則是受特莉絲祭司長拜托教會他使用顯微鏡,就連她都有些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走進這間實驗室,去見一位即將迎接死亡的陌生人。

她走進去的時候,老人的慘叫已經止住,想來是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並未感到痛苦。他看到她的時候,只是垂下眼眸,神情平靜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仿佛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日常問候一般。

“日安,莎法爾小姐,”老者吃力地向她點頭,“我為我初次見面時的出言不遜而向你道歉,以及,我還要多謝你教會我使用顯微鏡。”

“可是,如果不是您學會了使用顯微鏡,您或許不會……”周淺忽然沒來由地感到歉疚。

“不,莎法爾小姐,學會使用顯微鏡是我做過的最不後悔的一個決定,”老者緩緩開口,“我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研究如何讓普通人也擁有使用魔法的能力,卻一生都沒有任何突破,您帶來的顯微鏡讓我看到了這項研究取得實際進展的希望。”

周淺微微張口,卻半晌沒有說出些什麽。

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所帶來的種種全息世界技術會對“游戲”土著產生怎樣的影響。

他們和她世界的所有人一樣,都是具備頭腦和創造力的普通人,學會了新技術之後也會利用這些全新的知識,按照自己的思路去使用並改造那些設備。

與這些探索相對的是,那些她世界的科學家們曾經走過的彎路,付出的代價……他們都會以幾近相同的方式去重新經歷一遍。

這也是帶來新技術的她所不能控制的。

她有一剎那的自我懷疑,卻很快因為老者的下一句話而沈默下來。

“我已經體驗過魔法力量充盈身體的感覺,這很好,”老者平靜地說道,片刻,他微微搖頭,“莎法爾小姐,請接受我的告別,還有,去叫我的學生努特進來。”

周淺只好答應下來,轉身對站在實驗室門邊的年輕祭司點頭示意。

“看完了?”烈焰主宰隨意地瞄了她一眼,淡聲說道,“這座神廟裏時不時的就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如果你做不到習慣這些……”

“可是,主宰冕下,這只是因為神廟裏沒有真正去規定怎樣去約束他們更加安全的去做實驗不是嗎?”周淺不解,“在我們世界,實驗安全規定是每個實驗室必備的,很多危險程度高的實驗,在確認危險程度可以接受之前絕不允許直接以人類為樣本,我們所有參與實驗的人都需要遵守……”

“這樣的安全規定約束不了他們,尤其是像那家夥一樣堅持要冒險的笨蛋,”烈焰主宰冷聲回答,“神廟裏總不會缺乏這種傻子,明明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任何魔法能力,還非要強求著使用魔法,堅持相信總有一天能夠讓任何一個普通人都具備成為魔法師的潛質,還一直這樣相信了幾百年。”

周淺微微張口,良久無言。

“他自己選擇這麽做,沒人能阻止得了。”烈焰主宰的語氣更加淡然到有些無情。

周淺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難以接受對方這樣的態度,仿佛神廟裏所有祭司的生死都與他無關,而他只是那個沈默地註視著他們不斷嘗試的人,無論哪一個下屬去世都不會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痕跡。

這些去世的人中,很有可能也會包含她在內。

想到這裏時,她還沒來得及感到難過就意識到自己大約是對他有些強求了。

這座神廟在以前的幾千年裏究竟有多少人來來去去,經歷過多少人從生到死的過程數也數不清,把這些人全都記住,簡直就是在為難人家老教授的記憶力,並且只會平白讓自己鉆了牛角尖。

她並沒有承受過老教授那段漫長到幾千年都不曾結束的生命,對生死這種問題接受程度不一樣也在意料之中。無非是她才剛剛意識到這位大佬別看平時日常毒舌吐槽碎碎念,能和她這個後輩因為一個圖紙零件吵架半小時,實際上他還是和她間隔了一條她暫時走不過去的歲月鴻溝罷了。

想到這裏,她就覺得有些釋然了。

不過是付出的感情不大對等而已。

她漸漸將他視為重要的長輩和親人,也不過是她心甘情願付出自己的感情,她根本就用不著,也不應該強求自己能夠得到對方的回應。

也許是因為她沈默的時間有些長,烈焰主宰忽然開口,打斷了她那些亂糟糟糾結成一片,連個線頭都整理不出的思緒。

“不要想這麽多沒用的了,平白給自己添麻煩,”他垂眸看了她一眼,“你以後還會面對和現在同樣的情形,很多次,多到你自己都不願意去回想的程度,一個個地全都記住他們,只會折磨你的腦子和情緒。”

“沒什麽的,”周淺連忙擺手,“我剛才只是想到,在我們世界其他國家,還有一個被用於悼念的傳統而已。”

對方張口正想說話,手持魔杖的老婦人緩緩上前,行禮示意。

“大人,赫普特祭司長的靈魂已經離開前往冥界,等待著覆活於蘆葦原,”特莉絲祭司長輕聲回稟,沈默片刻,她忽然拿起自己手中的魔杖,向烈焰主宰遞了過去,“請您允許我向您辭別——近些年裏,我一直感到自己的年齡和體力已經不允許我繼續統領這裏,只希望等到赫普特祭司長離去之後,還能夠平穩度過自己人生的最後幾年。

頓了頓,特莉絲祭司長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周淺,表情中似乎帶了些嘆息之意。

“請您放心,我早已安排好一位足夠優秀,能夠接替我工作的人選。”

“……好。”烈焰主宰也沈默了一會兒,緊接著,他幹脆地點頭,伸手將那支魔杖接過。

果然啊,哪怕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建設,她也還是很難接受和面對這樣的壓抑場景……

周淺嘆了口氣,只覺得好容易想明白並有些釋然了的心情,又因為另一個熟人即將離去而重新開始糾結起來。

老者邁著蹣跚的步伐緩緩離去,周淺盯著對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主宰冕下,特莉絲奶奶……特莉絲祭司長她以後還會回來麽?”

“或許會吧,”烈焰主宰看了眼自己手裏的魔杖,“她可放心不下自己整理出來放在資料室裏的那些資料,從年輕時候她就沒少從大陸搬資料,這些年過去神廟裏都快沒地方放了。”

“……我懂了。”她隱約意識到什麽,猶豫良久,還是選擇繼續沈默下去。

她總有一天也會適應這種事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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